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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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一瞬間,遍體生涼。

出電梯時江以臣無意間蹭過顧歲安的手背,“手怎麽這麽冰?”

顧歲安看著地面,下意識往旁邊一躲,“沒事。”

“我有點累了,先回房間了。”

淩晨,顧歲安尖叫一聲從夢中醒來。

她擁著被子坐起身,額頭和掌心全是冷汗。

胸口也劇烈起伏著,張著嘴大口大口喘氣。

她顫抖著去摁下燈的開關。

在明亮的燈光下,抱著膝蓋縮成一團。

剛才的夢做的太真實了。

真實到她仿佛又死了一遍。

鼻腔間是濃重的血腥味,歹徒鋒利的刀狠狠刺進胸膛。

耀武揚威般在她耳邊說:“江總吩咐的,連你也一起殺了!”

雞皮疙瘩爬滿全身,濃烈的恐懼下,睡意消失得一幹二凈。

顧歲安又一次睜眼到了天明。

清晨時,她聽見房門外有走動的聲響。

江以臣還輕輕敲了敲她的房門,問她醒沒醒。

顧歲安當然醒著,卻一點兒也不想回。

直到男人徹底離開,她才拉開房門。

餐廳的桌子上放著幾碟小菜,旁邊貼著個便利貼,上面是江以臣工整的字跡:

【鍋裏溫了粥,醒了就喝一碗。接下來我會很忙,你一個人要註意安全。

有事隨時打電話。】

看著這張字條,顧歲安都能想象到江以臣寫下這兩行字時的動作神態。

溫柔又耐心。

明明他是最不屑於做這些瑣事的,卻一次又一次為了她彎腰遷就。

然而心裏又有另一道聲音在反駁:

“可他曾經殺了你誒。”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如今對你的好都是用你的付出換來的。”

“倘若這輩子你不去主動接近,依然必死無疑。”

死這個字眼太駭人了。

顧歲安扭過身,強制自己不去看桌上的一切。

……

三天後,□□召開股東大會。

有了江明輝的股權轉讓協議,江以臣一躍成為集團最大股東。

同一天,江以煥從警局釋放。

只不過他剛一出來,就被江以臣的人帶走看管。

小心駛得萬年船。

這一點,江以臣一直處理得很好。

一周後,顧歲安的出國申請獲得了批覆。

她訂好機票,卻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告訴江以臣。

最近的一次,是他打來電話,說自己要去歐洲出差兩周。

隔著聽筒,男人的嗓音也變得更加磁性。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想要去歐洲旅游。”

顧歲安摳著手指,心不在焉地應了聲。

她好不容易做好了心裏建設,江以臣那頭又傳來了登機播報。

“先掛了。”江以臣說:“到了給你發消息。”

顧歲安:“……好。”

她走的那天,顧父顧母還有虞晚等人都來了機場送她。

“航程接近20個小時,你自己要註意休息。”

“下了飛機就打車,再花錢找些人替你搬行李。異國他鄉的,別委屈了自己。”

顧歲安一一應了。

從小到大,這還是她第一次離家鄉、離父母那麽遠,舍不得肯定是有的。

但更多的,還是對新生活的期望。

她終於擺脫了舊日夢魘,不用時刻沈浸在將死的恐懼中。

只除了……

沒來得及和江以臣說聲再見。

“好了。”顧歲安忍下哽咽,“有假期我肯定會回來的。”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眼淚就要奪眶而出。

於是迅速辦好托運,過了安檢去找候機室。

與此同時,幾萬公裏外的歐洲。

江以臣才在助理的陪同下結束一場會議。

車子在擁擠的路上緩慢行駛,男人原本低頭在平板上閱覽相關文件,驀地一擡頭,視線定格。

“靠邊停一下。”

然後他就穿著那身考究西裝,走進了一家不甚起眼的街邊小店。

墻上擺了一排充滿北歐風情的手工藝品。

江以臣向來是不喜歡這些小玩意的,但顧歲安喜歡。

家裏各個角落都擺了。

出差的這些天,他搜羅來的小玩意已經能占下小半個行李箱。

每次無意間瞥到,腦海裏就會浮現出顧歲安眉眼彎彎的明媚模樣。

由此,思念更甚。

回到車上,助理照例匯報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原本還需要再待一周的時間,但因為有家合作商臨時有事取消會面。

行程被壓縮至三天。

在異國他鄉時,思念如瘋長的野草般不息。

真踏上了熟悉的土地,又莫名生出點近鄉情怯的情緒來。

到樓下時才剛過十點。

按照顧歲安的作息,她這會兒正精神著。

然而開門時,一室黑暗。

江以臣罕見地懵了一瞬。

他提著行李箱進門時,還在想顧歲安是不是出去玩了還沒回來。

然後往裏走了幾步,就看到了空蕩蕩的房間。

所有東西都被搬空,幹凈得像是從沒有人住過。

江以臣不可置信地喚了聲,“顧歲安?”

當然沒有人應他。

不知道走了幾天,壁櫃上都落了層薄薄的灰。

桌面上,放了個信封。

沒寫著是給誰的,但右下角用馬克筆畫了簡筆畫小人。

熟悉的模樣,給誰的不言而喻。

唇邊的笑意早就消失了,江以臣面無表情,下頜繃得很緊。

入眼的第一句話,就是對不起。

【看在我曾經幫了你那麽多次的份上,就原諒我的不告而別吧。

我們一開始就是為了同樣的目的而湊到一起,現在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我也沒有了威脅,就是時候說再見啦!

可能我們未來不會再見,也可能會重新在江新的某個街頭偶遇。

嗯……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我們都會有光明的未來。

你也一定會前程似錦!

——顧歲安】

薄薄的一頁紙,邊緣被江以臣抓得褶皺不堪。

他近乎自虐般,將這短短幾段話看了一遍又一遍。

良久,才發出一聲自嘲的輕笑。

“騙子。”

說了那麽多做了那麽多,結果只是把他當做護身符。

利用完了就丟到一邊。

他洩憤般將信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前,又想起書房抽屜裏那封沒開過的紅包。

鬼使神差的,江以臣把它翻了出來並打開。

裏面的金額不多不少,正好520。

他沈默良久,最終還是將揉捏成團的信紙小心撫平,重新折好塞入信封內。

“顧歲安。”

江以臣垂眸看著桌上這兩樣東西,心臟被拉扯般泛起不適的痛感。

連帶著話聲也咬牙切齒。

“你這個騙子。”

-

在異國工作的第一周,顧歲安過得還是蠻愉快的。

外企不像國內大廠,推崇996卷生卷死。

哪怕身處游戲行業避免不了加班,加班費也格外優渥。

唯一的缺點,大約就是治安不好。

一到晚上顧歲安就連門也不敢出。

今天也一樣。

她剛下班到家反手就把門鎖上了,換了身家居服,就站到流理臺前苦惱今天的晚餐。

沒辦法,中國人永遠吃不來寡淡無味的白人飯。

她就算是個廚藝小白,也得硬著頭皮下廚房。

剛擺好菜板拿出餐刀準備下手,門鈴忽然響了。

突如其來的一聲嚇得顧歲安渾身顫了顫。

緊接著一顆心都懸了起來。

她在這座城市還沒有相熟的朋友,也沒有快遞或者外賣。

那這個點來按門鈴的……會是誰?

思緒飄散間,門外那人又按了一次門鈴。

顧歲安把手裏的刀攥得更緊了。

她小心翼翼挪到門邊,鼓足勇氣湊近貓眼往外看。

然後看到了一個她怎麽也想不到的人。

“江以臣?”

見是熟人,她高懸著的心瞬間放下。

來不及思考其他,顧歲安急急忙忙去開鎖。

“你怎麽來……”顧歲安頓了頓,“不對,你怎麽知道我住在這兒?”

江以臣並不答話,就這麽半低著頭看她。

身後走廊的聲控燈因為長時間的沈默而熄滅。

男人高大的身子被陰影籠罩,目光壓低,粗糲的指腹撫上顧歲安的臉。

“不是說喜歡我?”

江以臣的聲音放得輕柔,但漆黑的目光又透出不加掩飾的危險。

像某種大型野獸,蟄伏許久終於露出獠牙。

他一字一句道:“那搬走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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