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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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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成長

陸凡最終還是去了前線,戰報頻傳,多是捷報,陸嶺見了不歡喜是假的。等到契丹正式被逐出中原那日,舉朝歡慶,陸嶺也下令叫將士回朝,予以封賞。

回來的只有蘇策手下的副官,蘇策和他想要見的那個人都沒有回來。

蘇策叫副官帶來一封信,陸嶺看完那信後三天沒有上朝。滿朝文武皆覺不對,陛下的貼身侍衛也跟著不見了蹤影,於是一番查探後發現陸嶺已經微服出京,此刻正在去邊境的路上。

滿朝大臣心急如焚,當今陛下還沒有子嗣,若是折在外面了,大齊可怎麽了得啊!他們湊在一處商量,立馬決定派快馬將人追回來。

他們忘了,陸嶺從前本就是快意江湖,縱馬馳騁的少年,快馬追不上他的步伐。

陸嶺在邊境只待了一日,同蘇策不知道聊了些什麽,自己又回去了,沒出什麽意外,滿朝文武的心又回到了肚子裏。

江子棠也不算晚的知道了陸嶺出宮之事,也知道了他為何急著去邊境。

陸凡戰死了。

聽說是在一場攻城戰,那是契丹占領的最後一座城池,再輸契丹便只有回到草原,求和賠款。聽說契丹人像發狂的惡狗一樣不要命的打,打得昏天黑地,不辨日月。兩周後,城破,契丹潰敗逃回草原,遣使求和。

然而陸凡也在這場戰爭中中箭身亡,有說陸凡是死於大意,沒能註意到飛來的箭矢;有說陸凡能躲開只是故意中箭的。

參與過戰爭的戰爭的人都說辭不一,江子棠自然也沒法下定論,他也無意去探究誰真十二家,唯一有定論的大概只有陸凡是真的在戰場上死於流矢。

他那時和凈華正在靈光寺看望寧喆和淩雲大師,聽到這事時神色有著片刻的恍惚,直到寧喆端來茶叫了他一聲。

“子棠哥,怎麽了?”

他接過茶道:“無事。”

寧喆也沒追問,挨著凈華坐下了。

那時麻煩事一樁接一樁,凈華沒能留下,寧喆一直守著淩雲大師儀式完成入土為安。後來齊梁大戰,靈光寺大開寺門,接納庇護了許多因戰亂流離失所的百姓,寧喆也一直留在寺中幫忙,至今仍未下山。

事情了了,凈華便有時間來靈光寺看看。

寧喆見了凈華親切得很,拽著凈華的胳膊跟他講最近寺中發生的事情,事無巨細,大事小事,他說那會兒他就想著見了師兄一定要告訴他。他說他眼睛都哭腫了,後來打起來了,他忙起來就沒空哭了。

凈華擡手摸摸小師弟的頭。

“有件事我正要同你們講。”寧喆的語氣變得正經嚴肅起來,他問,“你們可還記得我們答應幫半眉君找他兒子?”

自然記得,凈華問:“難道有了線索?”

寧喆點頭。

寧喆一直沒忘記這件事,在靈光寺安置流民的時候也會打聽打聽,他描述得詳細,百孟庭之前也將能查到的都告訴給了他,還給了他兩張人像,根據半眉公現在長相還原的年輕時候的長相,以及通過半眉公和他妻子的長相所預測的他們兒子長大的模樣。

兩張畫像倒有五六分相似。

說來也巧,有人看了這兩幅畫像,聽了寧喆的描述後覺得非常熟悉,想起來一個人。

從那人的講訴中,寧喆拼湊起來整個故事。

約莫十幾年前,他們家隔壁新住進來一個男子,那男子右邊手臂斷了只剩一條左臂,看起來身體不太好,還帶著個一歲左右大的孩子。那男子也沒什麽照顧孩子的經驗,家裏經常能傳出小孩的哭聲,有一次那孩子被熱水燙傷了手臂,哭得那叫一個慘。他媳婦看見孩子可憐,偶爾也會去幫襯著,一來二去,也會聊會天。

那男子說他在三歲的時候被他爹賣給了賭場的債主,後來又被輾轉賣了幾次,大些了就開始幫買家做事,後來攢夠了贖身錢就帶著孩子走了。

寧喆追問道:“那人現在何處?”

“死了,被人殺了。官府還來了人,後來的情況我就不清楚了。”

“那孩子呢?”

“也不見了。”說到此處,那人也覺得很是不忍,連連嘆息了幾聲。

寧喆問清楚了那人的地址、當時用的姓名等消息,正想傳訊給百孟庭。

江子棠道:“我會告訴他的。”

凈華若有所思,補充道:“蕭覆權,也就是陸嶺身旁有個喚小山的少年,上次同他比武時看見手臂上有一塊燙傷印記,不知道會不會是那孩子。”

“查查便知道了。”

問起寧喆這次是否要一起下山的時候,寧喆思索了一會兒還是搖了搖頭:“寺裏面還有很多事情呢,我再待一段時間幫幫忙。”

明明不過幾個月,裝束相貌聲音無一變化,但眼前的寧喆確實跟他記憶中的小師弟不一樣了。

下山的時候,寧喆送他們到山腳,然後笑著對他們揮手道:“師兄,子棠哥,改天見。”

一片樹葉朝寧喆飛去,寧喆側身閃躲,那片樹葉便打在了他身後的樹幹之上,淺淺的一點痕跡。

寧喆笑:“還是兩成功力嗎?”

江子棠眨眼。

馬車已經駛出一段距離了,身影漸漸縮成一個看不見的小點,融進了周圍的一草一木之間,凈華才回過頭闔上車窗。

“你不開心。”江子棠握住凈華的手。

凈華想了想輕輕搖了搖頭。

說不清道不明,不是不開心卻也說不上開心,從前的寧喆吵吵鬧鬧蹦蹦跶跶,打破砂鍋問到底,練武偷懶、念經走神,凈華偶爾訓他卻從未真正對他生過氣,他是在愛裏長大的孩子,如果可以,他希望寧喆一直那樣快樂。

但寧喆已經開始接觸生死,開始承擔責任,這是成人的路徑,並不會讓人幸福。

終歸是要長大的吧。

凈華擰開水袋喝了口水,放水袋時看見江子棠的側臉,耳垂上那朵小花落在眼中。

“楚浩前輩交代你找的那種花還沒找到,什麽時候有空再去找找吧。”

說起這事江子棠就有些頭疼:“這麽多年東南西北也都找遍了,那些專業跟花草打交道的人也不知問了多少個,都說沒見過這樣的,真就奇了,死活找不到。”

百聞閣的情報網也夠廣了,連朵花都找不到,也是有點砸招牌。

在又一次尋找無果之後,百孟庭大膽提問:“有沒有可能楚浩前輩根本就畫錯了?”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江子棠撚上耳垂揉了揉,接著道,“說起來那老頭子被關了那麽多年,說不定腦子都不清醒了,手又抖,記錯了畫錯了都有可能。”

凈華聞言思索片刻後道:“這花對楚前輩而已意義重大,他應該不會記錯。”

江子棠下巴擱在凈華肩膀處嘆氣。

“怎麽了?”凈華伸手將人圈在懷裏,手指順著脊椎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偶爾有幾縷頭發纏上他的手指,他便順著頭發繞兩圈。

“沒找到我都沒臉回天絕教了,也沒臉再去見白茶姑姑。”江子棠聲音中透著惆悵,“當初答應他時是真沒想到這麽難完成。”

通州英雄會時江子棠已經使過斷山刀並且告訴了天下人楚浩被陸凡囚禁致死。自那之後,他便沒上天絕教見過白茶,總不能幹巴巴地跑去見她,告訴她別等了那人確實死了,他臨死前囑托我找來送你的花也沒找到,沒找到就沒找到吧,就這麽著,你也看開些吧。

他說不出口。

沈頔前段時間來信,信中提到九絕去探望過白茶,說白茶狀態看起很好,叫江子棠不用擔心。

“不著急,我們一起找,只要這世上還有,就總會找到的。”凈華輕聲安撫。

“你怎麽這麽好。”江子棠呼出的熱氣透過毛孔浸潤進凈華的肌膚,將表皮溫度帶高。

凈華沒說話,手掌仍舊貼在江子棠的後背上,略微用力,將人攬得更緊了一些。

“有時候想起白茶姑姑一個人住在僻靜處,等一個沒有消息的永遠回不來的人便覺得心酸,也會忍不住埋怨楚浩,想著如果他當初少下山比武,現在應該就不會是這般情景了吧。”

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於是有十之八九 的事都曾被套上如果兩字,如果怎麽樣就好了。

可惜世上什麽都有,唯獨後悔藥難買。

“你說,白茶姑姑會恨楚浩嗎?”江子棠問道。

風很溫柔,凈華無法由己及人琢磨到白茶的心思,於是誠實地說自己不知道,但是他告訴江子棠,因為是等自己想見的人,那麽等再久應該也是甘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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