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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chapter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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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chapter48

許校程母親周冉病重的那一年也是冬天,冷風刺骨。

許校程那時候才初三,每天放了學就去醫院,但是很多時候都不進病房。因為生病後的周冉總是沈默寡言,一雙眼睛裏面含著怨艾和無奈,對他這個兒子也談不上多上心。

少數的幾次,他進病房了。許青雲是有錢有勢的,許夫人住院自然是受到最好的照顧。

看著病房裏所有的東西都一應俱全,周冉是住在特護病房的,設備極全,環境極好。足足有兩個護工在病床前伺候,還有家裏的阿姨做了最有營養的東西送來。

可許校程卻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那天,蘇醒過來但被病痛折磨的蒼白無力的周冉拉著許校程說了很久的話。

她看著病床前的少年,嘴裏含糊不清的說著對不起。

她說:“小程,一直以來媽媽沒有照顧好你,你受了很多委屈,對不起。”

聽著母親的話,許校程沒說什麼。

受委屈算不上,就算母親向來性子寡淡又沈默寡言,對他這個兒子疏於照顧,但優渥的物質之下,是家裏的阿姨也沒苛待了他。

母親又說:“原諒媽媽不爭氣,不長不短的這一輩子都在為丈夫打轉。現在有點兒後悔了,卻來不及……”

許校程別開視線,聽不下去了。

他的母親出生在書香門第,性格高傲一身才華,卻因為失敗的婚姻,因為許青雲公然的出軌,她被圈子裏的人挖苦了半輩子。

“小程,以後好好的,不論如何,都要過的自在快樂一點。別·····別學你爸,你以後要負起責任。別學你爸。”

那天,病弱的周冉拉著他斷斷續續說了很多話。

許校程從病房出來,感覺渾身都失了力氣。

許家的小少爺,養尊處優的存在,偏偏又生的帥氣聰穎,長到十五歲他沒受過一點波折和委屈。

可那天從病房出來,他卻是滿心的困頓。

許校程想,病房裏什麼都有,可他總覺得缺一點東西。

他站起來,一步步的向外走,深夜的醫院走廊又是在特護病房,安靜的只有他的腳步聲。

走到醫院門口,大冷的風吹在臉上讓他猛然清醒了幾分。心裏的疑問終於得到了解答,病房裏缺點什麼呢?

缺一個丈夫,病重的妻子缺一個丈夫的陪伴。

他猛然反應過來,心裏就像是開了一個大口,風呼呼的往裏面灌。

他打電話給父親,手機是關機的。他又打電話給當時還是父親秘書的韓麗,電話接通了,他問:“你知道我爸在哪裏嗎?”

韓麗接到電話的時候,看了眼在自己床上熟睡的許青雲,沈默了一會兒,轉身去陽臺接電話問:“校程,你找許總有什麼事嗎?”

“我媽住院了,我想他來醫院看看。”

韓麗又沈默了,幾秒種後,她聲音低低的回答:“我不知道許總在哪裏?”

許校程掛了電話,他那晚像是魔怔了,就想讓父親來醫院。來醫院看一眼病重的妻子,哪怕什麼都不做,看一眼也好。

他又聯系了其他的人,最後在父親下午見的生意夥伴那裏打聽到了,許青雲是下午和他們一起喝的酒,喝完酒後就被秘書送回去了。

知道了地址,許校程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的就趕過去了。

坐在車裏,許校程想的問題是:父親又有多長時間沒回過家了?

時間太久,他記不清了。

到了那處住宅,來開門的是韓麗。

見到來人,韓麗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訝,可隨即又沈靜下來。

許校程看著一身睡袍的韓麗,斂眉半晌,再擡頭眼底是輕易可見的鄙夷。少年冷冷開口:“我爸呢?”

許是這種態度和眼神刺激了她,韓麗報覆般的伸手指了指樓上的臥室。

許校程看著二樓好久,他沒進屋,也沒上樓。

他只對韓麗面無表情道:“告訴他,去醫院看看。既然娶回家了,總得看一眼。”

他說完,大步離開,卻在走了幾步後又停住,大步走回來。

十五歲的少年已經比她高出許多了,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韓麗以為這個她照顧過的少年會大罵她不要臉,小三賤貨。

可是並沒有,他看著她,眼神很冷,半晌才道:“我媽病重,叫他去醫院看看。”

他明明沒有說一句重話,可是韓麗從這個十五歲的孩子眼中看到了蝕骨的冷。

韓麗沒告訴許青雲許校程來過的事。

她也沒告訴許青雲周冉病重的事。

許青雲每天忙的不可開交,沒有顧忌到病重的妻子。

在周冉去世後許青雲才得到了消息,這個在妻子生前出軌背叛,在外面養了女人兒子的丈夫卻在妻子去世後回了家,並且去了周冉生前的臥室,兩天沒從裏面出來。兩天時間,他好像老了好幾歲。

等許青雲再見到許校程的時候,許校程看著他,滿眼的諷刺。

他甚至連母親骨灰盒都沒讓許青雲碰一下。

一年後,許青雲再婚,給了韓麗一場婚禮。

許校程帶著一幫地痞流氓不遺餘力的砸了婚禮現場,他第一次對許青雲說了母親的事。

“她臨去的時候,還叫了你的名字……我有時候也覺得她傻和愚蠢,為什麼要在你這個人渣身上浪費感情和精力。”他風淡雲輕的說。

許青雲僵在原地沒了言語。

他聽到十五歲的兒子說,“但是……她只是真心付出了感情,就該被你這麼輕賤的對待”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一段感情裏清醒灑脫,游刃有餘。

真心付出過感情的人又有什麼錯

錯的是所遇非人。

-

門童取了車來,將鑰匙交到了他的手上。

許校程半晌沒來接,門童詫異開口:“先生,先生。”

他連續喚了兩聲,許校程才回過神,他接過鑰匙,順便還說了句“謝謝。”弄門童一楞一楞的。

許校程坐進車裏,半開著車窗,冷風往裏面灌。

他想到了下午的會議,會議上許青雲的出現,還有辦公室裏他對自己說的話:“校程,股份交到你手上,公司交給你我也放心。”

他冷笑著問:“我需要你交出來嗎?”

今天,他憑借自己都能在公司站穩腳跟,許青雲卻先一步交出了股份。

許青雲沈默了一會兒說:“放韓麗和小源一條生路吧。”

許校程忽然就笑了,抑制不住的笑,“放他們一條生路?韓麗有放我一條生路嗎?那些董事鬧事,不是她一手攛掇的嗎?”

他連續的反問叫許青雲無言以對,他扶著輪椅站起來,一步步走到了許校程的面前。

這麼多年過去了,許校程已經長大了,成熟了。他在站在這裏,比許青雲還要高出半個頭。

這個兒子和他很像,行為做派都像,一樣的精於算計,一樣的手腕強硬。

可是,許校程看著面前的男人,不管這個人年輕時候如何厲害,有多強硬了商業手腕,不得不承認,他現在已經老了,並且病痛折磨著他。

“校程,放他們一條生路。”他重覆了一遍。

許校程咬著牙,忍耐著,沈默著。

半晌,他放緩聲音道:“還要怎麼給生路?幾年前不是答應了你的條件,連身體的零件兒都給他了。”

還要怎麼給生路?

許校程徹底打開了車窗,靠在那裏抽煙。

他想,他到底做不了好人,也做不到以德報怨。

拉開車門,下車撚滅了煙。

再坐回車裏,不知怎的,沈然那句話老是在他腦子裏,“……和她的合約作廢了……今後大概再不會有聯系了。”

許校程打電話給了楊啟,叫他重新安排工作行程。

沈默了一會兒,又給沈然打電話:“合約的事,先往後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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