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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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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游行抗議的群眾在內城中心的市政建築前,和巡邏的衛兵對峙了將近兩天。

在這期間,得益於神裝的力量,這些游行抗議的民眾倒是能保證自己的安全,即便對上那些手持武器的衛兵也依舊不落下風。

她們舉著自己自制的標語,要求釋放被冠上莫須有罪名後無端被捕的薩依拉,同時也要求西塞市的政府對外公布阿米爾事件背後的真相,不要為了遮掩一個死人的罪惡就要求全城人都撒謊騙人。

“……今天,阿米爾被含冤絞死,對外述說真相的人被捕入獄,所有人都只能被迫歌頌真正的兇手,那麽在未來,這件事很有可能就將發生在這座城市其他任何人身上,我們所有人都有可能會是下一個受害者。”

“無論是我們的外表、家境抑或是存在本身,這些可能都會成為未來遭遇災厄的原因……忍耐便意味著死亡,沈默也不是美德,我們必須要反抗,我們必須要終結所有的罪惡!”

人群中,一個渾身被白色長袍包裹、身形模糊遮住頭臉的人在人群中大聲喊出了這些話。

大概是因為在這之前她就曾多次喊話,此時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依舊能聽清她話語中的那份力量感。

而隨著她們的呼籲,看著她們開始抗爭,而政府對此好像還真的毫無辦法,之後也確實有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僅了抗議的隊列中。

他們有男有女,其中甚至就有幾個曾經的無辜受害者。

他們都希望未來會出現他們所期待的改變。

聚集在街道上的人群給了抗爭的他們勇氣,神賜的力量甚至讓他們看到了最後勝利的希望。

而對此,市長辦公室裏,最近新上任的市長透過窗戶看到窗外的那些亂象,此時的他也沒了最開始的淡定,對此也逐漸開始有了壓力,甚至恐懼。

最初,對於市長來說,像他這樣習慣了權勢的掌權者,他顯然沒把那看著像是過家家的抗議看在眼裏。

伶仃的十幾個人,從高處看只是一片甚至都不能填滿半片街道的陰影,聚在一起舉著標語的樣子看著就像是群聚的綿羊,只要稍稍動手施以懲戒,這些過分瘦弱的人但凡聽到點動靜就會自己四竄逃跑。

然而和想象中可能的場景都截然不同。

當時的衛兵在看到這些聚在附近街道、學著其他城市的人玩什麽抗議的時候,確實也拎著警棍想要驅散人群。

起初聚集的人群看著確實有些驚慌,甚至下意識朝中心聚攏,哪怕看不清面巾下的實際表情,也能看出來這些人的生澀和不安。

原本大好的局面究竟是從哪裏開始崩壞的麽……

新任市長不自覺皺起眉頭,一直到現在他似乎還能想起兩天前看到這些人反抗衛兵時的驚愕。

當時在衛兵圍攏想要給這些人一些教訓時,這群人在肉眼可見的慌亂後,似乎是又突然想到了什麽,幾個同樣打顫的人影緩慢從人群裏走了出來,像是想要對上那些遠比自己更加高大的衛兵。

而和她們表現出來的不安以及恐懼截然不同,幾乎只是和衛兵打了一個照面,她們就幹脆利落地強行搶走了衛兵手上的警棍,最後還光靠自己的蠻力,就強行折斷了幾乎有成人手腕那麽粗的警棍。

就看她們在行動間露出來的手腕和小節胳膊,難以想象她們身上居然能爆發出這樣的力量。

不過也就是在親眼看到了這一幕後,新任市長由此猜出了這些人的來路——

這些人估計十有八九就是聖依教的信徒。

就現在的西塞市乃至全世界的範圍裏,恐怕也只有聖依神才會賜下這麽多的神裝,只有聖依教的普通信徒才能輕易得到並使用這些超乎普通人範疇的力量。

也就是在知道這些人的身份後,新任市長這才斷絕了動用熱武器的念頭。

而一直到現在,現在的局勢肉眼可見的糟糕,街道上聚集起來的民眾也隨著時間的流逝跟著增多。

或許只要守在附近的衛兵做出任何能讓人將其和攻擊聯系在一起的舉動,外邊憤怒的人群就會沖進這棟樓。

事情怎麽就突然變成了這樣……

新任市長臉色難看,看到建築外街道上次聚集的人群,心底的不滿至此也愈演愈烈。

在這一刻,大概是接連兩天被強硬堵在這裏,情緒上的爆發使得他甚至開始遷怒教會。

現在會發生這樣的事,估計也就是因為西塞市裏迎進了那個叫聖依教的新教會。

明明以前的西塞市哪怕聚集了十幾個大小教會,過去城市裏都從未出現過類似的動亂。而如今只是額外多了一個叫聖依教的新興教會,這座城市就徹底失去了過去的和諧變成了現在這幅樣子。

真要說起來,就算是聖依教的教皇,這個給西塞市帶來麻煩的教會也該對此負起責任來才對。

長久的精神上的折磨與煎熬甚至讓他開始崩潰,連帶著一些過去從不敢去想的瀆神的話,也在此時跟著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新任市長幾乎快被逼瘋了,他幾乎是立刻就找到了聖依教的官網,以自己西塞市市長的身份要求立刻和聖依教內擁有權限的主權者對話。

而一直到最後,也不知道是回話的人本身就有私心,又或者說這就是聖依教對外的態度,他最後只等到了短短的一句回覆。

[這不是破壞城市的秩序,而是讓這座被規則權勢框定的城市煥發出新的生機。]

在這之後,無論新任市長如何破防追問,聖依教對此都再沒給任何回覆。

新任市長一直到關掉頁面靜坐恢覆了些許的理智後,這才清楚意識到教會沒有半點想要繼續理會他的意思。

……畢竟對於一個教會的教皇來說,單獨某座城市的市長無非只能對應某做教堂的主教,類似的小主教也確實沒有直接對話教皇的權限,能得到這樣的一句回覆甚至都能算是對方的額外開恩。

不過就看著回覆的話,這也是聖依教這整個教會的想法和意志麽?

……

發生在西塞市內城的這場動亂,顯然在發生沒多久後引起了幾乎全城人的註目。

有人覺得這對自己而言無關緊要,有人覺得這是對權貴的冒犯未來勢必會被報覆,也有人確實覺得這座城市確實需要出現一些改變。

記者顯然就是最後那一類。

當他看到那些游行抗議的人後,他似乎也從這些人身上得到了勇氣,找到了一套包裹頭臉的服飾——所幸這作為過去的傳統在西塞市裏也同樣常見。

他試著混進了游行隊伍中,詢問這些人的打算。

而不同於他關於西塞市從此變革的猜測,組織游行的這些人似乎是想要回自己被衛兵強行定罪帶走的同伴,然後希望政府能對外說明先前阿米爾事件的真相,期待當地的政府也能在未來做出改變。

但在記者看來,如果最後依舊是將原本的制度繼續延續,就算是最後實現了預定的目標,未來依舊不會有多少改變。

記者忍不住嘆了口氣:“相比起希望那些官員能認錯,或許最後還是直接更改管理制度、學習其他大陸的城市規定,建立更加自由更加公平的城市,這對如今的西塞市來說才會更合適。”

“畢竟在西塞市,恐怕還真就找不出什麽能稱得上是善良的官員……”

如果只是按照游行抗議隊伍的這些人的提議,就好像是降臨日後哪怕更改了部分降臨日前的制度,可古老的傳統與律法依舊在這片土地上繼續延續,這次的抗議游行似乎也和過去的降臨日差不多,最後終究還是無法給這座城市帶來真正的改變。

“是麽……”邊上的人似乎也把他說的話聽進去了,隨即陷入了沈思。

只是照記者來看,雖然其他人確實聽進去了他的話,但在當事人實際也沒有受到近似於阿米爾那樣的苦難的前提下,真正有勇氣有決心去徹底改變這座城市,這對這些過去從未有類似管理經驗的人來說,其本身就是個難以做出決斷的選擇。

不過……感覺就以那些上等人傲慢的態度,習慣用權勢簡單粗暴達成目標的做派,總感覺離這些人真正下定決心的那一刻,估計也差不了多少時間。

希望那些神賜的力量,最後真的能給這整座城市帶來奇跡。

……

新任市長大概知道了聖依教上層的想法。

顯然,這個明明本該獨立於每一座城市之外的教會,已然開始幹涉城市的未來,插手本不該屬於教會的那部分權利。

該說真不愧是貪婪的詭異麽?!

它這一定是希望能借用類似的手法討好那些愚民,以此來擴充信仰蒙騙世人!

他對此恨得咬牙切齒,最後決心去求助於西塞市的其他教會。

畢竟在他看來,眼見聖依教這麽大包大攬、意圖討好所有市民收攏信徒,就是本地的其他教會估計也會對此頗有微詞,就算是為了平衡各大教會在當地的影響力,也一定會出手幫忙。

新任市長過去與時間教會交好,於是這會兒也在第一時間想到了求助時間教會的主教。

因為過去他曾私人捐款資助教會發展,他其實也有當地時間教會主教的聯系方式。

此時,新任市長直接打開了手機的通訊錄,找到了時間教會的主教,希望能得到來自時間教會的幫助。

然而當他好不容易打通了電話並說明具體求助內容後,卻幾乎在瞬間就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他忍不住追問:“為什麽拒絕?”明明他給出的待遇這樣優厚。

對面生命教會的主教語氣依舊平靜,細聽甚至還帶著一點莫名的笑意:“看來最近,那些人確實對市長你造成了困擾。你沒看到麽?現在的網絡上,一個據說是揭秘阿米爾事件背後真相的視頻在短時間內就有了極高的播放量。”

“不只是時間教會,估計就是西塞市的其他教會,恐怕都不會選擇支持你。”

新任市長光是聽對方這三言兩語的說明,後背後冒出了一陣虛汗。

揭秘阿米爾事件背後的真相……

對於上任被人捅了一十幾刀、在劇痛中迎來死亡的市長,大家都是同一階層的人,他自然也知道一點阿米爾選擇動手的原因。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上任市長死於強搶他人妻子、謀害當事人父母,那麽如今外界對於他們西塞市的看法,想必也想在這之後瞬間倒戈。

教會確實獨立於每一座城市之外,它們確實不會插手城市日常的管理事宜。

但同樣,也就是因為教會獨立於每一座城市之外,它們的目標只是希望能在這個世界上收獲更多的信徒,在外界對於某個城市、某個制度表現出負面態度的同時,但凡哪個教會擁有對外發展的志向,都不會在這種時候輕易下場選擇站隊。

……而且就現在這個情況,假使其他所有關註這件事的人都相信了視頻裏透露出來的信息,當地其他教會要是真的下場站隊了,此時恐怕也只會選擇站在自己的對立面。

新任市長面上露出了惶恐的神色,他幾乎是顫著手打開了瀏覽器,搜索查看了對方所說的那個視頻。

他甚至不用點擊播放觀看視頻的實際內容,就能通過視頻的標題以及評論區的情況,得知其他網友對此的看法。

顯然,之前本來就有人選擇相信薩依拉的話影響西塞市政府對外的形象,現在完整且有理有據的視頻被發到網上後,相信視頻內容的人只多不少。

在絕大多數普通人看來,一個普通醫生被逼到絕路選擇覆仇,這顯然比什麽變態殺人狂本性惡劣之類的說法更加靠譜。

在這一刻,新任市長甚至開始埋怨起來了上一任的肆意妄為,覺得對方實在是死得太過幹脆利落。

以至於這件事本來不是他的問題,卻反而還要他來承擔絕大多數的後果。

“真的不行麽……”也不知道是不是窗外傳來的演講聲、呼籲聲實在太過刺耳,他只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感覺自己的太陽穴一突一突地直跳,“你們不是時間教會麽?”

“按照你們的教義來說,你們不是能撥動時間,擁有掌控時間的力量麽?!就算是讓我回到一周前,又或者說直接讓我回到兩天前,我都能改變如今的這個結果……還是說,就算是時間教會,就算掌管時間的權能,你們也做不到這一點?”他最後的語氣甚至近乎於挑釁,甚至不顧自己這樣可能會惹怒對方,只希望能改變未來自己的悲慘結局。

“我們做不到這一點?”對面時間教會的主教語氣依舊和氣,他沒露出半點負面情緒的態度,像是從始至終都無所謂對方的態度,“這怎麽可能,明明是你做不到這一點。”

“就算是回到過去,你依舊無法改變最後的結局。”

說到這,時間教會的主教顯然也沒有在這個短命鬼身上浪費時間的興致,直接掛斷了電話。

另一邊,新任市長聽到電話被掛斷,在明確知道自己恐怕不會得到哪怕任何一個教會的幫助後,幾乎整個人都駭得癱軟在了椅子上,渾身上下都沒多少力氣。

也不知道是不是長時間以來的精神緊繃,在徹底陷入絕望後,他居然開始感覺到了一種昏沈的睡意。

就好像破罐子破摔後反而開始消極怠於抵抗,他居然真的睡熟了過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和時間教會主教的那段通話,對於回到過去改變現狀的渴求讓他在這一刻做了類似的夢。

新任市長夢到了自己突然回到了過去,回到了三天前下令讓衛兵抓捕薩依拉的那一天。

因為知道後續的走向,他選擇了放棄原本管控言論的打算,在技術員通過網絡上的痕跡一路找到薩依拉的時候,轉而當做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甚至還阻攔了其他有類似想法的下屬。

而在他做出了類似選擇後,短時間內確實也沒爆發出類似的沖突。

只是阿米爾的遭遇在這座城市從來都不是個例。

在親眼看到阿米爾的成功覆仇後,無數個曾受到欺壓的“阿米爾”選擇了投靠教會,選擇了借用神明的力量覆仇。

當無數類似的事情發生在這座城市後,當所有罪惡的官員都死於民眾的報覆後,那些得到神賜力量的信徒就好像無數柄立在城市上空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他們的存在本身便推動了這座城市朝著更加平等更加自由的方向去建設。

人人都有反抗的力量,於是到了最後自然人人平等。

作為舊時代制度的擁護者和得利者,同樣也是因為過去犯下的那些過錯,他最終仍舊死在了變革中。

這位曾認定了自己只要回到過去就能改變一些的新任市長,自此也終於意識到,當他幾十年前開始極力享受權勢時,他的存在本身便意味著錯誤。

但他在夢中被吊在絞刑架上死於窒息時,近乎於真實的痛楚也終於讓他從夢境中蘇醒。

新任市長下意識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

此時他的脖頸的皮膚明明是那樣的光滑,可當他觸及頸部的皮肉時,繩索緊勒的淤痕卻又好像真實存在,細微的觸碰便帶來一陣難捱的劇痛。他渾身開始不自覺打顫,驚懼那樣的未來發生在現實中。

只是游行的隊伍堵住了大門,此時的他甚至只能留在原地等到最後的結果。

到底怎麽樣才能改變這一切……

在極致的絕望與恐懼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從那些游行抗議的人身上得到了靈感,他突然意識到,如果這些人想要借助神明的力量改變這座城市,那他或許同樣也能通過神裝的力量找到逃脫的可能。

聖依神不是平等地給予了每一位虔誠的信徒使用神裝的力量麽?那他同樣也可以成為那些虔誠的信徒之一。

困境反而會壓榨出信仰,即便清楚教會的底細,強烈的求生欲還是讓他在這一瞬間擁有了打開競技場的能力。

他口中不斷默念“打開公會 之類的話,於是在足夠虔誠後第一時間就看到了公會的界面。

他嘗試和其他人借用神裝,其他城市的信徒不知道此時西塞市的實際情況,也無法細致地辨認出他的姓名。

其他人的善良同樣成為了他逃脫的可能,他的借用申請幾乎只在片刻後就得到了回覆。

然而就當他親眼看到聖依教的神裝憑空出現在眼前的瞬間,意外同樣在此時發生。

——就在此時,像是神明的詛咒,或者說這個教會本身便排斥他這樣投機取巧的信徒,當他伸手想要去觸碰那些神裝的同時,它們再度憑空消失,好像從始至終都沒出現過一樣。

他面上狂喜的神情瞬間凝固在了臉上,最後變成了近乎於絕望的死寂。

“神明也會有偏見麽,哈? 新任市長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希望出現的瞬間卻又很快消失不見,巨大的落差甚至讓他在這一刻開始變得偏激。

因為實在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他甚至發了狠地想著,就算是自己註定要死在這些人手裏,也一定要讓所有人都付出代價。

他聯系了附近的衛兵,要求對方去庫房領取熱武器,允許他們對民眾開槍震懾現場的所有人。

神裝的力量固然出色,但截至目前聖依教公布的那些屬性效果,可不見得能擋住子彈。

而對於他給出的這部分指令,確實有衛兵下意識的選擇了聽從命令,但同樣也有一些衛兵在直面游行隊伍後,覺得自己要是真這麽做了後反而會被記恨,最終只能在未來給市長陪葬。

在聽到這個消息後,這部分衛兵選擇了和游行抗議的人說明了市長新發布的這個指令。

人群幾乎瞬間就沸騰了起來。

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在這一瞬間,所有人幾乎都在憤怒下條件反射地選擇了更加偏激的變革。

他們推開了擋路的衛兵,強行沖進了不遠處的建築中。

他們一路搜索翻遍了整棟樓,最後找到了市長的辦公室。

就好像是上一任的市長被阿米爾活活刺死,像是有什麽死亡的詛咒順著這同一個職位不斷延續。

無數人沖進了這個房間,他們將人死死按在了地上。

民眾判處了市長的死刑。

他將在未來被活活絞死,死於痛苦的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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