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姐......唐小姐......”美好的時光總是很短暫。

“啊......!啊......?怎麽啦，你是在叫我？”唐馨看著停在自己面前的謳歌，疑惑地開口。

“唐小姐，我是孟總的秘書，我們見過面的。”那男子將頭從車裏伸出，親切地解釋。

“哦，是的，我知道，不好意思，一時沒想起來。”唐馨訕訕地笑著解釋。以前自己記憶力挺好的，怎麽這幾天想是腦門被門夾了，不是忘記這就是忘記那呢？

“沒事的，唐小姐，孟總請你上車。”

“孟總，孟函？哦，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謝謝了。”許威聽著唐馨直呼孟函的名字，也沒覺得什麽不對，至少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端倪。唐馨一聽孟函在車上，條件反射就拒絕，趕緊就想腳底抹油遁走。可是就在她還沒好意思轉身就走的時候，車的後車窗緩緩下落，只看得見一個大概的輪廓，從裏面傳來冷冷的兩個字：“上車”。唐馨本來還想拒絕，可是感受到後車窗傳來的絲絲寒氣，竟不爭氣地打量一個寒戰，這爺可是自己得罪不起的。於是唐馨非常沒有出息地打開前車門，上了這輛價值千萬的雅致728。她可不敢和孟冰山一起坐在後車位，她怕被凍傷！

唐馨規規矩矩地給孟函道了一聲好就不再說話，沒多久，就搖頭晃腦地開始打著盹兒。

等唐馨醒來，往窗外一望，乖乖，不得了了，天啥時候黑了。低頭一看表，九點了！說好的早點回家呢？說好的死命浪費時間了？敢情都浪費在了打瞌睡上了！唉，回家又得十一點了。唐馨在只顧著自責，突然覺得車內氣場不對，“咦......許秘書呢？怎麽是你在開車？”

這不看不得了，一看嚇一跳，坐在唐馨身邊開車的許威變成了孟函！

“不早了，我讓許秘書先回去了，總不能讓人家一直等著你睡醒吧。”孟函解釋著，語氣平淡，就像在述說天氣一樣正常，可是卻讓唐馨感到了一點點羞愧，怎麽三年來自己像是絲毫沒有長進呢，有自己信任的人在身邊就敢安然地睡覺，可是現在，孟函還是自己可以信任的人嗎？人家又還願意做自己信任的人嗎？

唐馨不禁覺得自己貌似有一點自作多情。

孟函看著唐馨一臉的官司，沒有說話。不多一會兒，唐馨就感受到車內流淌著一種讓人呼吸都不能很順暢的氣息：尷尬。

唐馨期期艾艾地開口：“那個，孟總，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吧，再不走就沒地鐵了，你看我一個姑娘家太晚回家也不太好。”說著，擡起一雙大大的迷蒙鹿眼看著孟函。

孟函看著唐馨那一副受氣小媳婦樣，微微一笑，給線條利落的五官增添了一抹陽光。“我送你回去吧。”語氣竟帶來一絲溫柔。

唐馨沒有註意到 孟函語氣上的溫柔，只關註於孟函要送自己回家的震撼，連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孟總，我家很遠的，就不耽誤你了！”說著，就要打開車門下車。

哪知孟函長臂一撈，就將唐馨撈回座位，順手給唐馨系上了安全帶。“地址。”

唐馨知道孟函是不會放自己單獨回去了，好吧，索性也享受一回吧，幹脆地吐出一串地名，就又開始神游天外了，不一會兒，又睡著了！唐馨從小就這樣，一上車就想睡覺，以前出門都是和朋友一起，就更是沒什麽顧忌，一上車就呼呼大睡。可是後來工作後，唐馨只得獨自坐車或者坐地鐵上班，因為在車上睡覺被偷過幾次東西，唐馨就漸漸地不在車上睡覺了，即使要睡也睡得很警醒，稍有動靜就會清醒。可是今天在孟函的車上了卻幾次卸下來心房，可見習慣真是一個可怕的東西，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而當唐馨再次清醒的時候，車子已經停在了自己家門口。唐馨擡手看表，才十點過一點，比自己坐地鐵快了一倍。果然資本家的世界裏時間就是金錢，金錢更可以兌換時間啊！

唐馨這次學乖了，沒有主動提出要走，因為她知道即使自己說出口了也未必有用。還不如不開這口，等著孟總安排吧！

“你住在這？”等了一會兒，才聽見孟函說出這句話。這不是現成的答案嗎，不住在幹嘛讓你把我送到這？唐馨在心裏默默地反駁，嘴上卻說著：“是的，這房子是我租的，租三年了，單間配套，挺方便的。”咦，自己跟他解釋那麽多幹嘛，搞得像是自己怕他誤會了似的。

“嗯。”就說了這一個字，車內又陷入了寂靜。就在唐馨即將打瞌睡時，她終於獲得了特赦令，“你先回去吧，明天早點上班。”

唐馨釋然一笑，和孟函道了別，快速地回家，連頭也不曾回，當然也就錯過了孟函臉上那悵然若失的表情。

一回到家，唐馨就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任由自己四仰八叉地倒在沙發裏。今天雖然沒做什麽實質性的工作，可是竟讓唐馨覺得比以前應付客戶還要辛苦。

唐馨任由自己躺在沙發上肆意地徜徉，好似不再需要分清東南西北。

終於聊賴夠了，唐馨麻利地換下衣服，進浴室洗澡。洗完澡，唐馨裹著那條灰色的浴巾，頭上包裏一條粉紅的毛巾，拿著一顆紅紅的蘋果，坐在窗前，偷過半透明的窗簾，看著樓下。咦......等等，咱們小區什麽時候出現了一臺那麽貴的車？不應該啊，這小區離主城那麽遠，住這的不是才出來的大學生，就是工作沒多久的小夫妻，有這閑錢買謳歌，不如湊個首付買房子！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的，不會的，那不會是孟函的車。孟函不是走了嗎？可是唐馨突然發現，自己貌似沒有看到孟函開車離開啊！那真是孟函的車？！唐馨險些拿不住手裏的蘋果。本來脆甜的蘋果這時候似乎也沒有了味道。唐馨機械地嚼著......就這樣靜靜地看著窗外的那輛車，好似在漆黑中看到了孟函那雙深邃的眼睛。

突然，唐馨血氣上湧，幾乎想沖出門去質問孟函：你為什麽還不離開？你為什麽要在我家樓下？你為什麽要又重新出現在我的生活？你為什麽......那麽平靜？突然，唐馨跌坐回椅子，那塑膠的椅子發出哢嚓的一聲，將唐馨拉回現實。自己又有何資格去質問孟函呢？自己能說什麽呢？過去的事不是一句不得已就可以解釋清楚的，更不是一句無可奈何就可以讓人原諒的。既已陌路就陌路到底吧！

唐馨從冰箱裏拿出一瓶“老白幹”，這是一種五十幾度的烈酒，唐馨平時喜歡用這種酒來做菜。也不倒在杯子裏，唐馨拿起酒，對著瓶口猛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無比，辣得唐馨喉嚨像是被火燒過，眼淚也流給不停。很快，唐馨的意識就模糊了，踉踉蹌蹌地爬上床，用床單將自己包成一個“蛹”，安穩卻不安然地睡去。

唐馨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來到一個湖邊，明知自己不會游泳，卻身不由己地往湖中心走去。湖水淹過了唐馨的小腿，漫過了唐馨的腰際，最後，只些微看得到那一縷黑發絲在水面蕩漾。唐馨拼命地掙紮，拼命地撲騰，可是就是無法從水裏掙脫出來，好似水中有無數的海藻，綁住了自己的手腳。唐馨被胸腔的空氣消耗殆盡，突然，唐馨一個轉身，束縛住唐馨的那些無形的藤蔓也消失不見，唐馨醒了。開燈一看，怪不得自己做了那麽一個夢呢，敢情昨晚自己是被自己的被子裹了一夜，裹得太緊，連手腳都動不得！唐馨擡頭看自己的鬧鐘，五點，還可以睡個回籠覺。剛躺下床，唐馨就彈跳起來，沖到窗邊，猛地拉開窗簾。看到樓下的情形，唐馨呼出一口濁氣，也不知是解脫還是低落，慢慢地踱回床邊。孟函是什麽時候走的呢？孟函、孟函、孟函......唐馨是知道自己是再也睡不著了，從幾角旮旯裏找出一張面膜，索性打橫躺在床上，也不開燈，敷上面膜，睜大一雙眼靜靜地看著天花板，看得久了，看得雙眼酸酸的，幾乎要流下淚來。唐馨把面膜扯掉，用毛巾胡亂地擦了幾下臉......

唐馨還在地鐵站，就接到了許秘書的電話，讓自己先不要去公司，先去孟函的公寓接他。唐馨納悶，孟函那麽大一個人還需要自己接?

誰知孟函一句：“這是助理的工作職責。”就將唐馨堵漏回來，還提醒唐馨要好好看看那份“工作須知”。唐馨本來覺得許威有一點拿著雞毛當令箭的一味，可是翻開“工作須知”一看，果然其中一條寫著：“每天早上十一點去叫孟總起床。”靠，自己還當上了家庭保姆！十一點，十一點還是叫早上嗎！果然，資本家就是以剝削勞動人民的勞動成果取得勝利果實，比如說：睡懶覺！

到了孟函樓下，許威遞給唐馨一把鑰匙，卻一點沒有和唐馨一起上去的意思。這孤男寡女的......嗨，怕什麽呢？唐馨拿著鑰匙，輕輕地開了門，這公寓真夠大的啊。同樣是單間配套的格局，唐馨那房子不過二十幾個平方米，可人家這個，估計有兩百個平方不止吧。和這房子一比，唐馨那個小房間就是一魚缸！這房子是總統套房，唐馨那房子就是一茅草屋！

這房子是誰設計的？中間沒有隔斷，可是各個區域還是利用沙發，茶幾等家具做出來劃分。這不正是唐馨最愛的格局嗎？什麽都有，什麽都在眼前，不用穿過一間又一間的房間。房間的南面是一大片落地窗，窗前擺了一張巨大的大皮床，看到這床，只想說兩個字：高級！或是一個字：貴！

床上貌似躺著一個人，不，是的確躺著一個人。

唐馨脫離高跟鞋，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只看見眼前人蓋了一條白色的毛毯，只留一個精幹的背露在外面。臉偏向右面，卸去了白天的冷漠孤傲，這樣看上去竟有一點大男孩的青澀和純粹。

唐馨走過去，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不是沒有看過他這個樣子，是沒有想到，時隔三年，自己還能看到這樣的孟函，這樣平靜的孟函，這樣單純的孟函，這樣孟函的孟函。

唐馨陷入自己的思緒。那時，唐馨和孟函已經在一起一年了。在唐馨二十歲那天，孟函將唐馨帶到一間租的單間配套的房門前，蒙住了唐馨的眼睛。那是唐馨記憶中最深刻的一個生日。以往的生日，都是和媽媽，家人一起過。一家人做上一桌子好吃的，說上幾個祝福話，開開心心，平平淡淡就過去了，唐馨長那麽大，連生日蛋糕都沒有吃過，那個小鎮似乎沒有那麽講究這些。

可是唐馨二十歲的那天晚上，不但吃到了生命中的第一個蛋糕，得到了一份最有意義的禮物，同時，也認為自己找到了最重要的那個人。

少女時代就是在那天晚上結束，事後，唐馨雖然緊張，雖然仿徨，卻絲毫不後悔，兩人兩情相悅，又有什麽能比此時更美好，更值得懷念呢？少年時代的愛情總是最美好的，美好得讓人想起來都心痛。就是在第二天的清晨，唐馨第一次看到了卸下一身心房的孟函，那個純粹的孟函。

兩人相視一笑，竟絲毫不覺得羞澀和尷尬，好似認識經年，只是彼此都在等待......

眼前的孟函雖也睡著，但看得出睡得不*穩，眉頭微微地皺著，連做夢都不開心嗎？唐馨想伸出手，撫平那憂愁，可手停在半空又縮回來，略略看了下周圍，找到一張沙發，輕輕地坐下，什麽也不想想，就這樣坐著，呼吸著和孟函同樣的空氣，空氣中似乎飄散著淡淡的梔子花香......

孟函醒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空氣似乎都停止了。當兩個人回過神來，似乎都有一點尷尬。

唐馨率先打破尷尬的氣氛，胡亂地揮著手：“都大中午了，你趕緊收拾一下，我在樓下等你。”說完也不待孟函說話，自己先就手忙腳亂地走了。好似身後有惡鬼在追，

孟函目送唐馨慌忙逃離的身影，促狹一笑。

不一會兒，孟函就下樓了，穿得西裝革履，倒是很像那一回事。唐馨避開孟函打量的眼神，輕微地調整了坐姿，一副公事公辦的姿態。

“孟總去哪裏？”許威問道。正在這時，唐馨的肚子配合地響起來，孟函和許威聽著不禁一哂。唐馨恨不得把臉埋到車底去。

“先去吃早餐。”

是吃午餐吧，唐馨在心裏默默地說，可是卻不敢說出來，反正自己也沒吃飯，正好。唐馨這才想起來，從昨天晚上到現在自己是水米未進啊！都怪孟函，沒事幹嘛要送自己回家啊，害得自己連吃飯都忘記了，還好意思笑，有什麽可笑的!

孟函看著唐馨那一副鴕鳥的姿態，嘴裏又念念有詞，臉上不禁露出一個寵溺的微笑，笑容很淺，許威還沒來得細看就消失。不過這曇花一現的寵溺式微笑已經是很難得一見了，許威心下了然，不覺又看了唐馨一眼，眼神裏的好奇許威都不自知。

沒多久，就到了一家港式茶餐廳，許威先去停車，唐馨和孟函雙雙走進去，咋一看，怎麽那麽像一對才起床的情侶？

打住打住，怎麽又開始胡思亂想，唐馨搖搖頭，故意落後一步，跟在孟函後面。對面，這才是助理的節湊嘛！唐馨欣慰地笑......

選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孟函體貼地將菜單遞個唐馨。唐馨只看了一眼，就將菜單遞回，“還是你點吧，我很少吃這種東西！”孟函微微一挑眉，略帶疑問地看著唐馨。唐馨不由得哭笑，是啊，以前的自己從來都是爭著點菜的，何時有如此君子風度的呢？恐怕還是這幾年被生活搓磨的吧！

孟函見唐馨堅持，也不再勉強，迅速地點了幾個餐點，就和唐馨一樣，靜靜地看著窗外。

這家餐廳坐落在鬧市，透過窗子，可以看見外面的川流，疾速行走的行人，幾乎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好似很忙，但臉上卻不見充實，除了麻木，就是焦慮......

而那寥寥無幾的悠閑的人居然就是街角乞討的乞丐，真是可笑，難道不可笑嗎？

想著想著，唐馨就真的笑出來了，這笑中帶來三分淚三分淒涼四分無奈，生活可不就是無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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