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Ⅴ.時過境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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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太宰治,不過剛剛十四五歲的年紀,他還不會斂著內心深沈的心機,還未曾遇見織田作那麽溫柔的人,他的內心仍然藏著厚重的,仿佛永遠也不會融化的冰雪,他還沒有學會沒心沒肺的假笑。

可是那時候的太宰治,還算是一個人。

他是有心的,盡管那心裏藏著的,是深深的寒冰,是決絕的冷漠,是不屑一顧。

可是失去了織田作的太宰治,就再也不是太宰治了。

夏紀永遠也不會忘記,在她得知那麽溫柔的織田作之助死亡的消息後,目睹的……太宰治的臉。

他很平靜。

那張白皙如瓷玉的臉,始終是平靜無波的,他甚至在看到她時,輕輕地笑了笑,伸手拍拍著她的頭,神態中是少有的親昵,“怎麽這副神情,小夏紀。我沒事哦。”

可是因為太平靜了,他的平靜之下,他的眼神裏,醞釀著一些很深很深的,她看不太懂的感情。

“太宰先生……”看著這樣的太宰治,她頭一次,產生了想要……一直陪在他身邊的念頭,她想讓這個人,不再孤單。她站起來伸手,第一次大膽地抱住了他,太宰治棕黑色的發絲服帖地貼在她的胸口,繃帶下的眼睛閃過驚訝,女孩摸著他的頭發,像在安撫一頭受傷的小獸:“你明明……在難過。難過的時候,就不要再笑了。”

太宰治瞇上眼,輕輕推開她,重覆道:“我沒事哦,小夏紀。”

“只是突然……想看看你。”

因為他……是時候離開了。

那是太宰治對她的,最後的道別,但那時候夏紀並沒有聽出來。

“你還記得嗎,三年前,東京。”太宰治突然轉過頭,棕黑色眼瞳看著她,漾著淺淺的辨不清道不明的神采。

“……三年前?”夏紀的眼睛先是下意識地輕輕瞇了起來,她的心中略過一絲極度的驚恐和不安,但她很快的,微微歪過了頭,漆黑明亮的眼珠睜大,“東京發生過什麽事嗎?”

見她一臉疑惑,太宰治盯著她沈默著,許久他勾著唇,淡淡搖了搖頭,“沒什麽。”

記憶中熟悉而陌生的女孩,她手上染滿了艷紅的鮮血,向他伸出雙手祈求,仿佛被從雲端拽落跌了一身泥土的飛鳥,她的翅膀折斷了,流著血,在土中撲棱,再難以飛翔。

那時候,她的另一個異能——「影子之書」第一次釋放。

與此同時,太宰治抓住了她的手。

那恐怖的影子漸漸消失,剩下的,就是女孩睡著的臉靜靜倚在他的懷中,因為臉頰太過幹凈,也因而染滿鮮血時就更加顯得觸目驚心。

朝月夏紀的雙手,早已鮮血淋漓。

所以她才會不斷用著「聖女的救贖」拯救著身邊的人,想以此贖清她的罪過。

而他,也將以另外一種形式,應著織田作的請求,為黑手黨的深重罪孽,畫下一個終止音。

“難道……我們曾經認識嗎?”夏紀看著太宰治的臉,一種若有似無的感情,漸漸地,泛著淺淡的漣漪,一圈一圈地,在心中擴大。

“我……忘記了一些東西。”夏紀傷腦筋地笑了笑,“父親說,那不是什麽大不了的東西。可是,我知道的,我忘記的,是很重要的事情。”

“忘了就忘了吧。”太宰治起身,朝月城為了保護這唯一的女兒,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甚至催眠她忘記了三年前的事,不過……

“有時候忘記反而是好事。”

“太宰先生……”

“不必送我,拜拜咯。”

夏紀目看著青年的背影,似乎……她總是看到,這個人的背影,一直都是一次又一次的目送著他離開。

就像曾經……

嗯?曾經?

有什麽模糊不清的影像從腦海中一略而過,待她細細捕捉時又不見了蹤影。

算了。她搖搖頭,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沒有做。

太宰治離開的動靜可謂不小,中原中也一邊咬牙切齒地說自己的車被太宰治炸掉的同時,一邊流露出極大的被拋棄不甘心和怨念。

他仰頭灌下一杯酒,因為酒精的緣故面色通紅,他看著夏紀,“餵,你說說看,太宰治那個死人為什麽要離開啊!”

夏紀伸手,白皙細嫩的指尖托著一點點光,治愈了青年被炸彈波及的手臂。

“可能……是因為這裏已經沒有什麽值得他留戀的東西了吧。”夏紀低著眼輕聲說。

遇見織田作的太宰治太過有情了,也正因此,才會顯得對其他人的太過無情,對於太宰治而言,他們不過是他隨手就可拋卻的東西罷了。

明明她是明白這些事的,可是內心深處,還是隱隱約約地……

抽疼。

中原中也的眼中極為輕快地閃過一絲受傷的神色,隨即惡狠狠地錘爛了面前的桌子,“可惡!下次我一定要親手殺了那家夥!!!”

夏紀默默收拾著上司的爛攤子,一邊勸說著中原中也要冷靜,深夜裏把中原中也丟給來接他的人後,她一個人,走在了寒冷的街頭。

“朝月。”面前突然出現的黑衣少年擋住了她的去路。

“呀,芥川君。好久不見。”夏紀彎起眼睛,笑著向他打招呼。

“你托我找的人,其實就在你身邊。”他有些擔心她,所以在發現這個事後,第一時間趕來通知她。

“是嗎。”夏紀的睫毛揚了起來,純粹的黑色眼瞳透著驚喜,“太好了。”

她來到這個組織,最終的目的,其實是為了尋找她的妹妹,多年前被淺川家一手拋棄的兄妹,其兄長早已在貧民窟死亡,而女孩卻陰差陽錯地結識了芥川,來到了黑手黨。

“那孩子……還好嗎?”

“還算不錯。”像是思及了什麽有趣的事,芥川的唇角揚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既然你找到了要找的人。那你呢,也要像師……”芥川眼中劃過一絲狠辣的決絕和殺意,“像太宰那樣離開嗎?”

“我會留在這裏。”夏紀笑著回答。

印象中,這個女孩似乎無時無刻不在微笑。可是她的笑容,從未像這一刻一樣,仿佛一碰就碎。

“為什麽?”他問道。

“我做不到像太宰先生那樣冷漠,我有很多東西放不下。而且,我走不了。”

太宰治能走,是因為他有絕對的把握擺脫黑手黨的糾纏,而她倘若走了,可能第二天街頭剩下的,就是她的屍首了。

“你可以選擇回到朝月本家的。”芥川冷冷看著她。

夏紀眨眨眼,言辭輕松間卻透著無奈,“如果父親捉住了我,我就再也不能出來了。”

就像Q一樣,永遠關在暗無天日的牢籠中,失去了自由,也失去了自我。

朝月城是個極富野心的人,只要是他想要的。他就會用他強勢的手腕和手段去征服,與這種強硬作風相不符合的,是朝月城過於俊美柔和的外表,凡是見過他的人,都驚嘆於他的美麗,尤其是他的美麗經過歲月的沈澱和洗禮,變得內斂而成穩,絕不會給人一種柔弱感。

與之相反的,朝月城的妻子,淺川綾女卻是極為普通,僅僅是一個小家族的女子,容貌也是極為普通,頂多算得上清秀,但是膽子卻大的很,曾經也一度憑借著聰明的頭腦替朝月城出謀劃策。

雖然後來,二人因為某種未知的原因異地而居,她的母親甚至改回了曾經的姓氏,撫養她長大,一直到把送她回朝月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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