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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自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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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自刎

客死在他鄉的魂魄,是找不到歸途的,魂魄會像他的屍體一樣停留在異鄉,受著無窮無盡的淒苦。

他也不能享受香煙的奉祀、食物的供養和經文的超度,這個孤魂就會成為一個最悲慘的野鬼,永遠輪回於異地,長久地漂泊,沒有投胎轉生的希望。

除非他的家人替他“招魂”,使他聽到那企望著他的聲音,他才能夠循著聲音歸來。

親人手持亡者衣物,面北呼叫,以期望死者的魂魄返回於衣,這件“衣服”被人所穿著,染上了人的肌膚香澤,有著“肉體”和“氣息”的雙重聯系。

魂魄也許會被它所吸引,依著熟悉的味道或形狀而歸附回來。

而此時明貞公主手中握著一根蒼藍色的腰帶,看款式玉扣還有上面的繡紋無一不在昭示著那是一條男子的腰帶。

A她垂眸看著手中的東西,似是陷入了回憶,她還清晰的記得自己年少時見他的第一眼,風的味道,天空的顔色,連那一刻聽到了幾聲蟬鳴她都記得。

她輕笑出聲:“我只有這個了,除了它我再也沒有和你有關的東西了。”

就連這條腰帶都是自己強搶來的,也是那一次自己第一次看見那個大自己六歲的人紅了臉,落荒而逃。

他平時慣愛端著兄長的架子,像對待小慈一樣對自己,可是她從來都不想當他的妹妹。

想到這,明貞公主語氣抱怨:“洛淮之,你是不是很差勁?你都沒有送過我什麼東西!”

“跟塊木頭一樣,也就我要你!”

嘴上抱怨而眼睛裏是無盡的纏綿和思念。

明貞公主不知道的是,就是她口中的這塊木頭,扛下了多少壓力才能說服自己出征時當著三軍,當著百姓的面,給了她承諾。

那時洛家已經生了遠離朝堂的心思,可洛淮之還是舍不得她,他想帶走那個任性又驕縱的小姑娘,哪怕知道一旦做出了這個選擇他很有可能再也沒有自由了,他還是說出了那句“等我回來娶你。”

這樣一個古板端正的人,就這樣被她帶偏了。

若可以帶她離開那是最好不過了,若是不可以,那他也做好了準備,為了她把自己困在這權利的中心,他甘之如飴。

明貞公主說他沒有送過她東西,可是她不知道,他那樣古板的人若沒有確定自己的心意,若沒有十足的把握能給她一個好的未來,他又怎麼敢允許自己越界。

他答應她的那一刻就說明他已經想好了他們的餘生,對於她的一切,他習慣走一步想一百步。

在外出征的時候他到處尋找奇珍異寶,只因為他知道他的小姑娘生來嬌貴,普通的東西討不了她的歡心,他希望自己回去的時候能給她這天下獨一份的聘禮。

可是他不知道,明貞有多愛他,只要是他送的,哪怕是塊石頭她也恨不得當成寶貝。

只是可惜,後來他沒能把那些東西親手交給她。

世人只知她封號明貞,是大楚的長公主,享受著無上奉養的同時還代表著大楚的臉面,不能行差踏錯一步。

可是他們,甚至連自己的父兄母後都忘了,她名喚楚柔嘉,小字善善。

只有洛淮之一人記得,也只有他一人會喚他的小字,哪怕是氣急了的時候,在他眼裏自己是和洛慈一樣需要細心嗬護照顧的人。

他曾眉頭緊蹙,說著大逆不道的話“邊疆百萬士兵不是吃素的,我也還沒死,大楚的門面還不需要你來撐著,做你自己便好。”

這樣好的兒郎,讓明貞如何放得下。她放不下,也不願放。

夏燁帶著密密麻麻的士兵趕到斷崖,幾米之隔勒馬聳立。

他瞇眼看著站在崖邊的女子,她身上的那件孝衣是對他赤裸裸的嘲諷,對於他們的到來明貞公主並不意外,甚至無動於衷。

夏燁眼底滑過厭惡,卻又驅馬靠近幾步,居高臨下,不得不開口道:“公主……過來吧。”

“天色不早了,……該啟程了。”

明貞公主起身將手中的蒼藍腰帶系在自己的手腕上,轉身看向他,後退一步站在崖邊,嘴角帶著譏笑:“怎麼?你還真以為我想嫁你?”

鳳眼一凜:“你也配!”

夏燁面色難看,見她後退站在崖邊搖搖欲墜,頓時慌了神:“你想幹嘛!”

明貞公主扭頭看了一眼身後深不見底的懸崖,幹什麼?當然是去嫁她想嫁之人。

回頭看著夏燁:“要不是借你出城,本宮連戲都不屑與你做。”

夏燁真的怕了,她不能死,她若死了,自己便真的完了,也不敢再激她。

明貞公主看向一旁掛在桃樹上的魂帛,擡起雙手,至於胸前,輕輕拍手,脆響的拍掌聲傳入人們耳中。

女子輕盈的低唱伴著微風席卷桃花,繚繞於耳:“有客有客浮丘翁,一生能事今日終。嚙氈雪窖身不容,寸心耿耿摩蒼空。睢陽臨難氣塞充,大呼南八男兒忠。我公就義何從容,名垂竹帛生英雄。嗚呼一歌兮歌無窮,魂招不來何所從。”

“嗚呼一歌兮歌無窮,魂招不來何所從。”

滿頭白發飛揚,略微遮掩了嬌艷的面容,明貞公主彎腰拿起腳邊的長劍,利刃出鞘,寒芒刺骨。

夏燁上前兩步,妄圖言語逼迫:“你是要置兩國盟約於不顧嗎!”

“你想想你父兄,你母後!”

明貞公主蒼白一笑,都這個時候了別人讓自己不要死了理由還是那所謂的責任,她活著是不是就只有這個理由!

可是,她已經做的夠多了,她現在只想為自己活一次。

她身著斬衰,背對著懸崖,系在手腕上的蒼藍腰帶隨風飛舞,她說:“都說枉死之人找不到輪回之地,二郎……我來帶你回家,你跟好了,我為你……素衣引路!”

說完她仰頭看著天空,聲音高揚淒涼帶笑:“洛淮之,你聽到了嗎?我來帶你回家!”

步步後退,半只腳踏出懸崖,手中的刀刃緩緩懸起於頸間,鳳眼輕輕閉上,一滴清淚從眼角滑落滴在青鋒之上。

利刃劃破頸動脈的時候她甚至嘴角還帶著笑意,空中飛舞的桃花沾染上了噴射而出的鮮血,因為重力墜落在地面上。

青鋒脫手,單薄的身軀如同浮萍一般向後倒去,墜入萬丈深淵。

夏燁面色扭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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