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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曾經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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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曾經想

明貞公主拉著洛慈就走了。一出了坤寧宮,明貞公主就擔憂的看著洛慈:“此次宮宴你若不想參加就回去,父皇母後那邊我來說。”

洛慈搖搖頭:“無礙。”

見她拒絕了,明貞公主也沒再說什麼,只是道:“今夜你也別住這坤寧宮了,我留在宮裏,你和我一起去住昭華殿。”

昭華殿,是長公主出宮開府前的宮殿。

洛慈點頭答應了。

明貞公主捏了捏她冰冷的手,想起了噬骨花的毒,心裏難過,卻面上不顯,只是說:“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入了夜的昭華殿燈火通明。

清秋剛把洛慈的頭發放下,就見明貞公主拎著兩壇酒走了進來,滿頭白發比外面的雪還要白,一身淺藍色的寢衣,裙擺遮住腳踝,外面披著一件深藍色狐裘。

她靠著門檻,慵懶的看著正在梳洗的洛慈,沖她晃了晃手裏的酒:“千日酒,喝不喝?”

洛慈柔和一笑,沒有回答,卻是直接起身向她走去,清秋見狀立刻取了掛在旁邊的紫裘跟了上去。

雪夜裏,兩人攜手登上高閣。

上去洛慈才發現高閣之上不知何時已經燃起了炭火,地上鋪著厚實的地毯,上面放著一張矮腳桌。

明貞公主踢開腳上的鞋子,徑直走到桌旁坐下,腿隨意一伸,好不懶散。

洛慈脫下自己的鞋子,彎腰把兩人的鞋子放好,才走過去。

昭華殿中的高閣,可俯瞰皇宮,甚至可見京城,這是屬於長公主一人的恩寵。

此刻,整個皇城都被白雪覆蓋,紅色宮燈營造出一種喜悅的氣氛。

明貞公主喝了一口酒,半趴在桌面上,看了眼洛慈:“你這件大衣在我跟前穿穿就算了,可別被那位看到。”

那位,自是指帝王寵臣山陵侯。

“人家正得寵呢,別去觸黴頭。”

誰人不知山陵侯一襲紫衣,風華絕代矜貴無雙,別人穿了那都是東施效顰。

洛慈仰頭喝了一口酒,但笑不語。整截纖細的脖頸和小巧的下巴縮在紫色的狐毛裏,好不乖巧的模樣。

明貞公主俯瞰著皇宮內院裏忙忙碌碌的宮人,因為明日的宮宴他們怕是要忙一宿了。

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明貞公主面露嘲諷,扭頭看著洛慈:“你知道嗎,此番夏朝使臣來是要擇一公主和親的。”

意料之中,洛慈並不意外,她並不擔心柔嘉會被選中,有皇後和太子在,這樁差事輪不到她。

洛慈不說話,明貞公主也不在乎,她從小就喜歡安靜話不多,只是如今更沈默了

明貞公主自顧自道:“你說憑什麼就要女子來犧牲!”

洛慈看向遠方,視線縹緲,也笑了一聲,柔和的嗓音隨風消散:“是啊,這是為什麼呢?”

要以女子來維系兩國和平,是何等的荒謬滑稽,若真起了決裂的心思,一個女子又能攔住什麼?

為什麼?因為這世道不公。少數人為尊為貴,多數人茍延殘喘,樂忠於往上爬的人又怎會低頭看那人間疾苦。

他們呀,不會在乎他們腳下堆砌著多高的屍山血海,也聞不見自己身上的腥穢惡臭,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和物,拚了命的鞏固自己已有的權勢和榮華。

明貞公主似是有些醉了,神色迷茫的看著偌大的皇宮,扭頭問:“小慈,你覺得這皇宮美嗎?”

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洛慈慵懶道:“天子朱批,貴胄朱門,宮闈紅墻連天闕,權利之巔若是不美,自古又怎麼會有這麼多人削尖了腦袋往裏面擠。”

明貞公主聽了她的話,自嘲一笑,仰頭喝了一口酒:“是啊,真美!”

沈默了一會,明貞公主再次看向洛慈:“那你呢?”

洛慈面露不解,只聽到她說:“那你可想進來?”

沒想到她會這樣問,洛慈先是一楞,隨後坦然自若:“曾經想,現在……不想了。”

自幼習的便是太子妃之禮,母儀天下之姿,打她記事起就有人告訴過她,這裏是她的歸宿,她不知道為什麼,但她也欣然接受,她甚至把自己的滿腔抱負投註於那個位置上,只是如今她不想了。

明貞公主沒有問她為什麼不想了,她不敢問,只是一句“曾經想”就已經讓她無地自容了,終究是楚國皇族辜負了洛家。

洛慈看向一臉醉意的明貞公主,見她不看自己,洛慈伸手拍了拍她滿頭白發:“柔嘉,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流年長短皆逝,浮生往來皆客,救不了她們,不是你的錯,你得放過你自己。”

明貞公主鳳眼朦朧,聲音濕意彌漫:“是呀,救不了。”她不僅救不了那些女子,她還救不了二郎,救不了洛慈,她誰也救不了。

見她醉了,洛慈叫來了她的侍女:“公主醉了,扶她下去休息。”

被侍女攙扶著站起來的明貞公主迷迷糊糊間忽然喚了一聲:“小慈?”

“嗯,我在。”洛慈下意識柔聲答應。

只聽明貞公主呢喃道:“朱砂一抹紅,翩若驚鴻,是數千年流傳的絕代風華,這世間只有你穿得了它。”

“我何時……能再見你穿一次?”

直到明貞公主被人扶下樓,洛慈才重新喝了一口酒。

她害怕紅色,三年前自己剛到珞珈山觀音廟的那段時間裏,根本不敢睡覺,一閉眼,入目皆是洛家數百族人被一把火燒為灰燼的場景,滿城的哀嚎,夏朝將帥的笑聲,猩紅的鮮血從城中向四周蜿蜒流去。

還有哥哥臨死之前以血為墨寫下的那塊石壁,還有從阿姊身上滲出來的血,還有自己手裏抱著的被溫熱的血水沾染的孩子。一切的一切都把她逼的奔潰。

穿上紅衣,如同又回到了那個令人窒息的環境,自己好像被鮮血包裹,有東西纏著她的脖子,像是要把她活活勒死一樣。

洛慈自嘲的搖搖頭,一言不發的悶頭喝酒,沒一會就醉了。

刺骨的寒風從四周吹向高閣,燃燒的炭火也漸漸熄滅了,洛慈趴在桌上看著自己露在外面赤裸的腳,皺了皺眉費力的想把它縮回披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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