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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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京城,江府門前。

因是清晨,門口的侍衛頭腦還有些混沌,猛然瞧見一輛陌生的馬車停在門前,先是恍惚了一瞬,而後謹慎走上。

他們剛要開口詢問,就見馬車內鉆出一位身姿窈窕的姑娘,等反應過來來人是誰後,齊驚道:“四小姐!您怎麽回——”

“噓!”陶妙意眉頭一皺,豎起手指放在唇邊示意他們噤聲。而後她輕手輕腳踏入府門,一邊悄默聲前行,一邊時不時向府內張望,唯恐有人見著她回來了。

“小姐,要不要我們稟報一聲老爺夫人,告訴他們您回來了?”

陶妙意見他們聲音有拔高的趨勢,趕忙伸出手向他們比劃,無聲吩咐他們不要聲張。

這架勢,知道的能看出她這是回自己家,那不知道的估計以為她是來偷盜的小賊。

實則她也想光明正大地進府,可是如今她犯了大錯,不僅惹怒一向疼愛她的長兄、無端溺愛她的父母還得罪了一直信任她的小侄女,哪還敢大搖大擺地回來。

她巴不得變成個隱形人,最好誰也看不見她,等她將所有事都擺平後再露面 ,到那時候她還能“死”得好看些。

“小姐,你這待遇真是不比從不前,今日回府竟然連半個迎接你的人都沒有。”素月撇嘴嘆息。

陶妙意小聲道:“沒人迎接我更好,況且他們都不一定知道我回來了。”

她這次回來,破天荒地連消息都未給家中遞過。且特地選府內最清靜、人最少的清晨進府,就是為了避開那一堆可能會數落她的人。

若是她遞了消息,估計此刻府門前一定圍滿了人,只等她下來便圍攻而上,那場景她都能想象到,先是她爹爹為小孫女出頭,數落她沒個當姑姑的樣子,再是她長兄一本正經地斥責她言而無信,而後就是她小侄女賭氣似地躲在娘身後就是不肯理她。

她光是想想都頭大,哪敢真正見識這等場面,故而悄悄遛進府。

一路上見到她想要高聲通報的家仆都讓她給攔下來,他們雖然滿臉不解,但還是照做了。

就在她離著自己院子還有十步遠時,身後突然傳來驚異的聲音。

“四妹妹?”

“妙意?”

陶妙意脊背一僵,猛然被這兩聲定在原地,不敢向前,更不敢轉身回頭直面他們。

見她毫無反應,陶謙瑞蹙著眉頭快步走上前,轉著圈似地繞到她面前,確認他沒認錯後,萬分驚訝道:“竟然真是你!我叫你,你怎麽也不出聲呢?”

陶思意如同見到玉石寶貝一般,來回打量著她,“你既回來了,怎麽不提前告訴我們一聲,我們也好準備準備啊。”

準備?準、準備什麽?難道是幼時打手用的戒尺?

思及此,陶妙意心哇涼哇涼的,強撐一個難看的笑,道:“都是一家人,我看就不用準備了吧……”

陶思意一本正經道:“怎麽不用準備,你那臥房這月還未正兒八經清掃過呢,如何能住人?”

聞言,陶妙意眼眸一亮,不可置信,“姐姐,你說的準備原來是清掃房屋啊!”

陶思意被她問得一楞,“不然呢?不準備你的住處,還能準備什麽?”

陶妙意湊到他們身前,三人圍成個密不透風的小圈,若有其事低聲問道:“那個……他們還在生我的氣嗎?茹姐兒還傷心嗎?”

“嘖,當然生氣啊!”陶謙瑞神情好不誇張,假模假樣道,“你是沒瞧見,咱爹的頭頂冒頭都快燒著了,茹姐兒那哭得撕心裂肺,昨天還哭昏過去了!”

“啊?”陶妙意心一涼,膽戰心驚道,“真這麽嚴重啊?”

那要不……先出去住一段時間辟辟風頭,等他們氣快消了再回來?

陶妙意腳底抹油,蓄勢待發。

“你聽他瞎說吧,”陶思意無奈一笑,“他騙你的,根本沒有他說得這麽誇張。”

陶妙意有些不信,又問道:“那寄給我的那封信上……”

“哎呀,都是一家人,哪能真把你大卸八塊啊,”陶思意笑著解釋,“或許寫信的時候他們是真氣憤,但都過去好些天了,早該消氣了。”

“真的?”

“我何曾騙過你,既然你都回來了,趕緊去給爹娘請安吧,你不在的這段時日,他們都很想你,日日盼著你回來呢。”

陶妙意跟在陶思意身後,埋著頭走進爹娘所在的院子。

“爹、娘,你們看誰回來了!”陶思意往身側邁步,露出在她身後一直藏著的人。

“妙丫頭!”

陶母放下手中的針線,瞬間行至她身前,萬分激動地緊握著她的手,上上下下來回打量,確認她過得很好後,才放心點點頭,“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也不通報一聲?”

“剛回來的,”頓了頓,她猶猶豫豫問道,“茹姐兒呢?她這幾天沒哭吧。”

“你還敢提她,”陶母恨鐵不成鋼地看她一眼,“若不是你言而無信,茹姐兒至於把眼睛給哭腫了嗎?”

陶妙意嘴角撐起一個苦笑,聲音越說越笑,“我真的是忙忘了……那顆樹種了嗎?要是還沒種我現在就陪她去種一棵。”

陶母搖搖頭,嘆道:“你大哥大嫂早陪著茹姐兒種完了,等你回來怕是黃花菜都涼了。”

而後,陶母又拉著她坐下,與她聊了許久,問她這些日子過得可好,有沒有受欺負。

陶妙意自然是說一切都好。

聊到一半,陶母忽而憶起一件事,猶豫許久後,小心翼翼問道:“前些日子,殷侯府向咱家遞了帖子,說是要給殷老侯爺做壽,特意邀你前去,若是你沒回來不去也就罷了,可你如今回來了,不去怕是不好看,你想去嗎?”

“殷老侯爺的壽辰為何要邀我前去,殷侯府只邀請了我一個人嗎?”

“並非只邀請你一人,是邀請了整個陶家,至於為何會給咱家遞帖子……”陶母沈思片刻又道,“如今殷侯府是江輕瓷管家,壽宴也必然是她在準備,我聽聞你與她有些交情,多半是這個原因。”

若是江輕瓷給她遞的帖子那就不奇怪了,陶妙意疑慮消散。

想了想,她回道:“既然侯府特意遞了帖子邀我前去,那我自然要去,否則就是不給老侯爺面子。”

“那……”陶母眉毛擰起,“你不怕遇見江尋策嗎?我可聽說他也回來了,你這次去殷侯府八成會碰上他。”

“母親,這都是過去的事了,我早就不怕見他了。”

而且甚至於談得上是有那麽一絲絲的喜歡。

她也很想再見一見江尋策,看看如今他又是什麽態度,他承諾的那些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

鎮北侯府。

上次得勝回京時,聖上賞了不少稀罕物件,金銀更是數不勝數。本應第一時間歸置齊整,奈何江尋策立馬告假遠去靖明尋陶妙意,故而當時的賞賜全都堆積在庫房裏。

因老管家家中老母病重告假回鄉,故而這次是平威臨時接過這個活兒。他一邊清點庫房中的物件,一邊尋思著這庫房裏怎麽會有這麽多金銀首飾,還有不少東西看著像是姑娘才會用到的物件。

府裏連個女眷都沒有,好端端地怎麽會憑空冒出來這麽多?

平威比劃著那一大片物件,忍不住問從前跟在老管家身邊的小廝,“那些都是從哪來的?”

小廝抓耳撓腮想了半天,猶豫道:“好像是……是侯爺為旁人備下的新婚賀禮,三年前就開始準備了,期間陸陸續續又添了許多。”

平威記賬的筆陡然一頓,驚愕道:“新婚賀禮?!”

他都懷疑自己聽岔了。

這些年與侯爺走得近的女子唯有他親姐姐江輕瓷一人,可江輕瓷早就出嫁,這些賀禮必然不是給她的。

平威沈思,硬是想破腦袋也沒能找出一個合適的人選。

“清點的如何了?”

背後忽然傳出男人沈穩的聲音,平威趕忙轉身行禮,恭敬回稟,“差不多快要清點完畢了。”

“嗯,”江尋策淡淡望了一眼那一大片他早就備好的新婚賀禮,思慮片刻,吩咐道,“將那些都搬到外側來。”

平威趕忙吩咐小廝輕手輕腳往外擡東西。

那堆東西實在太多,整整霸占了大半庫房,故而如今這麽一移動,前面的空地根本放不下,只能將後頭那些還未運出來的擺在院子裏。

等一切歸置好後,平威悄悄觀察著江尋策的反應,試圖從他微變的眉眼中探查出一絲訊息。他實在是太想知道這些究竟是侯爺為那位姑娘準備的新婚賀禮了。

良久後,江尋策向他遞上一份禮單,沈聲吩咐道:“這些還是太少,你再去將這份單子上的賀禮一同制備下來。”

頓了頓,他又鄭重吩咐道:“越快越好。”

接過禮單時,平威的手都在抖,險些沒拿住。

他一邊掃過那份密密麻麻寫滿字的禮單,一邊用餘光瞧著那堆了一地的賀禮,震驚不已。

要說原來那份已經夠多了,甚至於按照京中的禮節,那些賀禮已經足夠送給十多家,可謂是綽綽有餘。

侯爺不僅不覺著多,反而還覺得太少,甚至於又添了一份比地上堆積的還要多的賀禮。

這是要作甚?

“侯爺,我聽聞這些是你為旁人備下的新婚賀禮,不知您是要送給那戶人家啊?”平威小聲問道。

“不是新婚賀禮,乃是我要送去陶家的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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