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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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顏葭一整個十月都在忙工作的事情。

從上次分開之後, 她沒再見過傅京揚。

上一次開會,大家又一同討論了節目嘉賓的事情,雖然鄧思晴還是很心儀傅京揚, 但看對方請這麽多次還是不為所動,她便放棄了,考慮其他人選。

接下來的兩個月, 顏葭的節目順利錄制播出, 收視率都很理想。

十二月,第一季節目順利收官。

最後一期節目播出後, 臺裏的同事一起聚了餐。

飯桌上大家喝了點酒, 聊的話也有些多。

有領導笑瞇瞇的問顏葭:“顏葭啊, 有沒有男朋友啊?”

每回聽見這種話,顏葭知道對方這是又打算給她介紹對象了。

所以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她每次都笑笑說:“有了,談挺多年了。”

“是嗎?”領導一副驚訝的樣子, “怎麽沒聽見你說過呀, 那什麽時候請我們喝喜酒啊?”

顏葭笑了下,面色從容地說:“到時候一定通知。”

吃過飯, 眾人商議一起去唱歌。

鄧思晴挽著顏葭, 撒嬌地說:“葭葭,你也去吧去吧,反正明天休息, 放松放松嘛。”

顏葭說:“但是我不會唱歌。”

“我會呀!”鄧思晴笑的眼睛彎彎, “我唱給你聽嘛,好不好!”

顏葭想了下, 回去也沒什麽事情,而且自己待著更容易胡思亂想。

所以她松口, 答應下來,“好,你唱給我聽。”

於是一行人打車去唱歌的地方,幾位領導說那是小年輕們玩兒的地方,他們這個年紀的老頭子就不去掃興了。

所以最後去唱歌的只有顏葭部門裏的幾位同事。

鄧思晴是這邊的常客,一早就訂好了包廂。

夏思蕊說:“行啊你,夜生活挺豐富啊。”

鄧思晴嘿嘿笑:“哎呀,一般一般啦!”

顏葭自打工作之後就很少來這種地方了,一是平時工作忙總是加班,二是這種地方總能讓她想到一些過去的事兒。

但是人嘛,總該往前看的。

包廂裏,鄧思晴一邊興致勃勃地點歌,一邊問大家:“你們唱不唱?”

秦浪坐在卡座,手裏捏著瓶水,笑說:“我們唱歌不好聽,你來吧。”

鄧思晴:“那人家獻醜啦!”

剛才聚餐顏葭也喝了點酒,這會兒她靠著椅背,什麽都沒想,只覺得腦袋輕飄飄的。

一首歌唱完,鄧思晴拉著夏思蕊合唱。

兩人深情對唱,感情滿滿。

顏葭笑了下,覺得這場面有些滑稽,於是打開手機給她倆拍了段視頻。

秦浪在一旁笑:“拍完發群裏。”

顏葭笑說:“周一組會上PPT展示。”

秦浪向後靠了靠,找了個舒服點的姿勢,然後說:“這段時間辛苦了啊。”

拍完一段,顏葭收起手機,笑了笑說:“沒有,大家都挺辛苦的。”

秦浪笑了下沒說話,過一會兒,他忽然說:“年後臺裏和川海有個四個月的交換學習,我聽臺長那意思是想讓你去。”

“嗯?”顏葭看向秦浪,“我沒聽說。”

“時間還早,年後的事兒。”秦浪說,“估計過完年會找你聊聊。”

“川海。”顏葭若有所思地說,“那還挺遠的。”

“怎麽?”秦浪笑,“有放心不下的人啊?”

“嗯。”顏葭直說,“我爸。”

“叔叔身體不好?”

顏葭搖了搖頭,“沒有,我想到時候來回不是很方便,不能經常回家。”

“其實飛機也快,而且這事兒還沒定,你要真有顧慮到時候直接說就行,讓他再找別人唄。”

顏葭點頭,“嗯。”

一首歌唱完,鄧思晴握著話筒對顏葭說:“葭葭,下面這首歌我要唱給你。”

顏葭笑著看她:“什麽歌?”

“三十七場日落!”鄧思晴說,“偶像的歌!”

顏葭臉上的笑意凝固一瞬,隨即又恢覆如初,然後面不改色地說:“好啊。”

歌曲的前奏響起,鄧思晴握著話筒,陶醉地閉上了眼睛。

周遭昏暗暗一片,沒有人看見,顏葭的眼眶正在慢慢變紅。

這首歌,對於她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顏葭從未完整的聽完這首歌。

熟悉的是她曾經無數次打開這首歌,旋律早已經爛熟於心。

心口熟悉的酸痛感順著血液一點點蔓延至全身,顏葭下意識屏住呼吸,垂在身側的手慢慢蜷縮。

一個人的房間

三十七場失眠

那些糟糕的回憶

不值得我再留戀

……

……

顏葭鼻尖泛酸,濃重的哽咽湧上喉嚨,她閉上眼睛,腦海中出現一些畫面。

“我想寫一首歌,名字就叫二十七場日落。”

“為什麽是二十七?”

“因為二十七是你名字的筆畫數啊。”

三十七場日落——

是沒有你陪伴的落寞

是你說走就走的灑脫

是徒留我一個人的難過

“我一直都沒法定義我對你的愛,如果用生死來衡量的話——”

“那麽我愛你,超越生死。”

曾經依偎看日落

如今只剩我一個

你是否會難過

有沒有偶爾想起我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因為你是我未來老婆啊。”

三十七場日落——

是天蠍和獅子座

是你說過的愛我

是堅定不移的選擇

是最後你還是離開我

“顏葭,我想你。”

“不分手好不好,求你了……”

“葭葭!好不好聽!”

酸澀的回憶被打斷,顏葭睜開眼睛,很淡地笑了下,“好聽。”

然後她站起來,低頭用手背飛速地蹭了下眼睛,說:“我去趟洗手間。”

顏葭甚至沒等到她們說什麽,就逃似的離開了這間包廂。

她撐不住了,再多待一秒都會露餡。

狼狽地逃到洗手間,顏葭打開水龍頭,機械性地一下一下搓洗雙手。

然而下一秒,眼淚就砸到了手臂上,一滴一滴,越來越多。

顏葭手忙腳亂地開始擦眼淚,可越擦眼淚掉的越兇。

她不想哭的,她真的不想哭。

可是大腦就是不受控制地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她忍不住,忍不住。

或許是這麽久以來一直太壓抑,又或者是這首歌勾起了她不想回憶的回憶。

所以這一刻,顏葭情緒徹底失控,她顧不上體面。

用滿是眼淚的手掌捂住眼睛,在空無一人的洗手間內嚎啕。

包廂裏的人等了很久很久都沒見顏葭回來。

鄧思晴不放心,想去洗手間找她。

秦浪說:“別找了。”

“為啥?去這麽久了都沒回來,萬一出什麽事呢。”

“沒什麽事兒。”秦浪說,“剛給我發消息了,累了先回去了。”

“回去了?”鄧思晴疑惑,“剛才還好好的呢。”

秦浪幾不可聞地嘆了聲氣,感同身受般地說:“觸景生情吧。”

“什麽?”

秦浪搖搖頭,“沒什麽,唱你的吧。”

顏葭離開的時候時間已經將近十點,她在路邊攔了輛車。

上車後,司機問去哪兒。

顏葭報了個地址,之後便閉上了眼睛。

可能是喝了酒,又哭了一場的緣故,她這會兒意識有些混沌,感覺從頭到腳都是輕飄飄的。

大約二十分鐘後,顏葭被司機叫醒。

“到了,裏邊不讓進。”

顏葭睜開眼睛看了眼窗外,卻發現是一個陌生的地方,她楞了下,隨後警惕地問:“這是哪兒?”

司機看了他一眼,“這不你報的地址嗎。”

“什麽地址?”

司機說了個名字。

顏葭懵了半秒,反應過來後,不說話了。

她剛剛迷迷糊糊的,居然說的是傅京揚家的地址。

她在想什麽?

“下不下車啊。”

“抱歉,我說錯地址了。”顏葭說,“麻煩您再把我送到江南別苑。”

司機說:“那路費得要兩份啊。”

顏葭望著窗外,低聲說:“我知道。”

於是司機重新發動車子,但是沒等走出多遠,顏葭忽然開口:“師傅,停車。”

她看著窗外,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我要下車,在這裏。”

傅京揚開車穿梭在馬路中央,等紅綠燈的間隙給他媽發了條微信。

傅京揚:媽,今晚不回去了

他今晚跟幾個玩音樂的朋友一塊吃飯,商量了下年後音樂節的事兒。

飯吃完的時候就將近十點半了,傅京揚送走朋友,開著車回了山上的別墅。

只是,在駛進大門的前一秒,他視線一晃,意外看見一抹熟悉的身影。

傅京揚當即一腳踩下剎車,怔怔盯著外面看了好久,他甚至懷疑自己看錯了,否則她怎麽會在這兒?

路邊昏昏沈沈的光線下,顏葭穿著黑色大衣,沈默地站在那抽煙。

她微垂著頭,削薄的身形與黑夜融為一體,顯得格外孤寂。

傅京揚視線定格兩秒,隨後嗤笑一聲,故作若無其事地移開,然後一腳油門踩下,開進了小區。

夜風漸重,揚起的大衣衣擺拍打著小腿。

顏葭抽完第二根煙,稍微冷靜冷靜之後,裹緊衣服,打算離開。

然而就在她擡起頭的剎那,一個想見又不敢見的人卻出現在面前。

傅京揚在距離她兩步之遙的地方,雙手插兜,面色冷淡地看著她。

顏葭怔住,呆呆地望著他,忘了要作何反應。

對視幾秒,還是傅京揚先開口,他說:“你怎麽在這。”

“我……” 顏葭垂下眼,忽然一陣心虛,頓幾秒,她才說,“我剛好路過。”

“路過?你去哪兒了路過這兒?”

顏葭低下頭,藏在衣袖裏的手指微微蜷縮。

良久,她低聲說:“我不知道,我只是……”

“只是什麽?”傅京揚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緊盯著她。

我只是。

只是,有點想你。

當然,這句話她不能說。

顏葭搖搖頭,“沒什麽。你沒陪你女朋友麽?”

“陪啊。”傅京揚不冷不熱地笑一聲,“剛送回家。”

顏葭哦了聲,鼻尖又開始酸,“……我回去了。”

“你等等。”傅京揚沒耐心地喊住她,“ 打電話讓蔣修然來接你。”

“不用。”顏葭聲音有點啞,“我打車回去。”

“他又開會?”

“不知道。”

“那讓他接你會死?”

風更兇了點,吹的臉頰眼眶生疼。

顏葭在模糊的黑夜裏努力看清傅京揚的臉。

畢竟她今晚發這一次瘋,就是想能夠見他一眼。

“傅京揚。”呼嘯的寒風裏,傅京揚聽見顏葭忽然低聲叫自己的名字。

“別叫我名字。”

傅京揚挪開視線,他不想聽見顏葭叫他的名字,因為她每次這麽叫他,都會讓他想起五年前。

片刻的安靜後,顏葭說:“我回去了,再見。”

寒冷漆黑的夜晚,傅京揚凝視著顏葭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

只是有那麽一瞬間,這一幕的場景與五年前的那個雨天重合。

那天,他狼狽地站在雨裏,無聲地望著她,乞求她能回頭看他一眼。

時至今日,他自認為做到了高高在上,毫不在乎,可內心深處,依舊卑微地企盼她能回頭。

冷風吹過,傅京揚濕了眼眶。

他扯扯嘴角,自嘲地笑了下,罵自己傻逼。

然而下一秒,視線中的人卻忽然毫無征兆地回了頭。

傅京揚楞了下,隨即聽見她喊:“再見傅京揚,再見——”

黑暗中,傅京揚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依稀看見她似乎沖他揮了揮手。

然後她再度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顏葭深呼一口氣,忍住奪眶而出的眼淚,步伐加快。

她錯了。

她不該來的,不該來的。

顏葭越走越快,幾乎跑了起來。

然而下一刻,她猛地被人抓住了手臂。

猝不及防的力氣,顏葭被迫轉身。

那瞬間,模糊的視線變得清晰,她直直地撞上了傅京揚的眼睛。

與此同時,聽見他沈悶的聲音響在夜裏。

他說:“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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