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幾只公貓一臺戲

關燈
第13章 幾只公貓一臺戲

距楚陌離開已有兩日,景妧照例吃了玩玩了睡,同往日沒什麼變化。

這幾日來沈伏倒是經常黏在身邊,景妧從最開始的不樂意,到後面變的無所謂。

因為她漸漸察覺到,沈伏的目的不是單純想薅她的毛,更是為了監視。

畢竟幾日前議事時,楚陌始終將她抱在懷裏,他雖是放心,但文之旬和沈伏卻疑心依舊。

景妧倒是無所謂,任他們監視,自在的不行。

她此時正蹲坐在城墻上眺望著遠方。

徽州青縣便在那個方向,楚陌也在那處,他說要給她帶吃食和小玩意,也不知是否會忘記,若是忘了……

小爪子狠狠拍了下墻體,兇神惡煞地想著:本公主便打你!

她默了片刻,“喵嗚”一聲,前腿一彎,整只貓慵懶地趴了下來,懶洋洋地瞇著眼享受著秋日的陽光。

再過些時日便要入冬了,景妧一想便覺著憂心。

她自幼畏寒,在京城時,每臨冬季,內務府便會送來大量銀炭和棉被,生怕她著涼受寒.

她若一病,太醫院的老太醫能急的多出幾根霜發來。

原因無他,太後、皇上、皇後和太子……哪一個是他們能得罪的,又有哪一個是不疼景妧的?

因此,每到冬季,太醫們日日虔誠祈禱——願七公主身體安康、安康、安康……

在無數個安康下,景妧有驚無險地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冬季,但今年……

她沈默,不知道太醫們的祈禱能不能跨越萬水千山來到她身邊。

畢竟萬水千山總是情嘛。

其實她身體不差,只是過於畏寒,耐不住寒冷,哪怕現在一身毛發亦是如此。

在此處,她不可能像在皇宮那般嬌貴,不會有數不清的銀炭和厚實的棉被供她享用,她只能硬生生地扛過去。

光是想想,便覺得前路一片黑暗和冰寒。

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萬一在入冬之前她便回到京城了呢?

——回京城。

思及此,景妧又是一頓。

來到玉南關後,除了最初兩日有過這般想法,後來便再沒想過了。

能回京城多好,有珍饈美食、有霓裳羽衣、有萬般趣事、有親人朋友。

想回去嗎?

自是想的,但楚陌說——

“我帶你去看邊關獨有的風景,去看秋風拂過的金蕊,驕陽之下的波光粼粼,以及沃野千裏的大草原。”

楚陌說:“邊關很好,我想讓你喜歡此處。”

景妧心裏輕笑,直起身子輕輕跳下城墻,向著將軍府走去。

——到晌午了,該吃飯了。

秋日的陽光溫暖和煦,沒有炙熱烤人的溫度,只有從身上綿延至心口的暖意。

輕柔的,沒有絲毫侵略感,同秋風一起吹拂過漫天清香,與千姿百態的人間。

景妧心想:楚陌說了,我便信他。

……

回府後,飯食還未準備周全,只是……

景妧面無表情地盯著墻頭幾只賣弄風騷的公貓,心裏覆雜到沒了食欲。

一只毛發鮮亮的公貓微微仰著下巴,似是不經意地掃了眼景妧,隨即迎著陽光,讓自己的毛發熠熠生輝,緩緩說道:“樹樹皆秋色,山山唯落暉,秋季,一個美不勝收的季節。”

他對上景妧的眼瞳,自以為魅力無限地動動尾巴:“美麗的姑娘,你怎麼看?”

景妧:“……”

就離譜!

見她不說話,他又低嘆一聲:“美麗的姑娘,不知你可否聽過——‘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在我看來,這句詩簡直是為你而作。”

景妧:“…………”

離大譜!!

不說她了,就連旁邊的幾只公貓都受不了,轉身便開始群毆,打的那叫一個精彩紛呈,看的景妧嘆為觀止。

就在幾只貓打的敵我不分時,一只白色的公貓走到景妧身邊,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半晌後驚嘆:“你的毛可真好看,都不會沾灰,不像我,幾個時辰便能變成一只黃貓。”

景妧頓了幾息,吹捧:“不會,你的毛也好看。”

“騙子!你們母貓最會騙貓了!!”他像是被踩著尾巴般,突然怒道:“她口口聲聲說最是愛我,不管我是白毛還是黃毛都會愛我!但她卻還是和別貓跑了!!”

“明明我那麼愛她!我為了她日日沐浴三次,時時舔毛發,生怕變成黃毛!!明明我那麼愛她!!”

景妧一顫,下意識退後一步。

打架的貓見此,急忙趕來,一邊把景妧護在身後,一邊勸他。

“行了行了,知道你痛。”

“看開點,畢竟是你先去挖的墻角。”

“崽子都生幾個了,放棄吧。”

景妧聽著,只覺得人生又驚又喜,但她面前只有驚,沒有喜。

簡直離譜,她一個公主為何要在此聽兩只貓的情情愛愛。

果然人生的意外總會不期而遇,遇見時要麼歡喜愉悅,要麼悲痛欲絕,此事古難全。

沒等她感嘆完,白貓又湊上前,漆黑的貓瞳微亮,沒了悲傷,雀躍道:“我相信,若是你定不會讓我那般傷心,不如我們試試吧。”

景妧:“……?!”

“喵!!”幾只公貓當即一怒。

見此盛景,景妧忽然想起太子皇兄曾說過的話——

“妧妧,以後定是會有許多男子同你表明心意,你要記著,決計不能被人輕易勾了去,你是大遂公主,值得世間最好的男子,有人說心儀你時,你便需冷靜思考——此人武功可有楚大將軍強?可有皇兄聰明?是否同溫侯爺那般專情?”

“若是沒有,就讓他滾!”

景妧移眸看向皇宮方向,沈默片刻,心想:皇兄,一世英名的你怕是也沒想到,向皇妹表明心意的,不止有人,還有貓……

幾只公貓沒鬧多久,沈伏便來了。

他大步走近,沒好臉色地喝幾只“喵喵喵”叫的公貓:“去去!少來禍害我們小灰!”

“喵!是沈大壯,他黑臉了!快跑!”

幾只貓一哄而散,沈伏聽不懂貓語,見幾只貓跑了,這才彎腰將景妧抱進懷裏,笑道:“該進膳了。”

景妧看著他,眸底浮現幾分憐憫。

沈副將,你怕是不知道自己在貓貓心中的形象是又黑又壯的吧。

一人一貓走到膳廳時,文之旬已經開始吃了。

沈伏將景妧放到小窩裏,為她綁好圍脖,擺好吃食,看小貓吃的香噴噴的,心裏還頗有幾分成就感,就差沒冒粉泡泡了。

文之旬嘴角微抽,清了下嗓,喚回沈伏的理智後說道:“將軍應當已到達青縣。”

“嗯。”沈伏應了聲,大口吃肉,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

倒是景妧停了動作,移眸看著文之旬,後者微頓,慢條斯理地夾了菜,對她說:“不必擔心,將軍很安全。”

景妧點了點頭,繼續吃飯。

沈伏邊吃邊打量小貓,情緒覆雜,又是欣慰又是憂心,神色幾經變化,像是搭了戲臺子演戲似的,害的景妧差點沒了吃飯的興致。

文之旬擡腳踹他:“很閑?”

“不是。”沈伏甚是憂心,差點沒吃下他的第四碗飯,幽幽說道:“你是不知,方才居然有五只貓同小灰求歡。”

景妧:“……”

“求歡”這個詞用的甚有靈性。

文之旬微微擰眉:“將軍一走,公貓便竄出來,精的跟狐貍似的。”

景妧眨了眨眼,同楚陌有什麼關系?

像是猜到她的疑惑,沈伏解釋:“那可不,知道小灰是小姑娘後,將軍便派人將埋伏在府外的公貓全趕跑了,他這剛一走,貓崽子們便都竄出來,想霍霍我們家貓貓,就該全拉去割了。”

義憤填膺說“割”的模樣像是忘了自己也有那東西,文之旬一時都有幾分佩服他。

沈伏沒覺著不對,語氣惡狠狠的:“開什麼玩笑,小灰還是個小姑娘!外面的歪瓜裂棗少來碰!”

他的長相陽剛硬朗,五官端正深邃,劍眉斜飛眉眼淩厲,眉尾有一道猙獰的傷疤,平日裏笑嗬嗬的倒看不出多少兇意匪氣,但如今一怒,還頗有幾分駭人,像是一團肆意燃燒的烈火,滾燙而危險,稍不留神便會惹火上身。

但景妧並沒有害怕,擡起粉白的小梅花爪按了按他厚實的大手,像是在肯定他的話語。

這一下,讓威猛霸氣的沈將軍心頭一軟,立馬變成只知道擼貓貓的笨蛋壯漢。

他還輕聲哄小貓:“小灰還小對不對,一定一定,千萬千萬不要理會那些公貓,哥哥不會害你,聽話哈。”

景妧:“……喵。”

文之旬:“……”

他只覺得好丟人。

不過說到年齡,他輕輕嚀喃:“十一月……”

“怎麼了?”沈伏看向他。

“快中旬了,將軍的生辰要到了。”文之旬道。

沈伏擼貓的動作頓住,景妧也直起身子來。

文之旬:“將軍不喜歡將此事弄得人盡皆知,所以還是同往年一樣?”

沈伏沈默:“但,將軍二十三了。”

二十三並不算什麼特殊的年齡,但……

“是啊,來玉南關三年了,將軍還沒正經地過過生辰。”文之旬垂眸,他的睫毛意外的長,足以掩去眸中覆雜的情緒。

更何況,不止三年。

他心裏長嘆一聲,自十七歲那年,楚譯大將軍逝世,楚夫人隱居道觀後,楚陌便再沒慶祝過生辰。

即使是太子景策,或是草原那位都未曾改變他的想法。

少年的楚陌盛氣淩人,青年的楚陌溫柔儒雅,但不論何時,他始終是個說一不二的人,決定好的事,不論是誰都改變不了。

不過……

文之旬不動聲色地掃了眼不知在想什麼的小貓,嘴角微揚,繼續慢條斯理地吃起飯來。

應當能期待一番吧,期待今歲的楚聞悉能同十七歲之前那般,歡喜自在無憂無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