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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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季清沅一雙泫然欲泣的水眸盈盈看過來。

陸雲霜滿心的錯愕化成了慌亂與心疼, 她一把將手中的石子拋了出去,擦幹凈手上的灰塵,才去碰她白軟的面頰。

“你怎麽會這麽想?我當然喜歡你!”陸雲霜忙中出錯, 否定完季清沅的話才覺得不對, “不是, 我的意思是, 你很好,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 在我眼裏, 你就是最好的, 我怎麽不會喜歡你?”

一會兒喜歡, 一會兒又否認。

季清沅心中覺得更加委屈難言,她側過身子,聲音有有些哽咽道:“你就是安慰我罷了, 我哪裏比得過她們?又怎麽擔得上你口中的一句最好?若非是情絲蠱, 你又何曾註意到我?早將我們年少時一起讀書的情分忘光了。我知道的, 我都知道的。”

這些話她一早就想說了。

她比不過孟書寧,也比不過那個呂姑娘, 她憑什麽占著陸雲霜不放呢?

她才是那個最自私自利的。

如此一想, 越發委屈和難堪, 眼中的淚珠不自覺就滑落下來。

陸雲霜見她真哭起來, 心裏著急,一邊給她擦淚一邊道:“誰說我忘了?我記著呢, 我又不是什麽記性很不好的人, 這五年前的事怎麽說忘就忘?只是後來我們甚少有見面的機會, 便是在宮宴上遇見也都隔著很遠的距離,我瞧不見你也瞧不清你。”

她們之間隔著重重宮墻。

如果沒有人主動踏出一步, 關系勢必會越來越疏遠。

陸雲霜說得在理。

季清沅不是不懂,她就是無法遏制的委屈難受。

難受極了,也不管合不合適,撲進陸雲霜的懷中,抱住她,在她身前哽咽哭著道:“我明白的,我也不知道我怎麽了,我只要一想到你身邊圍繞那麽多的人,就感覺自己好像被擠到了外圍,好像踮起腳尖也看不見你。我怕我們的關系越來越疏遠,怕我最後成為你眼中的過客,所以我想去你的生辰宴上給你送一個禮物,結果卻害得你被設計。”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不再自責。即便那日你沒來陸府,他們也會另找機會的。”

陸雲霜的衣襟被淚水濕透,她輕輕拍著季清沅的後背,企圖安撫她的情緒。

季清沅在她懷中搖了搖頭,“不止這一件。當年你為了救我,差點死在那些刺客手中。而這次你為了求賜婚,不顧一切去救駕。這都是因為我,都是我給你帶來這些不好的事情,我應該離你遠一點才對的。”

可是她做不到。

她很自私,她好不容易尋到一個接近的借口,自私卑劣地不願放開。

她怎麽會變成這樣呢?

“我一點都不善良,我根本比不上她們,我很自私很自私,你怎麽會喜歡這樣的我呢?你肯定不會喜歡的。”

眼淚越流越兇,雙手卻把人抱得越來越緊,像是怕一松開,就再也抓不住。

陸雲霜聽了許多,理了一下,終於反應過來。

她昨日雖然沒有受傷,但是在季清沅眼中,那樣的場景是很兇險的。

在季清沅看來,她是賭上自己的性命去求一個賜婚的機會。

加上之前的兩件事,她難免會有心理負擔。

小公主本就一個敏感多思的性格,習慣性的隱忍。

今日能說出來,怕還是因為她之前的鼓勵。

說出來就好,說出來就能對癥下藥。

“那完了,依殿下這麽說,看來我也是個很自私的人。”陸雲霜語氣頗有些沈重地道,她捧起小公主哭花的一張臉,拿著帕子給她擦淚,嘆息著道:“不瞞你說,之前我一直在想,如果沒有情絲蠱,或許我和殿下之間的關系會一直淡漠下去,就像你說的,成為彼此人生中的一個過客。但是因為有了情絲蠱,所以不同了。”

季清沅怔然地望著她,一雙眼睛哭得通紅。

“什麽?”

“因為情絲蠱在,所以我們相互靠近,我才能有理由接近殿下,才能發現殿下這麽軟糯可欺,紅著臉的時候好看,羞惱的時候好看,笑著的時候更好看。要說罪惡感,我日日這麽欺負殿下,如今還堂而皇之地說出來,豈不是更該有罪惡感?”

陸雲霜說著罪惡感,面上卻沒有一點罪惡感。

季清沅覺得她的話說得好奇怪,更奇怪的是,她心裏平靜了一點,有點別扭地道:“話也不能這麽說……”

“是啊,話怎麽能這麽說呢?”陸雲霜接過她的話,順勢捏了一把小公主被淚水沾濕的臉龐,揉著她的臉上的軟肉,“你看,我這難道不是欺負嗎?但是殿下不認為我在欺負你對不對?所以我為什麽要有罪惡感呢?”

“你明明就是在欺負。”季清沅小聲反駁了一句,握住她的手不讓她亂動。

“好吧,那就是欺負,那殿下覺得我應該有罪惡感嗎?”

陸雲霜改去抱她的腰。

季清沅這次沒攔著她,她有些不太明白話題為什麽會轉到這裏,懵懂地搖了搖頭,“這倒不必。”

“對啊,殿下認為我不必有罪惡感,所以我不會有。那同樣的,救你,種情絲蠱,救駕……我認為殿下也不必有愧疚感。除了情絲蠱這件事是被人設計,剩下兩件是我自願做的事,無人逼迫,既是我自願做的事,你為什麽要背上罪惡感呢?”

陸雲霜循循善誘,再歪的話也被她成功拉了回來。

季清沅呆呆地眨了兩下眼睛。

陸雲霜看她被自己說得一楞一楞的,險些沒笑出來,努力忍住笑,接著道:“再說回情絲蠱這件事,我還覺得它種得妙呢,沒有它,我現在能抱著殿下嗎?那我這麽想,是不是也很自私?”

如此真實的想法,陸雲霜直接說了出來。

季清沅恍惚地反應過來,這是她之前有過的想法,但她會覺得這是不對,是自私的。

可當陸雲霜有著同樣的想法之後,她忽然覺得一切好像都是自己多思多慮。

“你真的這麽想過嗎?”季清沅有點不信。

“當然,騙你作甚?”陸雲霜說著擡手又捏了一下她的臉,“要我說,殿下這臉皮就是太薄了些,厚一點就不會想這麽多了。看看這哭的,眼睛紅著這樣,不知道還以為我帶你出來做壞事了呢。”

陸雲霜口中的壞事能是什麽壞事?

季清沅覺得又羞又後悔,她低頭躲在人懷裏不讓瞧,“你莫要再拿話羞我了,早知道不說了。”

明明剛剛還難過得不行,現下怎麽就覺得,那些想法很沒有必要了呢?

“不羞不羞,我把帕子沾水給你擦一下臉。”

陸雲霜將帕子沾水又擰幹,一點點擦幹凈季清沅面上的淚痕。

小公主乖乖站在她面前,眨著眼睛問她:“那你,不覺得我很麻煩嗎?我愛哭又多想。”

“不覺得。”陸雲霜擰幹帕子上的水分,又給她最後擦了一下,牽起她的手往回走,“我就喜歡殿下這樣,什麽孟姑娘呂姑娘,便是天上的仙子與我又何幹?在我心裏,殿下永遠是最好的。”

甜言蜜語惑人心,哪怕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季清沅依舊會心動,會開心。

她往陸雲霜身邊走得更近,看了她一會兒,突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讓我看看你的臉。”

陸雲霜被她捏得一楞。

季清沅捏了一下,煞有其事地道:“嗯,果然是比我厚的,難怪能面不改色說出這些話。”

陸雲霜不服氣,“真心話和臉皮厚不厚有什麽關系?!”

“我才不信。”

幹了壞事的小公主急步往前走,生怕被她抓住,一會兒又要把她的臉揉得通紅。

陸雲霜在她身後不緊不慢地追著。

她看著小公主輕松的背影,眉目揚起,心思轉動著,不經意間想起季清沅先前醒來說的話。

那個噩夢……

孟書寧紙上寥寥幾筆,寫她前世被亂箭射死。

這與話本的結局不同。

而季清沅說夢中的她站在高樓上看著那些箭射了出去。

所以“季清沅”是親眼目睹“她”被亂箭射死的場景。

她這麽心軟愛哭,該有多痛?

她會不會認為,是因為自己,才導致了後來的一切?

若是這麽想,她如何還能活得下去?

季清沅在前面等了一會兒,不見陸雲霜追上來,回頭看她。

“你怎麽了?”

陸雲霜大跨步往前走到她身前,忽而用力將她抱入了懷中,在她耳邊堅定地道:“阿沅,我一定會讓你好好活下去,一定會。”

她要讓她無憂無慮地活下去,不再背負那些不該有的愧疚。

季清沅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盈盈笑著回抱住了她,“我知道呀,我們會一起走下去的。”

翌日,皇帝玉輅自行宮而出,一路向著京城而去。

因為之前的刺殺事件,一路上羽林衛十分警戒,生怕再發生什麽事情驚擾到帝王。

好在一路平安回京。

但風浪並沒有停息。

季清嵐用了那瓶真言藥,侍衛奸細召出他是厲王豢養的死士,他聽命於死士頭領,易容混入羽林衛,意圖和西戎的刺客一起刺殺帝王。

但他從未見過死士頭領的真容,道出的會面地點,也早已人去樓空。

皇帝一直忌憚厲王留下的這些死士,知道此事與逆黨有關,怒氣攻心險些暈了過去。

更大的風浪緊接而至。

大理寺和刑部查到,幻術師是由五皇子的人引薦給禮部的官員,這才加入今次的秋狝。

五皇子當然喊冤,聲稱此事和自己沒有半分關系。

他的母妃寧妃跪在重華殿外,哭暈了過去,要陛下明察。

五皇子被審了一日,腦子忽然靈光起來,記起是二皇子與他提到幻術表演,言幻術表演精彩絕倫,說不定能引得父皇心喜,他這才想法子找了這六個幻術師。

一下子牽扯兩個皇子。

大理寺和刑部自然為難,再加上逆黨一案,若是查下去再牽扯更多的人,他們能擔得起嗎?

皇帝看得出他們的猶疑,思慮著該將此事交到誰手上。

正在此時,外面的內侍來報,說是沈大人剛剛回京,前來覲見陛下。

“沈大人?”

皇帝一時沒想起是誰。

崔德全在一旁輕聲提醒:“陛下前些日子才下的調令,將沈蘊微沈大人調任回京,她應該今日才趕回京城。”

皇帝恍然想起。

沈蘊微,沈閣老的獨孫女,天資聰穎,自小受沈閣老親自教導,滿腹才華。

許是受沈閣老的影響,她一向嚴肅又板正,當初在宮中擔任學傅之時,從不偏袒任何一個皇子皇女,誰犯了錯都要受罰。

給皇子皇女們留下不小的陰影。

她不會偏袒任何一方,也不會針對任何一方,凡事講究公正。

恰巧是最好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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