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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神仙說,你浪費了一個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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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神仙說,你浪費了一個願望

我蹭的一聲站起來,道:“程廈,你明天不是有事嗎?”

“啊?”他看了我一眼,然後恍然:“啊是。”

我把他和他媽媽送出了門。

程廈媽一直在跟我說,讓我到家裏來玩,我失魂落魄,已經不知道作何反應。

我能說什麽呢?

我從來沒有掩飾我的家境,我也不覺得有一個喜歡撿廢品的奶奶是一件丟人的事情,可我不想讓他看到。

只有他,我就是不想讓他看到。

“你怎麽會知道我家地址?”我低聲道。

“我原來不是送你回過家嗎?給你打電話沒接,在底下喊你的名字奶奶就開門了。”

程廈見我沒有說話,又道:“那說好了啊!”

程廈媽媽也在旁邊說:“辛苦你了啊,冬雪。”

“啊?”我才突然回魂:“說什麽?”

程廈嘖了一聲,道:“這半天你聽什麽呢?你不是有駕照嘛,我說,明天一起去拜神,你幫忙開個車行嗎?”

我們這裏有大年初一拜神的習俗,只是寺廟太遠,像我們家沒有車,就在家上個香罷了,而程廈他們家是要早起去廟裏上香的。

“哦……行。”

其實怎麽可能不行呢,你提出的要求我什麽時候拒絕過。

為什麽非要來我家呢?為什麽呢?

所以你們快走吧,你還有你媽媽,不要再寒暄下去了。

我已經面紅耳赤了。

淩晨三點,我去程廈家接他。

全市最好的小區,這種季節還綠意蔥蘢,他們家人真的很多,鬧騰騰的下來,程廈媽拉著我的手介紹:“這是廈廈的同學,今天幫咱們家出個車。”

“讓廈廈趕緊考個駕照,哪有讓女孩開車道理。”一個穿著旗袍配貂絨大衣的女人,笑瞇瞇的拉著我的手道:“這姑娘長得可真漂亮。”。

“是,車都買好了,本考不下來。”程廈媽嗔怪的說,又向我介紹:“這是三姑姑。”

我笑道:“三姑姑好,您氣質也太好了,這衣服一般人可穿不出來這味道。”

“小姑娘識貨,這料子我自己挑,自己盯著裁縫做的。”

我的車坐的就是這個三姑姑一家子,程廈坐在副駕駛上,昏昏欲睡。

“廈廈,坐副駕駛不能睡覺,影響司機開車。”

“沒事,我白天睡了,精神著呢,姑姑姑父你們也瞇一會吧。”我笑道。

“行,你累了說,跟你姑父換著開啊。”

她順水推舟的在後排睡著了,而她丈夫倒不像她那麽長袖善舞,朝我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一車人都陷入了沈睡,只有三姑姑那個虎頭虎腦的兒子很精神,探出頭來問:“姐姐,你是我哥哥的女朋友嗎?”

我笑道:“你猜!”

他想了想,搖搖頭。

“為什麽呀?”

“我哥哥手機屏幕那個姐姐,比你好看。”

車內很安靜,只能聽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程廈歪在一邊,睡得很熟。

我打著方向盤,等車順利上了高速,才輕聲說:“啊,是嘛。”

曲折的開上山路,到了廟裏,竟人聲鼎沸。

程廈家的散在人群裏,各自去求神拜佛,一把香要五百,我就沒有往前擠,去邊上等他們結束。

從山上俯瞰,深綠松樹枝被雪花沈甸甸的壓著,清晨的第一縷金光打在上面,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你幹嘛呢?”程廈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我身邊。

“看日出啊。”

“姐姐,咱們看日出來了是嗎?上香去啊!”他沒好氣的說,拉著我的手腕就走。

大殿之中,菩薩寶相莊嚴,跪倒了一地蕓蕓眾生。

程廈遞了香給我:“記得跟菩薩說你的願望。”

我俯身拜下去,腦子裏一片空白。

菩薩應該不會嫌棄窮人吧?

那麽,讓我飛吧,菩薩,我想去更高的地方看看。

程廈在一旁問:“許了什麽願望?”

我笑瞇瞇的調戲他道:“我希望我們永遠都不分開。”

他臉一紅,沒好氣的說:“又來了你。”

我微微笑著,沒有再說話,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和他一起看著遠方層層漸染的雲霞。

然後,我聽見他漫不經心的聲音,說:“我們當然不會分開啊,你浪費一個願望。”

拜完神之後是吃飯,吃完飯是去度假村玩,住一夜之後第二天回家。

他們就像畫報裏那種幸福家庭,年老的在河邊釣魚,在河邊曬太陽,年輕一點的忙著燒烤,又有一些小朋友,尖叫著帶著小狗你追我趕。

我一直搶著幹活,幫他們燒烤、拿飲料、帶小朋友玩。

有人問我是誰,程媽媽就攬著我的肩膀,親昵的說:“廈廈的發小,我當親女兒一樣。”我便支起笑臉,道:“我也把阿姨當我親媽。”

所以才幫著出了車。

所以才照顧程廈。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關系。

活不重,但是要全程保持微笑,和每一個不認識的人熱絡的聊天,真的很累。

程廈一直在我身邊呆著,但人來人往,我們也沒說幾句話。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我把自己扔在了床上,看著窗外發呆。

這是個山景房,白天看清新開闊,夜裏只能看到山巒起伏的線條,一輪孤月,格外寂寥。

就在這時候,門又被敲響了。

是程廈,他穿那件白色羽絨服,笑得特別燦爛:“走啊,放煙花去!“

他買了一箱子煙花,帶我去山前的平地上一個一個的放。燦爛得好像幻境,然後歸於黑暗。

“你也來一個!”

我裹著羽絨服搖頭:“我不敢。”

“這有什麽不敢的。”他自顧自的拿著我的手放:“古代人用這個,把野獸都嚇跑了,咱搖著這個,厄運就都被嚇沒了。”

這是個類似環抱的姿勢,我的後背貼在他的胸膛,我的手腕被他握在手裏。

他身上一直有種好聞的洗衣粉味,溫暖的讓人昏昏欲睡。

我用力掙脫開他,說:“我要回去睡覺了。”

就轉頭走了。

他在後面叫我的名字,他越叫,我就走得越快。

最終他攔住我,氣喘籲籲地的問:“任冬雪,你怎麽了?”

我站在那裏,忍了一天脾氣終於爆發,我說:“程廈,你們家那麽多人找不出一個開車嗎?你非讓我過來幹嘛呢?有個舔狗不用白不用?還是存心惡心我呢?”

程廈楞了一下,隨即怒道:“你說什麽呢?你是有病吧?”

“對我就是有病,我一個撿破爛家庭出身,我居然喜歡你。我知道我不配,可是你告訴我就行了,非要拉我來看看你的幸福大家庭,羞辱我一下嗎?”

你把我當成什麽?

你明知道你給一點甜頭,我就會犯賤一樣升起很多無恥的希望來,你為什麽還要招惹我呢?

我語無倫次,還想說什麽,可是巨大的哽咽阻止了我,我就那樣看著他,拼命克制住眼淚不要流出來。

程廈看了我很久,然後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又折回來,從兜裏掏出一張面巾紙,胡亂給我擦眼淚。

“我真的服了,我找你開車,是因為你跟我說過,你沒有初一拜過神,我就想那就跟我家一起去吧!”他很用力,我的臉被他擦得生疼。

“你心情不好,我問你你又不說,我做這些就是想讓你開心點。”

我說:“我不用你可憐我。”

“我沒可憐你。好吧,你家那個樣子,誰都會可憐你吧?”他慌不擇言,幾乎是在咆哮:“但是我家就是你家,我媽就是你媽,你明不明白?你沒有的我就想給你,錯錯錯錯哪了?”

他一著急開始結巴起來,像極了記憶裏那個高中生。

明明很生氣,很委屈,我還是被逗笑了。

他看我笑,更氣了:“你老把人往壞處想,我原本怎麽沒發現呢。”

我說:“那你手機裏那個女生怎麽回事?”

“什麽?”

“你弟弟說了,我沒有你手機裏的女生好看。”

他氣樂了,翻出手機給我看。道:“那是劉亦菲,你能有劉亦菲好看嗎?”

手機屏幕上的的確確是劉亦菲。

他趁我不備,一把雪往我身上揚:“任冬雪我發現你是真有病。”

我迅速反擊,抓起一把雪塞到他脖頸裏,他被凍得嗷嗷叫。

煙火在我們頭頂綻放。

我們停下來,他攬著我的肩膀,我們就這樣並肩看著這天空的幻境,這一次,沒有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借著巨大的轟鳴,他在我旁邊說。

“我不會瞧不起你,永遠不會。如果有人敢瞧不起你,我陪你十倍的瞧不起他。”

“任冬雪,我挺喜歡你的,但不是男女那種,你明白嗎?”他說:“你在那麽苦的環境裏長大,卻比誰都樂觀愛笑,就像只小豹子,兇猛漂亮、野心勃勃”

煙火在他肩上盛放,他看著我,很認真的說:“你對我特別重要,我不想沒有你這個朋友。”

我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我點點頭,笑著對他說:“好。”

“但是程廈,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如果你有喜歡的人了,你一定要告訴我。”

“你會離開我嗎?”

“會”。

“我沒有喜歡的人。”他舉起手說:“我發誓。”

程廈,你真他媽的會折磨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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