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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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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誘導

陸嶺正在逃命,自出生以來,他還少有被追得這麽狼狽的時候。但一想到他這麽狼狽是因為他真的把大梁皇帝殺了,他又忍不住地愉悅。

根據蘇宣的情報,他們等到大梁皇帝從守衛重重的揚州府署中出來,在事先埋伏好的情況下,殺了大梁皇帝。大內高手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反應過來開始瘋狂反撲,鐵鏈軍為了掩護他離開死傷大半,黑雲門損失慘重。

大內高手在後面窮追不舍,望著重傷的小山和僅剩的幾個黑雲門門徒,陸嶺那點愉悅又很快轉為焦灼。

怎麽可以死在這裏?!

他還得回去,回去告訴他父親,他為他一統天下掃清了巨大的障礙!他是他最出色的兒子!他還得回去告訴陸叔,他放他離開是多麽正確的決定!

陸嶺腳步迅疾,耳邊的風呼嘯而過,削弱了從後背傳來的利箭破空之聲,等到他聽見轉身之時,箭矢已近在咫尺,倏地一下穿進了他的胸膛。

他的眼光落在外面那截箭柄之上,箭羽上的羽毛順風飄揚,耳邊是小山聲嘶力竭地呼喊。

他在這一瞬間空了思緒。

身側有溫暖的體溫,耳邊有人在小聲說些什麽,陸嶺思緒回攏,猛地睜眼,身體下意識彈了起來。沒等他認清周邊環境,就聽見小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醒了!主子醒了!”

陸嶺安心了一點,視線也逐漸清晰,入眼處是一間破敗不堪的茅屋,他躺在唯一的一張床上,小山偎在他的身側,房間陳設簡單破舊,從窗口處看去是連綿的農地。

箭頭有毒,他現在才來得及說出口,箭矢被拔了出去,傷口也被包紮好了。後面發生了什麽他一概不知,正想問小山他們後來是怎麽逃走的,卻在看見從門口進來的人時啞了聲。

進來的不是黑雲門的人,是他沒想過會在此處見到的人。

江子棠和凈華。

見人醒了卻不說話,江子棠笑著對凈華道:“怎麽還毒啞了。”

陸嶺立馬起身摸劍:“我劍呢?”

江子棠從門後取出他那柄劍比給他看:“這兒。”

劍不在手,身上有傷,黑雲門其他人也不知去向,只道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穴。陸嶺心頭發毛,但故作鎮定,他坐直了身道:“勞駕將我的劍還給我。”

江子棠拔出劍來隨意比劃了幾下,有兩下幾乎是貼著陸嶺的臉過去,將小山嚇得一顫一顫的,在一旁手足無措地喊:“小心些。”

“放心吧,他只要不動,就傷不著他,”江子棠收了劍道,“是把好劍,暫時先放我這裏。”

陸嶺確定江子棠他們知道自己是黑雲門門主蕭覆權,也知道自己是陸凡的兒子陸嶺,這任意一個身份與他們而言都是敵人,但江子棠他們對他似乎並沒有敵意。

小山此刻才得了空,俯下身子低聲跟陸嶺說了方才之事。陸嶺中箭之後,江子棠和凈華他們卻出現了。後有大梁追兵,旁邊又是江子棠他們,大家本以為要交代在這裏了,沒想過江子棠和凈華直接越過他們,對上了後面的大梁追兵,將追兵引走了。

解藥也是江子棠帶過來的。

摸不準江子棠他們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此刻敵強我弱,陸嶺自然不會先動手。

“你一個用刀的拿著我的劍做什麽?”陸嶺盤腿坐著道。

“說得是。你是拿劍的,我是用刀的,我們本就沒有關系。”江子棠將劍直接拋給陸嶺。

言有盡而意無窮。

陸嶺把玩著那把劍,劍柄鑲嵌了一顆藍寶石,璀璨奪目,劍身銀光燦燦,削鐵如泥,是柄上好的寶劍。

“這劍名器榜上有名,價值千金,你不想要?”

“不趁手,不喜歡,不要。”江子棠看也沒看那劍,連說三個不字。

江子棠這話是在說刀劍,卻又不只是在說刀劍。江子棠用斷刀師從陸凡,現如今是天絕教教主,不姓陸,跟以劍闖江湖的陸家沒有半點關系。

若說有關系的話,那也只有那些放不下的仇。陸家的一點一滴他都不會沾染。

陸嶺似乎還是不舒心:“可惜有人滿心惦記著你和那個死了的女人。”

江子棠故意曲解其意:“你是指江滿雪夫人嗎?”

江滿雪,江南首府之女,是陸凡的妻子陸夫人,也是陸嶺的生身母親。

“瘋子!她也是你這個賤種敢提的!”這個名字像是陸嶺瘋魔的開關,在江子棠說出的一剎那,陸嶺就拔出了劍。

可惜劍只出鞘一半,劍尖仍舊藏於劍鞘之中,一根念珠棍便打在了陸嶺的手臂上。

“我們此行只是想解開一點誤會。”凈華說罷又回頭沖江子棠道,“你非得激他嗎?”

江子棠切了一聲:“誰叫他不會好好說話。”

凈華力道極大,一寸寸將那劍又壓回了劍鞘中。

陸嶺牙都快咬碎了,無奈此刻他在下風,小山和他都有傷在身,其他人又不見蹤影。他松開劍,轉而含笑看向凈華:“大師,你說的我自然聽,只是我一向欣賞大師,跟大師之間哪裏來的什麽誤會呢?”

撞上那雙含笑雙眸,半分沒有春風映梨花的愉悅,凈華雙眸如古井,無波無瀾,直叫陸嶺那笑都僵上了幾分。

凈華退後幾步,無視了陸嶺有意無意的挑逗,只是淡淡道:“你與他之間有誤會,便與我有關。”

江子棠也對陸嶺道:“別搞那些陰陽怪氣,怪模怪樣的玩意兒。你我時間都寶貴,既然已經提到江夫人了,那便攤開了說。”

江子棠對凈華道:“你把那小鬼也帶出去,一會兒說完我出來找你。”

凈華道:“不用我在這兒?”

江子棠道:“放心吧。”

他同凈華已經沒有秘密,之所以叫凈華避開純粹是看不慣陸嶺對凈華那模樣,一肚子壞水的臭小子,找抽得很。

凈華也沒意見,將還想抵抗的小山強行鎮壓帶走了。

江子棠拖了根凳子過來,將上面的灰擦幹凈後坐下,問:“你什麽時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這個時候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陸嶺便答:“你在江湖露面開始。我一直知道你沒死。”

“江夫人告訴你的?”

“該我問你了。”

倒是個不吃虧的性子。

“你不答我也知道,除了她也沒別人了。”

陸嶺惡狠狠地盯著他,像是恨不得從他身上咬下幾塊肉。

“但是她離世的時候你也不過才兩歲,那會兒你還不曾記事,又是如何記到現在的?”江子棠仍有疑惑,吹雪山莊中禁止提到他們母子,他假死出莊這件事除了江夫人也沒有幾個人知道,陸嶺很難從別處知道這件事,所以江子棠猜測是江夫人告知的,但江夫人離世太早了。

陸嶺仍是不開口。

室內陷入短暫的沈默,室外卻正在進行一場熱鬧的比武。

習武之人總是如此,遇見厲害的對手時就比試比試,小山也是如此。左右等著無事,他便鬧著要和凈華比武。說是比武,凈華連念珠都未用,單手三招就鉗制住了小山的手腕,小山手握匕首卯著勁。

凈華輕輕一扭,匕首落地,手臂上衣衫被內力震碎,露出了整條手臂,手臂上有著幾條深淺不一的傷口和一塊燙傷印記。

江子棠繼續猜測:“江夫人給你留了信,還是說給你留了她信任的人?”

陸嶺身側的手抓緊了床單。

江子棠嘆了口氣:“如果她知道你這麽恨我,甚至想要殺了我的話,是不會開心的。”

陸嶺手撐在床上,身體和脖子前傾,脖頸上青筋凸起,幾乎要懟到江子棠面前:“放屁,我替她報仇!她怎麽會不開心?!如果不是那個女人,父親不會不喜歡我母親,我母親就不會郁郁而終!如果不是你,父親就不會不喜歡我,我也不會住在外面,一年到頭連父親的面都見不到幾次!”

“都是你們的錯!”

與陸嶺的激動相對,江子棠倒是顯得平靜許多,他只道:“你那會兒太小,所以你大概還沒來得及了解你母親。”

陸嶺梗著脖子,不認。

“她從來不屑於陸凡的寵愛,我母親生病是她找的大夫,安葬的事也是她安排的。她從來沒有看不慣我和我母親,她送我走也是因為我求她幫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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