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關燈
第 72 章

狂風驟停,飄蕩的花瓣陡然落滿地,方才的爛漫景色轉瞬而逝,只餘遍地雕零。

趙穹輕嗤,語中是不加掩蓋的譏諷,“譚文心,你做過什麽事你自己不清楚嗎?構陷我的時候心思深沈狠毒,怎麽如今卻裝起無辜來了?”

譚文心強逼自己挺直腰板,“世子,您在說什麽胡話,我一介弱女子,人微言輕,怎敢構陷您?”

趙穹嘴角一扯,眉目顯出一分狠絕,“弱女子?依我看你就是披著羊皮的狼,乃是這全天下最惡狠的毒婦!

繞是譚文心想法設法堵著他的嘴,但趙穹根本被怒氣沖昏頭腦,楞是一句話也聽不進去。

譚文心被逼無奈,只得示弱退讓,奈何她一退步,趙穹反倒更加放肆起來,言辭激烈,愈發咄咄逼人。

“世子,我與您無冤無仇,你為何揪著我不放?”

猶如一條惡犬,見人就咬,死死不放。

趙穹猶如聽見天大的笑話一般,仰天大笑,只不過那笑意轉瞬即逝,變成一抹戾色,“無冤無仇?譚文心你是真當我眼瞎耳聾,不曉得你在背後給我使了多少手段嗎?!”

譚文心身子一僵,“世子……”

“別叫我世子,”趙穹陡然出聲打斷,闊步上前,逼近到她身邊,咬牙切齒道,“托你的福,我現如今已被廢去世子之位,你真是好手段!”

一直在旁沈默不語的陶妙意,漸漸明白形勢,皺眉開口道:“您講話要有真憑實據,切莫亂潑臟水,譚姑娘不過一閨閣女子,如何能廢去你的世子之位?”

“你知道她都幹了些什麽好事嗎?”趙穹瞇眼審視陶妙意。

被他這麽一問,陶妙意也有些發虛,瞧他這般狗急跳墻的模樣,怕是被譚文心害的不淺。

不等陶妙意回答,他自顧自道:“先是虛與委蛇在我身側套話,而後轉頭就將我那些事跡全都揭露出去,我還真是小看你了,竟不知你一介女流會有此等心計!”

“我知道你看不慣我,可皇命難違,就算你是千萬個不願意,也只能嫁我為妻,就算是你死了也只能埋在我趙家的墳裏!”

“譚文心,我雖說是荒唐了些,可天下男子有幾個能專心一致,又有幾個是學富五車的真君子,你所求不過癡人說夢!”

譚文心掀眸,聲音平靜卻擲地有聲,“孔公子在我心裏便是真君子。”

“孔書達?”趙穹濃眉一擰,嗤笑道,“他一寒門窮書生也配與我相提並論,我呸!”

“譚文心,我就不明白了,你寧可嫁給窮酸書生,也不願入國公府,我問你,嫁我有何不好?”

譚文心嘴唇發顫,“我便是跳湖投江,也不會嫁給你這種骯臟齷鹺的小人!”

登時,趙穹似是被踩到尾巴的老虎一般,勃然大怒,疾步向前,揚手作勢要扇她的臉。

譚文心連連後退幾步,用胳膊擋住臉,雙目緊閉。

就在那雙大手懸到她額頭之上時,趙穹陡然被阻攔住,高揚的胳膊停滯在半空中。

陶妙意雙手舉起緊抓著他的胳膊,憤懣不平,“君子動口不動手,您這是要做什麽?!”

趙穹掙脫開,“我可不是什麽君子,你沒聽見她說嗎?說我是齷鹺小人。”

說著他還要向前,一張臉陰森森著實滲人。

陶妙意怕他再出手,果斷護在譚文心身前,勸道:“趙公子,咱們有話好好說……”

趙穹越過陶妙意,斜眼睨著譚文心,“行啊,那咱們就好好論論,究竟是誰更無恥齷鹺!”

此刻譚文心心神漸定,腿腳已不再發軟,自陶妙意身後走出,“陶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一人做事一人當,此事因我而起,實在不該拖你入局。”

見她出來,趙穹雙臂交疊,瞇著眼看向她。

譚文心深吸一口氣,迎上他不懷好意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你那些破事的確是我透露出去的,您平日裏活得那般瀟灑,難不成還怕人知道?我只不過是將實事告知世人而已,怎麽您便狗急跳墻了?這天下誰人不知你荒唐無度,怎麽偏我說出來,你就不樂意了。”

“好啊,”趙穹火冒三丈,“你終於肯承認了,若不是你,我何至於被聖上廢去世子之位?!”

譚文心淡淡吐出幾個字,“因為你德不配位。”

“你……!”

方才被他步步緊逼,譚文心此刻猶如觸底反彈一般反倒不畏懼分毫。

“私以為你有三罪,強搶民女,好奪人妻,其罪一;欺壓弱小,淩虐百姓,其罪二;科考舞弊,賄賂官員,起罪三。”

譚文心言語凝冰,“你既敢做,為何不敢當?我只不過是將你這些醜事公之於眾罷了,你何必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明明是你欺人太甚,若不是你,我趙家怎會蒙羞,我又怎會被廢!”

“這些事不都是你自己做的嗎?錯在你,而不在我,我勸你不要再潑我汙水,否則過幾日不定又有什麽關於你的風流事跡流傳於世。”

默了片刻,譚文心冷道:“好自為之。”

話音未落,忽有劍出鞘之聲,趙穹陡然拔出身側侍衛的佩劍,劍刃破風,直直向她刺去。

見狀,陶妙意緊拉著譚文心逃竄,避開這個失了神智的瘋子。

趙穹此刻如同癲狂的惡犬,神志錯亂,連阻擋他的趙家侍衛都平白無故挨了他一劍。

周遭的侍衛見他真起了殺心,怕她們慘死於劍下,既不敢阻攔她們逃跑,又不敢貿然上前勸服雙目猩紅的趙穹。

怒氣在胸膛中翻湧,趙穹被沖昏頭腦,又看陶妙意屢次帶著譚文心避開他的攻擊,登時揮劍飛撲向陶妙意。

危機時刻,一把鋒利的劍自遠處翻滾飛來,劍直直刺穿趙穹持劍的右臂,將他的右臂死死釘在一旁的桃花樹上。

“啊!”趙穹痛苦的慘叫聲在林中回蕩。

獻血順著樹皮曲折紋路流淌而下,猶如蔓延的蛛絲層層推進,染紅大片樹幹。

逃過一劫後,陶妙意驚魂未定,雙腿發軟,只能緊靠著另一棵樹強撐著站定,心臟狂跳不止。

劍飛來之處,有人策馬狂奔而來。

陶妙意頭腦一片混沌,雖然眼眸清晰,但望見那翻飛的衣袍與棕紅的駿馬,怔了許久才認出來人是誰。

她驚呼出聲,“江尋策!”

江尋策翻身下馬,面色焦急,大步流星向她疾步邁來。

陶妙意嚇破了膽子,此刻見到他如同見到救命稻草,幾乎是下意識地快步向他懷裏撲去。

江尋策一把將她護著懷裏,揉著她的後腦勺,溫聲安撫,“我來了,別怕。”

而後,他冷冷掃向趙穹,滿臉厭惡,“趙公子,您這是要做什麽?”

趙穹一咬牙拔掉洞穿自己右臂的劍,汙血汩汩淌出,疼得他上氣不接下氣。

他腰背彎曲,手緊捂著傷口,呲牙咧嘴道:“自然是殺了她們一雪前恥,鎮北侯,我勸你莫要多管閑事,以免引火燒身。”

江尋策漠然開口,“陶妙意是我的未婚妻,我豈會置之不理,你傷她,無異於傷我。”

聞此,陶妙意怔怔擡眸,迷茫地望向他。

她心中說不出的古怪,心想她與他之間的未婚夫妻關系不是假的嗎?

做戲是要做全套,可不至於裝到趙穹面前吧……

一時間,她輕微動作著,想要離開他的懷抱。

未曾想,她這一動,攬著她肩的大手反而箍得更緊了,叫她動彈不得。

罷了,此刻擺脫瘋狗惡犬才是正事,只是攬肩也不算過分。

陶妙意忽略肩上的手與緊貼在身邊的高大男人,將全部註意力投向趙穹。

趙穹惡狠狠道:“江尋策,你竟然敢傷我至此,你就不怕……”

江尋策淡淡開口打斷他的話,“是你先起了殺心,傷人再先,你就算是告到聖上面前,聖上也只會先治你的罪。”

趙穹啞口無言。

趙府侍衛看見他已被鮮血染紅的大片衣袖,戰戰兢兢上前,低聲下氣道:“公子,你這傷耽誤不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當務之急是先尋個大夫將血止住啊。”

趙穹垂眸看著已經疼得將要毫無知覺的右臂,終是由侍衛護送著走出桃花林。

臨走前,他回眸望向譚文心,露出一口森森白牙,“譚文心,你給我等著!”

直到望見趙府那輛華貴無比的馬車沒了蹤跡,陶妙意懸著的心才陡然落下。

譚文心默默上前,朝江尋策盈盈一拜,“多謝侯爺出手相救。”

又滿臉歉意向陶妙意行了一禮,“連累姑娘了,實在抱歉。”

“譚姑娘,你我皆不知趙穹會來此,也未料到他是一條見人就咬的瘋狗,此事怎能怪到你頭上。”

陶妙意內心覆雜,雖差點丟了性命,但譚文心亦是無辜受難的可憐人,實在賴不得她。

轉而,她又擡眸問江尋策,“你為何會來此?難不成你派人跟蹤我?”

江尋策輕咳一聲,神情有幾分不自然,“我見你天未亮就出了門,有些擔心,所以就一路跟到這來,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危,從未想過要派人跟蹤你。”

陶妙意雖然還是有些狐疑,但怎麽說這人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便沒再計較。

現如今,真相大白,陶妙意也終於弄清楚緣由。

一切清晰明了,但她卻更加迷惘。

譚文心誓死不願嫁與趙穹,趙穹亦如瘋狗一般不肯松口,這兩人已經變成刀劍相向的仇家。

此局太難破。

“陶姑娘……”

一聲輕喚喚回她思緒,陶妙意擡眸,緩聲問道:“姑娘還有什麽話要說?”

譚文心柳眉微蹙,面染憂色,“我還想求您件事,您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下書達現下過得如何,可還安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