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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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是靜的。安靜的讓人心裏發慌。月亮,在今夜格外的圓,格外的美麗。照射在幽暗的大地上,竟發出一種柔和的光,使人感到格外的……不對勁。不管怎麽樣,就在今晚,在巫山的冰臺上,規劃了一場安靜的祭祀儀式。沒錯,安靜的,如同死亡般的寂靜。

涼風平躺在冰臺上,冰臺並沒有布置什麽棉襖。涼風剛一躺下,就感受到了一股寒冷的氣息。涼風的心,微微顫抖。

她並不是害怕寒冷,而是對這裏的氣氛感到一股說不出來的情緒。

悲哀。

痛苦。

還有……那撕心裂肺的心痛。

“洛辛!你在嗎?”涼風問。

綁著繃帶的眼睛與耳朵,聽不見任何聲音。

任何。

涼風還想說些什麽,忽然間,她感受到了有兩只手握緊了自己冰冷的手。溫暖的溫度很快就把涼風那雙手捂熱了。

“是……你嗎?洛辛?”

而一同在旁的槿晨看到這一畫面,輕“哼”了一聲,別過頭去,正好對上了雪垠的目光。

“你去哪了?”槿晨的語氣中透著濃濃的不滿。

雪垠看起來有些疲憊,淡淡的說:“煉藥。”

槿晨自己以前去采草藥有時受一些重傷,都是雪垠在旁邊煉藥。他也深知煉藥的辛苦,便囑咐了一句:“註意休息。”

此時的時辰已不早了,軒轅洛辛問:“雪垠,可以了嗎?”

“好了。都站在各自的點上,儀式開始了!”雪垠一聲令下,飛騰在空中俯視底下。

而槿晨幾人在安排下,進入圓圈中,在大的圈子的周圍,用一種淡綠色的在地上繪制了幾個小圈。

而此時,原本槿晨用暗紅色的藥材制成的顏料,在雪垠的命令下發出了光芒。

涼風的心就是從那一刻起,越來越不安。

血紅色的光芒圍成一個大圈子,中間的圓心則是涼風。而旁邊,也有一個冰臺,上面躺著的人,默默地註視著神色不安的涼風。

雪垠閉上眼睛,口中默念咒語,漸漸地,地面上浮出一個個小小的泡沫。雖稱不上光彩耀眼,但是也足以輔助舉行儀式的人。

那是巫山上獨有的念靈,因為巫山靈力充分,是土地得到滋養,故而產生了這種念靈。這種念靈生性溫和,不與人產生沖突,所以用這種念靈來輔助儀式再適合不過了。

“起!”

瞬間,準備好的槿晨等人爆發出一股強大的靈力,全部匯入雪垠的體內。

就在這時,涼風她感受到了一股難以說出來的情緒。

“入!”

雪垠用自己的身體來調配所有匯入自己身體的靈力,運和了相互抵觸的靈力,抓準時機,將那股強大的靈力分為一半慢慢地匯入了涼風的體內。而另外一半,則傳入了另一個冰臺上的人。

是軒轅洛辛。

雖然之前雪垠找到了方法,但是幾個人的靈力混合起來太過於強大,同時匯入涼風的體內,會超過涼風身體的極限,所以必須得要一個人來分擔另一半的靈力,而軒轅洛辛,則甘願承受這一半的靈力。

涼風身上的毒,太過於猛烈了。

要解毒,必須要用純凈的靈力來將原本被毒而汙染的靈力轉回原樣。之後,就穿上那一件世間不可多得的冰蠶羽衣。

沒錯,那一件衣裳,匯聚了天地之靈氣,吸收了雪山上特有的冰氣,匯聚一衣。弄巧成拙,這件衣裳能將邪氣、正氣等毒壓抑住。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終有一天,能將所穿者身上的毒氣吸幹凈。

所以,雪垠才回去黎笑那裏要冰蠶羽衣,因為不能少這件衣裳。

“軒轅洛辛!配合你身上的靈力!將你體內的靈力化為力量,傳入涼風的體內!”雪垠喊道。並不是雪垠太過於著急,而是因為本身運和靈力太過於艱難。

雪垠的體質特殊,她在巫山生活多年,早就吸收了巫山的靈氣,將自己的體質進行一番改造。對於雪垠來說,靈力運和這件事並不是很難,可是,對於同樣有著強大的靈力的軒轅洛辛則大不相同了。軒轅洛辛一出生可沒有純凈之物將自己的體質進行改造。而且也並沒有接觸什麽純凈的物品,這樣一來,靈力運和將會變得很困難。

軒轅洛辛深吸一口氣,冷靜的將自己的靈力與外來靈力進行運和。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出錯。這關系到涼風的生死。

偏偏在這個時候,雪垠之前跟他提到過的事情就發生了。

在進行儀式之前,雪垠就神色嚴肅的告訴了軒轅洛辛,可能會在儀式的最後,自己的腦海裏會浮現出之前自己想要記起的記憶。

是的。那一段,忘卻了的記憶,再一次浮現在自己的眼前。

軒轅洛辛告訴自己要冷靜,千萬要冷靜。不緊不慢的將靈力匯入涼風體內。

而一直躺在冰臺上的涼風,心裏越發越不安。

然後,她看見了,與軒轅洛辛同樣遺失的記憶。

同樣的發生的事情,再一次,親生體驗。

而雪垠雖然看見軒轅洛辛將靈力匯入涼風的體內,卻並沒有放松警惕。她知道,如果軒轅洛辛成迷於自己之前的記憶中的話,那麽……雪垠握緊了拳頭,不敢想象之後的事情。

那一年,軒轅洛辛才二十一歲。

因為自己的靈力考驗不過關,他的父親罰他去山上采摘一百種藥材,並且不能使用靈力。

而在那裏,他遇見了,自己終身難忘的人——涼風。

那個時候,涼風還沒有吸收了“憶塵花”,所以,她還是個普通的小姑娘。

涼風並不是傾國傾城的人,不是太過於耀眼。

那一天,涼風穿著淡綠色的衣服去采摘果實。

涼風她住在山裏面。

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她與槿晨走散了後,到了一個很大很大的地方,那裏的人冷血無情,對待涼風,就像對待畜生一樣。涼風想逃,卻逃不掉。那裏的人啊,太強大了,對於涼風來說,就是一群殺人不眨眼的狼。

而唯一能改變別人對自己的態度的方法,就是去完成上頭派下來的任務。

殺人!

可是,涼風不想讓自己殺人,讓自己染上鮮血。

所以,她只能再一次的逃走。

涼風不知道,究竟要逃多少次,自己才能解脫這種生活。

而這一次,她逃到了深山裏。

自己的肚子很餓,卻不想去城鎮裏買食物,因為那些人分布太廣了,涼風怕自己一到城鎮就會被抓起來,然後又是一陣毒打。所以就只好呆在山裏,吃著果實。

時間一長,涼風適應了這裏的生活,也知道了什麽果實能吃,什麽果實不能吃。

而今天的食物快沒了,就只好去摘果子了。卻沒有想到,她遇見了軒轅洛辛。這個大家族族長的兒子,貴族子弟。

“你是誰啊?”軒轅洛辛皺著眉頭,一臉警惕的看著涼風。

涼風不喜歡軒轅洛辛那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氣,“哼”了一聲,不滿地看著他,說:“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軒轅洛辛撇撇嘴,說:“這裏是軒轅世家的地盤,我父親是這裏的主人,他是不會允許外人進來的。你還是老老實實告訴我,否則父親會生氣的。”

什麽?軒轅世家?

涼風瞪大了眼睛,顯然不想信面前這個人說的一切。

“我說的是真的。你不會住在這裏吧?”軒轅洛辛說的都是實話,只不過,他多少有些疑問:這個女孩子是怎麽突破結界,進入這裏的?

涼風忽然又想到了之前有一些人來過這裏,她躲在樹木上,隱隱約約的聽見了什麽軒轅世家。難道,這個人說的都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那他就是這裏主人的兒子。涼風想了想,對他說:“我叫涼風。我為了躲一些人才來到這裏的。”

軒轅洛辛笑了笑,伸出手,說:“你到我家幹活吧。我家很安全,不會有什麽壞人來捉你回去的。”

少年的微笑,就像是一束陽光,照亮了不相信世間還有好人的少女。

“恩。我,相信你。”

可是,為什麽最後會變成這樣了呢?

明明兩個人都互相相愛,那麽又為什麽只為了一個小小的家族規定,而放棄一切呢?

涼風最後,還是走了,她不想讓軒轅洛辛為難。

因為軒轅洛辛的父親,那個老謀深算的人,沒有想到自己的兒子會喜歡上一個婢女。最終,沒能忍心殺了罌粟。

不管怎樣!這個女子也是無辜的啊!只是他們沒有在意地位,才會釀成今日的過錯。軒轅洛胤懷著這樣的想法,放走了涼風。

可是,終究是沒有想到,因為自己的行為,使兒子傷心;使涼風,這個原本一身純凈的女孩,中了憶塵花的毒。

軒轅洛胤還記得,那個涼風,原本不是涼風的涼風,在自己的面前,變成了真正的毒花了。

所以,他懇求涼風,希望涼風能夠讓自己的兒子喪失記憶,不再沈迷痛苦之中。而那時的涼風,還沒有從憶塵花的毒性與她父親的毒性蘇醒過來,所以,那時,涼風很冰冷,但,還是答應了軒轅洛胤的要求。哪怕沒有從毒性蘇醒過來的涼風,還是靠著本能,答應了。

所以,那時給軒轅洛辛封印記憶的人,不是別人,就是涼風。

那時封隆藏在床底下,被涼風揪出來的他,之所以沒有認出涼風,是因為那時的涼風,還是個冰冷的人啊!

而之後,在花海裏的涼風,意識慢慢地恢覆過來。完成了對軒轅洛辛的封印……

“為什麽要這麽做……”軒轅洛辛留下了一行淚水,口中喃喃道。

而雪垠看到了軒轅洛辛這幅摸樣,咬緊牙,在手上匯聚一團靈力。利用靈力傳音,封隆等人腦海裏響起雪垠的聲音:

“祭祀快要結束了。可是,軒轅洛辛的情緒不穩,抓緊時間,把純凈氣息送入冰蠶羽衣裏。要快,否則涼風、軒轅洛辛都得死!”

封隆看了看正在流淚的軒轅洛辛,閉上眼睛,將自己的這幾日在巫山上吸收的氣息匯入冰蠶羽衣中。就在竭盡全力的時候,封隆竟使用靈力傳音傳給軒轅洛辛!

“軒轅洛辛!你還是男人麽?!快給我醒過來!涼風還在你旁邊呢!”

剛一發出自己的想法,腿腳便一軟,眼皮子越來越重。

封隆他是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的。

作為軒轅洛辛長期的兄弟,知音。他怎麽不知道軒轅洛辛的真實想法?對於軒轅洛辛來說,這個祭祀,一定要成功!可是,長閱古籍的封隆又怎麽不會知道這個法陣會對軒轅洛辛有什麽危害。

自從軒轅洛辛躺在冰臺上的那刻起,封隆就知道了這場祭祀如何進行了。

可是,軒轅洛辛運和靈力一定存在危險的,不是嗎?所以,要喚醒他清醒的神智,除了在關鍵時刻使用靈力傳音還能有什麽辦法?只不過,軒轅洛辛能不能清醒過來,還得靠自己。

“你瘋了!封隆!”察覺到封隆使用傳音的槿晨一完成祭祀,就馬上趕到封隆的旁邊,怒道,“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身體情況怎麽樣!?你現在很虛弱,竟然還給那個家夥傳音!你……”

本來還想說些什麽,可是看到封隆這副虛弱的樣子,槿晨就不再多說什麽了。把封隆扶起來。現在封隆連站都站不動了,就只好趴在槿晨的肩上,昏昏而睡。

雪垠此刻也是體力喪失,步伐顛簸。

“雪垠,你怎麽樣?”只因自己的肩上還有一個封隆,槿晨就不方便扶著雪垠。

雪垠深吸一口氣,好半天,才緩過來:“現在,就只能看看這兩個人能不能從往日的記憶中掙脫出來了。若是不能的話……”

後果不堪設想!

槿晨點了點頭,擔憂的看了那冰臺上的兩人,終究還是別過頭去。

“你……”雪垠剛想說些什麽,可是又硬生生的吞下,換成了,“註意身體,他們會沒事的。”

槿晨“恩”了一聲,離去。

槿晨並沒有看見,身後的雪垠露出了一種憂傷的神情。很悲傷,很悲傷。雪垠又看了一眼軒轅洛辛和涼風,好久好久,想是下了什麽決心一樣,再一次的使用靈力,輔助他們兩個能早一點從幻境中掙脫出來。這是槿晨絕對不會料想到的事情。

“咳咳咳!”雪垠用手捂住嘴,看了一眼,接著使用靈力。

而涼風和軒轅洛辛早就從幻境中清醒,只是沒有能力脫險,而此刻得到雪垠的輔助,就像雪中送炭一樣,瞬間恢覆自己的體力。

“蔓藤——分裂!”

“清輝——鳩!”

涼風的靈力本就強大,再加上如今已完成祭祀,是自己原本不能突破的靈力技能瞬間突破。再加上雪垠的輔助,一下子便醒了過來。

而相對的,軒轅洛辛要艱難的多,不過,得到雪垠那靈力支配,便慢慢地蘇醒過來了。

“洛辛!你終於醒了!你怎麽樣?”涼風看到軒轅洛辛醒過來,那顆擔心的心也就放下了。

軒轅洛辛看著涼風,聲音不知為何有些沙啞:“你……”

突然間,軒轅洛辛抱緊了自己眼前的人,喃喃自語說:“太好了!你還活著,我也還活著!”

好似感受到了軒轅洛辛至今還有一絲的害怕,涼風也伸出手,抱緊了這個哪怕失憶了,還會記得自己的男人。

“從前的事,我……”涼風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怎麽也發不出聲音。而軒轅洛辛那一張發大的臉,挨著涼風。

他,他,他……

竟然吻了自己!!!

涼風顯然沒想到軒轅洛辛會突然這麽做,呆呆的看著他。

軒轅洛辛很溫柔,就像是輕輕的琢了一下涼風的嘴。

好不容易才結束了這個吻。

“那個……”涼風迷迷糊糊的意識聽到了軒轅洛辛的聲音,才緩過神來,可是,盡管羞紅了臉,還是不得不承認自己被人吻了的現實。

而軒轅洛辛也好不到哪裏去,整張臉像是被開水燙過一樣。火辣火辣的,好像能燃起火來!

“涼風,你願意嗎?”語氣堅定不移,涼風看著軒轅洛辛那雙閃亮的眼睛,好久好久,時間好像停止了一樣。

“我想,只要能陪伴在你的身邊就好。”涼風低著頭,輕輕的說。

軒轅洛辛聽到這樣的回答,上前牽著那雙手,看著涼風的眼睛,認真的說:“我一定會說服父親的。涼風,你等我!給我一年時間,我一定會把所有的事情解決!待到那一天,我再陪你游山玩水,與你隱居山林,不再做往日的那個軒轅洛辛,在你的面前,只是你的洛辛!”

看著那雙眼睛,涼風知道,軒轅洛辛不會騙自己,她,在以前一直都是相信著他的啊!

軒轅洛辛等著涼風的回答,他知道,涼風已不再是原來那個天真的涼風了。但那又怎樣,愛一個人與喜歡一個人是截然不同的!

涼風開口落下一個字,話語中不帶有任何的情緒,在那一刻,軒轅洛辛的心也停止了跳動。

“好。”

我等你!

而站在旁邊的雪垠看到這一畫面,笑了起來。

有情人終成眷屬。雪垠替他們高興。

她捂著肚子,步伐緩慢的走回了自己的屋子。一手撐著墻壁,好不容易坐下了,雪垠卻再無力氣為自己療傷。

槿晨啊,這算是我欠你的吧。以後,我們再無瓜葛。

雪垠這樣想著,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她沒有看見,在自己的眼角處,滑下了一行淚珠。

為誰而哭?

恐怕只有雪垠自己知道。

清晨。

“吱”的一聲封隆推開了軒轅洛辛的門。

封隆和軒轅洛辛在這裏一待,就是二十多天。算算日子,也是時候回去了。而封隆,就是為這事兒來的。

軒轅老爺子病重,傳信人連夜趕來,終於把消息送來。

“父親病重?怎麽會突然這樣?”軒轅洛辛一聽到這個消息,原本在作畫的他也慌了。

封隆皺著眉頭,看著軒轅洛辛的傷口,說:“你的傷還沒有好,要不,我先回去看看怎麽回事?”見軒轅洛辛搖頭,封隆的心裏更為著急。

“那你說怎麽辦?軒轅家族家業巨大,若是軒轅那老家夥真倒下了,那家業怎麽辦?洛辛,你說說這事,真是夠麻煩!偏偏選這個節骨眼上生病!”封隆說。

軒轅洛辛沈思了一會兒,下定決心:“我們回去看看!”

看到軒轅洛辛這副不情願的樣子,封隆嘆了一口氣,安慰道:“沒事,等你解決了這些事情,就馬上回來陪嫂子。”

“誰是你嫂子?!”在一旁看畫的涼風聽到了這句話,不滿的說。

封隆湊到涼風跟前,嘀咕道:“不是你又能是誰?”

“你……”

“哈哈……洛辛!來!快來管管你的女人!”

“誰是他的女人?!臭小子!你再說一遍試試!”

看到這幅景象的軒轅洛辛笑了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涼風,也會笑了。笑得那麽開心,那是發自心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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