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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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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尾音回蕩在空曠的樓梯間裏,顧歲安後知後覺湧上來點羞恥。

但話都說出口,怎麽也收不回了。

她硬著頭皮繼續往下編,“我對你愛而不得,夜不能寐,只有和你住在一起,才能一解我的相思之苦。”

江以臣似乎是被她這段突如其來的告白震驚到,眼角都不自覺抽了兩下。

“嗯。”他說。

冷淡的單音節,像拒絕,也像應允。

顧歲安眼眸亮了亮,正打算趁熱打鐵,就見江以臣伸出食指,極為嫌棄地點在她額頭上,往後一推——

冷漠無情的樣子,絲毫沒有被她的甜言蜜語打動,“那你就繼續單戀吧。”

門“砰”地一聲在眼前關上,幹脆利落的聲響一如江以臣抗拒的態度。

顧歲安咬著唇,千言萬語最後化為踹在門上的悲憤一腳。

“不讓住就不讓住,誰稀罕一樣!”

說著,她用力摁開電梯門。

狹小密閉的空間內,金屬內壁倒映出她的模糊身影。

滿目的紅油漆又開始不斷在眼前閃回,顧歲安抓著電梯扶手,渾身上下都起了層雞皮疙瘩。

“叮”一聲,電梯下降至一樓。

有個小孩興致勃勃地沖進來,又被他媽媽攔住,“別著急,先等姐姐出來了再進去。”

她邁步出去時,又有個男人急匆匆從外面進來。

路過顧歲安身邊時,肩膀狠狠撞上!

“草!”男人回頭,許是看到顧歲安失魂落魄的模樣,氣焰高漲,“不會看路啊!”

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但上面透露出的不耐煩,以及焦急情緒下顯露出來的一點惡意……

足以讓顧歲安想起那被玩弄於股掌間的恐懼。

就算找了個酒店臨時住下又能怎麽樣呢,憑江以煥的勢力,要找到她易如反掌。

又是在酒店,屆時他隨隨便便就能拿到鑰匙,派什麽人沖進來……

顧歲安想都不敢想。

她重新摁下電梯的上行鍵,在裏頭人不解的目光中摁下樓層。

江以臣房門依然緊閉著,顧歲安卻沒了幾分鐘前的賭氣想法。

她倚著門板緩緩坐下,手臂環繞雙膝,在這寂靜又悶熱的夏夜裏,第一次感受到了無處可去的悲哀。

……

翌日,江以臣是被下屬突然打來的電話吵醒的。

他雖然去了博恒上班,自己的公司卻也沒有放手不管,尤其是和葉尋的合作項目。

常常需要犧牲休息時間來跟進度。

今天也是一樣。

他一邊起床洗漱,一邊聽著下屬在電話那頭匯報。

一通電話持續到他出門都還沒有掛斷。

“明天安排個視頻會議,我……”後頭的話戛然而止。

房門打開,江以臣的視線自然而然落到了蜷縮在角落的顧歲安身上。

她閉眼睡著,眉頭卻緊鎖,睡得很不安穩的模樣。

“餵?江哥,你在聽嗎?”電話那頭傳來催促聲。

江以臣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壓低,“臨時有點事,一會兒再說。”

手機被他塞進口袋,居高臨下的角度,擋住了樓梯間窗戶傾斜下來的一點日光。

江以臣緩慢地蹲下身。

隨著距離的拉近,顧歲安的一切都更清晰地落入他眼底。

一晚上地將就讓她臉色看上去都有些蒼白,唇也毫無血色地抿著,馬尾松松垮垮垂在腦後,碎發擋住了小半臉頰。

似乎是對他的靠近毫無所覺,顧歲安嘟囔著說了幾句聽不清的夢話,腦袋也因為沒有支撐而往旁邊倒。

刷著白漆的墻很堅硬,撞上去,人能直接疼醒。

江以臣下意識伸手托住了她的腦袋。

溫熱的掌心與凍了一夜的冰涼臉頰相觸,即便還在睡夢中,顧歲安也無意識地蹭了蹭。

江以臣指尖微蜷,還是忍住了抽回手的沖動,只是開口道:“醒醒。”

顧歲安迷蒙地睜開眼。

清晨,在這仍稍顯昏暗的樓梯間內,兩道視線靜靜相交。

顧歲安一時分不清這是夢還是現實。

她揉著異常酸痛的脖頸,聽見江以臣說:“你在這兒……躺了一夜?”

顧歲安低低應了聲。

她現在除了脖子,手疼腳疼腦袋也疼,連嗓子眼都幹得要冒煙。

她原以為這副模樣多多少少能勾起江以臣的惻隱之心。

但男人只是淡漠地垂下眼,問她:“樓下有家早餐店,吃不吃。”

像是隨口一問,她拒絕的話也不會再留戀。

顧歲安只能應好。

七八點,室外的太陽已經很大了。

但顧歲安卻並沒有感到燥熱,反而由內而外地覺得冷。

且熱騰騰的湯粉上桌,她也只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

在那兒有一口沒一口地喝湯。

落在江以臣眼裏,就像一只被雨打濕了毛,冷得耳朵都耷拉下來的小貓。

無端惹人憐愛。

也讓他在付完款被顧歲安抓住手腕時,沒有第一時間掙開。

“不能一起住就算了,但你能不能……”說話時,顧歲安鼻音很重,還帶了點啞意。

不知是在外面躺了一夜被凍感冒了,還是因為想哭。

“陪我回去看一看?”

平日裏見到的顧歲安總是陽光積極的,哪怕上回在別墅負了傷,姿態也依然頑強。

這還是江以臣第一次見她如此脆弱的模樣。

“行。”他總算是沒再拒絕,“陪你回去看看。”

-

滿走廊都是紅油漆的場面早就引來了物業。

物業又打電話給了業主,顧歲安看著手機上那好幾十通來自房東的未接來電,想死的心都有了。

果不其然,她剛一回撥過去,房東劈頭蓋臉就是一陣難聽的辱罵。

尖銳刻薄的嗓音透過聽筒傳出來,清晰地傳進在場每一個人耳朵裏。

最過分的一句,房東直接質問顧歲安是不是出去賣的,給人當小三被原配發現才會……

顧歲安腦子亂成了一團漿糊,想反駁,張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什麽。

還是江以臣看不過去拿走了手機。

他嗓音清清冷冷的,卻莫名很有壓迫感,“我們也是受害者,這些東西會處理幹凈,但你要是再亂說話。”

“我會報警。”

說完,便幹脆利落地掛了電話,路過顧歲安身邊時,面無表情地伸手。

顧歲安:??

江以臣:“鑰匙。”

他推開門,映入眼簾的就是餐桌上敞開的塑料袋。

裏頭的泡面薯片火腿腸……淩亂的散了一桌。

而另一邊,客廳的沙發上,堆著幾件剛從陽臺收下來的衣服,甚至衣架都還沒脫下。

江以臣:“這就是你說的,衛生習慣很好?”

顧歲安有那麽一瞬的窘迫,隨即又理直氣壯起來,“你又不讓我和你一起住,管這麽多幹嘛。”

話是這麽說,她還是認命的去疊沙發上的衣服。

一夜未歸,顧歲安身上的衣服自然也來不及換。

伴隨著彎腰的動作,江以臣的視線自然而然又落到了她沾了紅油漆的小腿上。

一晚上過去,這些紅點子已經完全幹在了皮膚上。

乍一眼看過去,仿佛被什麽人虐待了一般。

坦白說,昨晚顧歲安來時,雖然神色可憐,但他下意識地覺得是這女人在誇大其詞。

直到剛才,直到現在。

他才深刻意識到,顧歲安是真的遭受了生命威脅。

走神間,顧歲安已經收好衣服過來。

“謝謝你陪我走這一趟。”

“外面的油漆我會找人來處理,房子我也不會再租,你有事的話就先走吧,我……”

話還沒說完,就見江以臣環視一圈。

他單手插著兜,眉眼懶散垂著,波瀾不驚,“你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不許搬過來。”

話音落下,顧歲安楞了兩秒。

她先是扭頭去看江以臣所說的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沙發上奇形怪狀顏色鮮艷的抱枕。

然後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你同意我搬過去了?!!!”

喜悅一下子沖上腦海,顧歲安也顧不得其他,往前一躍用力抱住了江以臣。

這個擁抱不帶任何的旖旎心思,只是喜悅,只是感恩。

但落在江以臣眼裏就不是這個意思了。

他垂眸看著胸膛前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心跳在不知不覺間又漸漸加快。

尤其是當顧歲安擡起頭,用那雙亮晶晶的,裏頭只盛著他一個人的眸子望過來時,心跳頻率達到了頂峰。

“我愛你。”顧歲安張嘴就是能膩死人的甜言蜜語,“你永遠是我最愛的男人!”

江以臣冷嗤一聲,嘴硬地下了最後通牒。

“再不松手。”

“我反悔了。”

-

同意了讓她搬過去,準備工作卻還有很多。

次臥空蕩蕩的連床都沒有就是個大問題。

江以臣這家夥還一點兒不懂得要盡地主之誼,口頭答應後就把她一個人丟在那兒收拾殘局。

顧歲安看著才住了幾周就堆了許多雜物的屋子,不止一次地感慨:

“感謝偉大的服務業。”

不然只她一個人,三天都收拾不完這些東西。

江以臣回到家時,看到的就是大小包裹堆了一地的場景。

且放的並不規整,這裏一個那裏一個,想回房間都不知道該從哪裏下腳。

這對於一個重度潔癖來說,無異於貼臉開大。

江以臣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顧、歲、安。”

回答他的是一室寂靜。

細聽之下,公共浴室裏又傳出點水聲。

江以臣忍著不耐,將腳邊的幾個包裹齊齊堆到墻邊,同一時間,浴室門“哢噠”一聲——

“我說過了,你的東西……”

未說完的話被強行咽回了肚子裏,江以臣難得的怔住了。

浴室往外飄散的白色水霧中,顧歲安僅用一條浴巾遮擋身子。

濕透了的黑色長發披散在肩頭,發梢上的水珠一滴滴往下落。

白透的皮膚被這熱燙的水沁出了點紅。

氤氳的水蒸氣中,無端蔓延出暧昧。

江以臣尷尬咳嗽著轉身,嚴肅呵斥她,“滾回房間去穿衣服!”

腳步聲並沒有遠去,反而還逐漸靠近。

沐浴露的淡淡香味中,顧歲安指尖從他肩頸上劃過,似無意,又似挑逗。

“幹嘛?你害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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