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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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三日後,江尋策一行人啟程回京,當日回春堂門可羅雀,白芷在堂裏無聊得都快睡著了,就在她將要閉上雙眼死死昏睡過去時,忽有一人拍了拍她曲起的胳膊。

白芷懶懶掀開眼皮,擡眸一看,正見陶妙意站在她身側,她陡然清醒過來。

好不容易偷懶打盹一次,怎麽還被師父看見了,真是好倒黴。

白芷苦哈哈擡起頭,“噌”地一聲站起來,徑直就想往抓藥的地方走,就怕陶妙意數落她。

她人才走出半步,陶妙意立馬伸出手攔住她,“你這要上哪去?”

白芷戰戰兢兢轉過身來,“我去……我去幫玉芝師叔抓藥。”說著她又想逃。

“等等,”陶妙意喊住她,滿臉莫名其妙,“那裏站著的人是你玉竹師叔,你玉芝師叔半個時辰前就不在這了。”

自今早來到回春堂,白芷一直杵著腦袋,眼皮沈沈,頭腦都混沌,哪還記得回春堂裏來來往往都有什麽人,更不可能記得玉芝半個時辰前便離開了。

她方才只是想趕緊遠離陶妙意,因而打眼一看便以為那身姿纖細之人是玉芝,誰知道玉竹的背影竟然與玉芝的如此相似。

“我眼花看錯了,那我就去幫玉竹師叔……”

見她跟老鼠見了貓一般四處逃竄,陶妙意覺著無語又好笑,“你別跑了,我又沒說要罰你,你這麽害怕做什麽?”

白芷腳步一頓,轉過身來,垂眸看著腳尖,小聲嘟囔,“那師父找我幹什麽?”

陶妙意拉著她胳膊往外走,眉毛一揚,“去送人。”

“送誰?”

陶妙意一本正經道:“江尋策啊。”

白芷打了一個激靈,“誰?”

陶妙意一言難盡地看向她,“江、尋、策,你這睡一覺怎麽耳朵還不好使了?”

白芷陡然停住腳步,抻得陶妙意被平坦空地絆了一下,“為什麽去送他啊?”

陶妙意想了想,緩緩說道:“嗯……他如今也算是我的好友,好友要遠行,我於情於理都應該去送他一程吧。”

更何況她那日可是答應過他,要是毀約不去,豈不是不信守承諾的小人。

故而她今日一見回春堂清閑,便立刻邁出門去,就怕來晚一步沒趕上。

*

彼時,江府門前。

一行人馬早早收拾齊全行李,整裝待發。

可拉著行李的車馬在門外從天色熹微等到紅日高懸,都沒聽見江尋策下令啟程。

飛鴻一頭霧水直楞楞杵了許久,忽然反應過來,侯爺一直不肯走,怕是在等人,可是都過去將近一個時辰,那人恐怕是不會來了。

思索著,他瞧了一眼天色,如今將要正午,若再拖下去,怕是要在夜間趕路了。

猶豫許久,他終於小心翼翼開口問道:“侯爺,咱們還不走嗎?再不走……”

“來了。”斜上方忽然傳出男人輕快喜悅的聲音。

飛鴻不得不閉嘴,內心直埋怨,他話才說到一半,侯爺怎麽能跑了呢,也不知道侯爺聽沒聽清他說的話。

隨後,他又回想了一遍方才的情景。

江尋策比他高出半個頭,故而他那雙幽深的黑眸大概是越過他往遠處望去,說話間,他毫無反應,連眼睛都沒眨幾下。

飛鴻嘆口氣,多半是根本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不過照侯爺方才那喜上眉梢的樣子,好歹他等的人應當是到了。

能讓侯爺耐著性子幹等許久的,會是什麽人呢?

飛鴻腦中忽然蹦出一個少女的身形。

他越想越覺著自己猜對了,故而轉過身順著江尋策前行的方向望去。

眼眸中的身影與腦中那少女嚴絲合縫地重合在一起。

飛鴻洋洋得意,他就說嘛,也就陶姑娘才有這個待遇。

陶妙意風風火火一路小跑過來,她遠遠瞧見江府門前站了一列整整齊齊的馬車,以為他們這就要出發了。她唯恐趕不上,從緩步變作快步再到一路小跑,總算是敢上了。

江尋策也不知何時斂起笑意,裝的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怎麽跑這麽急?”

陶妙意及時在離他三步遠時剎住腳步,小口喘著氣,“我看你們這整裝待發的樣子,還以為差點就要錯過了。”

原來是怕趕不上來見他。

江尋策嘴角微微上揚,尋思著他這也算是在她心裏又有了些許地位。

江府門前一溜家仆齊齊朝他們望來,想要開口又不敢,陶妙意被這一道又一道目光瞧得不自在,默默越過江尋策跟他們大眼瞪小眼。

瞧了一會,她忽然明白過來他們為何一臉欲言又止。

“你……不走嗎?”陶妙意偏頭看向江尋策,眨著一雙明亮的烏黑眸子問道。

江尋策默不作聲,一陣又一陣酸苦湧入他心頭。

走?怎麽又趕他走?

陶妙意見他不答,又朝馬車那邊努努嘴,不假思索道:“我瞧著東西都收拾好了,早走一刻便能早到一刻,快快啟程吧。”

頓了頓,她又添了句吉祥話,祝他一路順風。

明明都是好話,可江尋策越聽越不是滋味。

怎麽旁人送行都是依依惜別,怎麽到他這兒就成了喜笑顏開,仿佛巴不得趕緊送走他這尊大佛一樣。

江尋策聲音不自覺低下來,悶悶道:“走,一會兒便啟程。”

陶妙意輕輕點了下頭。

沈默片刻,江尋策終於忍不住問道:“你……你真的沒有其餘想說的?”

陶妙意被他問的一懵。

除了送別的話,她還應該說什麽?或者他想讓她說什麽?

陶妙意不解,“沒有,你還不啟程嗎?我看他們都在等著你。”

江尋策垂眸凝視,“既然你沒有要說的,那我有。”

“你想說什麽?”

江尋策對上她那雙明眸,認真道:“你打算什麽時候回京?”

這個她還從未考慮過,要說留在靖明還是回到京城,與她而言都能活得瀟灑自在,回不回京全憑她心情。

她仔細想了想,道:“也許快了。”

“快了?”江尋策低聲重覆,似是又在問詢,想讓她給個確切肯定的日期。

快了是多久,是一天兩天,還是半月,甚至半年,這樣一個模糊不清的答案著實讓他沒底。

“我若想走那還不容易,收拾好行李便能啟程,”陶妙意望向他身後的人馬,“快走吧,你若再不走,他們怕是腿都要站麻了。”

這話說到了他們心坎裏,他們發自內心地向她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這已經是她第三次勸他快走了,江尋策哪怕內心再不情願,也該上路了。

否則以陶妙意的性子,估計能再說上千遍萬遍勸他盡早啟程。

江尋策不想再聽,無聲嘆息後吩咐一行人啟程回京。

臨走前,江尋策淡淡留下一句話,語氣平靜,但莫名蠱惑人心。

他說:“我在京城等你。”

陶妙意站在原地望著一行人漸行漸遠,忽然萌生出一種想要回京的心思。

“師父,你真的很快就要回京了嗎?”白芷在一旁輕聲問道。

陶妙意抿唇,她竟然也有點搞不懂自己的心思,猶豫道:“或許吧。”

“是因為江尋策嗎?”白芷試探著問道,“因為他走了,所以你也想跟著走。”

陶妙意被她問的一楞,想了想,又覺著她說的不對,“不全是,說起來京城才是我的家,哪有人長年累月不歸家的。”

而且……

她猛地想起來,過年回家時她曾答應過小侄女,等開春要陪她在院裏重新種一棵梨樹。從前那顆陪小侄女長大的老梨樹不知為何凍死了,小侄女為此哭得稀裏嘩啦,陶妙意為了哄她便承諾會陪她再種一棵。

那時,小侄女艱難止住淚,紅著眼睛極其認真地點點頭,還跟她拉了勾。

想到這陶妙意是心慌又心虛。

她怎麽就把這麽重要的一件事給忘了。

她這小侄女跟她長兄性情異常相似,老古板生了個小古板,執拗又認真,她肯定將這事死死記在心裏。

估計這時候應該在埋怨她不守信用。

唉,怪不得這幾日總打噴嚏,原來是因為她忘了一件大事。

也不知道這幾日回去還來不來得及。

陶妙意一轉口風,“走,我後日就啟程,咱們快回去收拾行李。”

“啊?”白芷還未搞清楚狀況,“後日便走,這麽著急?”

“嗯,再不走就真來不及了。”陶妙意邊說著,邊拉著她往住處趕去。

“什麽來不及?”

陶妙意言簡意賅道:“回去陪我小侄女種樹。”

白芷雖然不明白,但也沒再多問,第一時間擔憂起自己的去向,“那我去哪?”

陶妙意回頭側目,“跟我回京,或者在靖明待著跟你師公學本事皆可。 ”

白芷想起雲霏給她布置的課業,一個頭兩個大,幾乎是脫口而出,“我跟師父回京!”

陶妙意看穿她小心思,倒也沒戳破,回過頭去繼續往前走。

下一刻,面前忽然出現一位高挺的少年,她被他的陰影死死罩住。

陶妙意擡眸,待看清來人是誰後,眉頭不由得皺起,不著痕跡後退一步,道:“師兄,你找我有事?”

郁金背光而立,一張臉陰沈沈,“你要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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