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君子之交

關燈
第95章 君子之交

商時序知道自己的問題越界了,哪怕是自幼相識,可終究尊卑有別,晏溫是王,是大燕最尊貴的人,威嚴不容侵犯。

可他還是要問,他擔心晏溫為兒女情長所困,忘了自己身上背負的使命。

他已經做好了迎接他怒火的準備,可是他沒想到的是,晏溫平靜的直視他,眸中坦坦蕩蕩:“自是有的。”

他絲毫不回避自己所想所愛:“大燕是我不能逃的使命,而洛慈是我所有的私心。”

“我私心裏把她放在比使命更重要的地方。”

“所以時序,不要對她有任何的不敬。”

最後這一句話是提醒也是警告。

於晏溫而言,此生固短,無洛慈便無可歡。

在認識她之前,他是一個把世間百態當戲看的人,就連父兄遺願,他也只是如同提線木偶一般去完成。

唯獨為了她,他甘願做這戲中人,嬉笑怒罵皆是她賜。

幾日後,世說閣有人送來消息說季修明想見洛慈。

入夜,世說閣雅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季修明盤腿坐在矮桌前聽到聲響時猛的擡頭看向門外。

洛慈手裏拿著一樣東西,和他對視一眼,走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洛慈剛剛坐下,季修明就道:“今日楚皇召我進宮,我聽見他與太子討論你的婚事。”

洛慈一楞,並未想到他開口第一句話是這個,她還以為他是來指著她鼻子告訴她,他是不會和她同流合汙的。

她沒有說話,示意他說下去,季修明繼續道:“聽皇上和太子的意思是要把婚期提上日程了。”

洛慈並未表現的多驚訝,嫁不嫁他們說了可不算。

她擡眸問:“楚皇召你進宮做什麼?”

季修明茫然,覺得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壓下心底的氣,卻也認真回答:“他欲重修護國寺,再造八十一座金身佛像。”

洛慈嗤笑出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之意:“怎麼,他可有告訴你是哪位大羅神仙托夢給他了?”

季修明沈默不語,只因為他也覺得荒誕至極,但他不像洛慈一樣可以直接說出來,以至於楚皇問他的時候,他只能保持沈默。

洛慈越發瞧不上楚皇了,之前的八十一座金身佛像歷經兩代帝王才完全制成,他簡直是在癡人說夢!

更何況如今的大楚如何比得上當初的鼎盛,哪來這麼多錢給他修,難不成還要繼續克扣軍隊補給嗎!

他是真不怕大楚亡在他手上!

洛慈看著面前臉色頗為難看的季修明:“他可說從哪裏來錢?”

此話一出季修明臉色更加難看了,像吃了蒼蠅一樣:“皇上欲增加百姓賦稅。”

洛慈握著茶杯的手一頓,用力捏了捏,簡直放肆!我洛家辛辛苦苦守護的安穩,可不是讓你這麼作賤的!

片刻恢覆如常,她端起茶杯,輕抿一口,不鹹不淡的看向季修明:“那你覺得他對嗎?”

沒想到她會這麼問,季修明明顯一楞,隨後眼瞼下垂,陷入了沈思,片刻他擡眉直視洛慈,語氣堅決:“不對。”

他並不是一個是非不分的人,在見過周相之後他更加警醒自己,不可以做愚忠之人。

洛慈垂眸,低笑出聲,笑意漸平的看向季修明:“我本以為今日你是要和我分道揚鑣的。”

季修明一楞:“什麼?”

“我以為我所做的事,季公子並不讚同。”洛慈看著他

季修明也坦蕩:“猶豫過,但結果是……我今天還是坐在了這裏。”

“而且……現在的大楚,哪怕沒有你,也走不長遠了。”

他相信洛慈,她背負仇恨,卻始終沒有被蒙蔽心智,她做不出危害百姓之事。

相識於微時,那時他籍籍無名,身如浮萍,是她給了自己機會,她為他做的遠比她要從他身上得到的多得多,他季修明並不是知恩不報的小人。

季修明看向洛慈,清風明月:“我與你有一樣的追求。”

“什麼?”洛慈問他

他說:“適向人間世,時覆濟蒼生。”

洛慈看了他良久,傾身給他倒了一杯茶,以茶代酒,平靜舉杯:“道由白雲盡,春與青溪長。季公子,前途無量!”

上一次在世說閣,洛慈一廂情願的和他碰了酒杯,那時季修明還沈浸在周相害死林家的事情裏,根本就沒喝,而且洛慈當時的舉杯沒有半分真心,有的只是如願以償的歡愉和惡劣。

而此刻,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調笑和隨意,而是背脊挺直的舉著手裏的茶杯,神色平淡又認真。

季修明看了眼面前的茶杯,端了起來,兩兩相碰:“借洛三娘子吉言!”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我只交讓我舒服的朋友。

沒過一會兒,季修明看向淡然的洛慈,問出了他一直想問的話:“你有沒有想過,若有一天世人誤解了你,你當如何?”

誤解什麼?欺君叛國,還是禍國殃民?

洛慈視線外移,在看見樓下等在世說閣後門的馬車時,微微一楞,那不是自己的馬車。

壓下心中喜悅,洛慈看向季修明,桀驁又從容:“誤解?我不會讓任何人毀了我洛家的清譽,包括我自己。”

若她真的這麼不管不顧,又何須像現在這樣與楚皇苦苦周旋,殺他容易,但不能讓洛家和不忠、弒君扯上關系,所以得讓他自己作死。

她繼續道“千古流芳如何?遺臭萬年又如何?世人是誤解還是稱讚,我不在乎,我自追求我的道!”

說完,她又看了一眼窗外,不知道他等多久了。

心裏有些急切,洛慈把自己拿來的東西放在桌上,緩緩打開。

季修明才明白,她拿來的是兩幅畫。一幅是自己當初贈送給她的,而另一幅……他看向洛慈:“這是你畫的?”

洛慈挑眉,把自己畫的那幅畫往他身前推了推:“今日來的時候我在想,若你執意要和我分道揚鑣,那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就把你的畫還給你。”

“但季修明……好在我沒有看錯你。”

“所以……這幅畫是你的了。”說完她把自己的那幅畫往前推了推。

隨後將另外一幅重新卷起來,收好。

站起身,她說:“重修八十一座金身佛像一事,你附和楚皇就好,順從他的心意,其餘的交給我。”

說完擡腳就要離開,見她要走,季修明連忙起身問:“那你和太子婚約一事?”

洛慈回頭,指了指窗外:“無礙,有人來接我了,告辭。”說完頭也不回的跑下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