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以為的各自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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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馨一直低著頭走路,沒註意到孟函已經停下,直直地走上去,狠狠地撞在孟函身上。唐馨掌握不了平衡,就要往後面倒,孟函趕緊一伸手,將唐馨拉拉回來。兩人雖然重逢了幾天,可是這一次還是第一次真正意義的身體接觸,唐馨柔軟的身子擦過孟函的手臂,在孟函本就不平靜的心田劃過一絲漣漪。

唐馨微紅了臉,重新找到實處落腳,微微說了聲:“抱歉。”

孟函沒有繼續這個話頭,而是低聲問了句:“你今天怎麽沒有來上班?”

唐馨一楞,用手指著自己:“我……莫蕭沒有給你請假?”

“我倒不知道什麽時候你和莫蕭那麽熟了。”孟函答非所問,語氣中略帶了一絲酸味。

當初在大學,唐馨、孟函、莫蕭就認識,莫蕭和唐馨同在文學院,只是比唐馨大兩屆。在唐馨入學以前,莫蕭是文學院有名的才子。後來唐馨入學,漸漸地嶄露了鋒芒,和莫蕭又是同一個導師,一來二往地兩人就認識了。

也許是文人相輕,所以一開始兩個人多少有一點你追我敢的意味,好似要分出個熟優孰劣來。可是又畢竟是異性相吸,兩個人爭得久了,竟也有點惺惺相惜的味道。唐馨性格直爽大方,對莫蕭只有學長學妹的情誼,可是身為唐馨男友的孟函卻早就覺得莫蕭看唐馨的眼神不一般。不過後來唐馨和孟函在一起了,常常黏在一起同出同進,唐馨和莫蕭的那點情誼也就淡了。

不過,孟函不知道的是,其實莫蕭一直默默地關註著唐馨,即使後來知道了唐馨和孟函在一起也沒有改變,偶爾也會發短信,QQ問候。當時唐馨被勸請退學的事,因為莫蕭跟以前的導師常有連絡,竟是除了唐馨第一個知道的人。

後面唐馨找工作,找房子,莫蕭都幫了不少忙。當時莫蕭已經在鴻鵠地產工作了兩年,知道唐馨在找工作,就將唐馨介紹了過來,二人就這樣在一家公司工作了三年。本來莫蕭想讓唐馨做個文案之類的輕松一點的工作,可是當時唐馨媽媽又是要做手術,又是要住院,唐馨急需用錢,就選擇了來錢最快的公關,因為以一個才出社會的女孩子來說,也就是做公關工資最高了。莫蕭有心阻止,可是卻架不過唐馨固執。

“是啊,這幾年,莫蕭幫了我很多。”唐馨像是在和孟函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

孟函聽了唐馨的話,眼神一暗。當初唐馨家裏出事的時候,自己正跟隨導師在香港做一個案子,忙得昏天暗地的,手機關機了幾天也不自知,後來總算記得充電開機,可是等來的卻是唐馨一條分手的短信。那時候年少氣盛,以為唐馨無理取鬧,看著自己那麽忙非但不理解還因為這點小事就要分手。

那口氣壓著孟函,所以就沒有給唐馨打電話,也沒有找唐馨,想著回來唐馨氣也就消了。又和導師在香港呆了幾天。等孟函回到學校,竟然完全找不到唐馨,孟函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去文學院打聽了才知道唐馨居然退學了。又照著以前唐馨說過的家鄉的地址找過去,卻得到唐馨一家搬走的消息。

孟函找唐馨找得幾欲瘋狂,問過了唐馨所有的老師朋友,都沒有得到唐馨一星半點的消息,最終,孟函決定回家,利用家族的力量尋找唐馨,可是那樣他和父親的約定就要毀了。可是想著可能永遠見不到唐馨,孟函也顧不到那麽多。父親答應了自己的要求,幫自己尋找唐馨,可是自己也不得不遵守約定飛到美國,完成家族繼承人的培訓。

自己幾年前拼命爭取來的自由就在這一刻就戛然而止了。

而這些,唐馨都不知道。唐馨當初離開,以為自己已經跟孟函交代清楚,可是她也沒想到孟函對自己這麽執著,找了自己這麽些年,而自己,其實就生活在孟函眼皮子底下。

唉,可能命運就是要兩個人錯過吧!

“我知道,當初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還記得我喜歡的那首詩嗎嗎?”唐馨擡起頭,看著比自己高一個頭的孟函。

孟函微不可見地點點頭。

“我如果愛你——

絕不像攀援的淩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愛你——

絕不學癡情的鳥兒,

為綠蔭重覆單調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來清涼的慰藉;

也不止像險峰,

增加你的高度,襯托你的威儀。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這些都還不夠!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做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緊握在地下;

葉,相觸在雲裏。

每一陣風過,

我們都互相致意,

但沒有人,

聽懂我們的言語。

你有你的銅枝鐵幹,

像刀、像劍,

也像戟;

我有我紅碩的花朵,

像沈重的嘆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

我們共享霧霭、流嵐、虹霓。

仿佛永遠分離,

卻又終身相依。

這才是偉大的愛情,

堅貞就在這裏:

不僅愛你偉岸的身軀,

也愛你堅持的位置,腳下的土地。”

唐馨低低地念著,“我不想做淩霄花,也做不了木棉,不能和你站在一起,也無法和你共享霧霭、流嵐、虹霓。”唐馨的聲音裏用無盡的悲哀:“所以,我只能放棄你。”

“對,就像你以前做過的那樣,放棄攝影,放棄藝術。”孟函蒼涼一笑:“你習慣了放棄,所以無所謂是嗎,所以心不會痛是嗎!”孟函抓住唐馨的肩膀:“可是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嗎?一回頭,你就不見了,這三年來,我每天都在噩夢中驚醒,你一身是血的出現在我的夢裏,我卻無論如何也救不了你,這種無力感,我真想殺了我自己!”

唐馨看著眼前眼睛通紅的孟函,伸手抱住孟函:“對不起……可是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樣做。性格決定命運,不是我不愛你,而是因為太愛你,不想讓你看到如此難堪的我,不想被你的光芒掩蓋得如此卑微!”

“唐馨,為什麽你要那麽倔犟,你能不能不要那麽倔犟!”孟函低吼:“你總是不信任我,不信任我會一直站在你身邊,不信任我能幫你處理好一切,不信任我對你的愛。”

唐馨輕拍孟函的背:“我不是不信任你,而是不信任我自己,我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承受你給的愛,也不知道這份愛會不會因為時間而變質。我寧可放棄這份愛,也不願意我們的愛因為世俗而變質。孟函,我不知道當初你為什麽會到那所大學讀書,也不知道當初你為什麽需要打工掙學費。我一直以為你和我一樣,因為家庭,不能隨心所欲的活著,所以,我怎麽能拖累當時我以為的家境困難的你?哪知……”唐馨自嘲一笑:“真實的你,我們的距離更遙遠,甚至是不可觸及的長度。”

“是啊,如果我是我自己,我就無法認識你。我做了一個全新的孟函,所以才有機會認識你,可也正因為這樣,我失去了你。”孟函沈痛的訴說著這擺脫不了的魔咒。

“是啊,可是全新的你卻並不是全部的你啊,你的家庭,你的金錢,都是你生活的一部分,這些將我們隔離在河的兩頭,我們永遠也跨不過去!”唐馨離開孟函的懷抱,退後一步:“看到了嗎,這才應該是我們倆的距離,咫尺之遙,各自相安。”

溫暖乍然消失,孟函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上前一步想把唐馨攬入懷中,可是被唐馨輕輕地躲開。唐馨堅定地看著孟函:“孟函,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繼續做朋友,也可以假裝從不認識,甚至如果你不想再見到我,我也可以辭職,可是,我們卻不會回到從前。你了解我,知道我向來言出必行。”

“再說,你現在已經有了閔慧,她很好,對你很好,我能看出來,她是真的愛你,你應該和她在一起。”唐馨繼續說著,哪怕此時的孟函像一塊石頭一樣,定定地站著,絲毫沒有反應。

“閔慧……閔慧……你可知道,為什麽會有閔慧,你可知道為什麽時至今日,閔慧為什麽還會出現在我身邊?”

孟函聲音微顫:“當初,我好不容易在我爸面前爭得自由,我爸答應我,只要我能獨自生活四年,不借助家族的力量,能有一份事業,未來的路,就讓我自己走。可是,就在最後一年,最後一年你不見了,我怎麽找都找不到你,我急瘋了,我關在家裏三天沒有出門,我媽知道了,找人砸開了我家,將我強行帶了回去。你可知道當初我和我爸的賭註是什麽,你以為為什麽閔慧會一直在鴻鵠地產工作,是閔慧,賭註是閔慧,一旦我堅持不了回了家,我就必須答應家裏安排的聯姻,必須娶閔慧,你知道嗎?可是,為了找你,我妥協了,這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

孟函咆哮:“可是,可是,你這個狠心的女人,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你居然說我應該和閔慧在一起,什麽狗屁遠近相安,我一點也不好,一點也不安。”說著,竟蹲下身,低低地哭了起來:“沒有你,我怎麽好,怎麽好......”

唐馨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孟函,從來不知道,平時那麽高大上的孟函竟有哭得像小孩子的一天,看著孟函高大的身影縮成一團,唐馨疼得心尖發顫,蹲下身來,輕輕抱住孟函,在孟函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像是安撫一個受傷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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