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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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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公子,你就別倔了,還是快跟小的回京吧!原本老爺夫人就不想讓您回來,可您偏說宥寧大戰在即,您不能袖手旁觀,這才勉勉強強讓二老同意讓您回宥寧。”

而後,那小廝又道:“如今打了勝仗,宥寧已然安定下來,那鎮北侯都要回京覆命了,您也該回去了吧!”

左清淮長嘆一口氣,“你告訴他們,我不想回京,更不願意娶程家二姑娘。 ”

“公子!”小廝一副懇求的樣子。

左清淮背過身去不願再跟他糾纏這件事,“他們專門派你來一趟就是為了說這些嗎?”

“實則還有一件事,”小廝抿了抿唇,猶猶豫豫不敢開口,“此番詔您回京不僅是老爺夫人的意思,更是宮裏的意思。”

左清淮回過身來,詫異道:“宮裏的意思?”

“正是,是貴妃娘娘想讓您回去幫她養胎的,”小廝笑得勉強甚至於有些難看,“當今聖上子嗣不豐,好不容易貴妃娘娘得了這一胎,自然是看得比她的命都重要,可娘娘怕被小人陷害,只信得過咱們左家的人,這才有意要召您入宮。”

左清淮楞了一瞬,不解道:“我父親人就在太醫院,有他在竟還需要我回去?”

“這……”小廝支支吾吾想說又不敢說。

左清淮看他目光躲閃,言語毫無底氣,終於察覺出不對勁來,焦急道:“我父親如今不在太醫院了?或者是……他出事了?”

小廝眼見瞞不住,琢磨著措辭,慢慢道:“雪天路滑,老爺不慎從高臺上跌落摔折了腿,現下臥床養傷動彈不得,這才急著要讓您回去接過他手中幫貴妃娘娘養胎的活兒。”

“什麽?!”左清淮大驚失色,身子不自覺向小廝傾去,手緊搭在小廝的胳膊上再次向他確認。

“事情就是如此,不過公子放心,老爺福大命大只傷到腿,性命無憂。”

左清淮左右權衡,沈思許久。

見他如此,小廝急著勸道:“公子,您別再猶豫了,此番您無論想與不想都得回去,事關皇嗣,累及家族,耽擱不起啊!”

墻後,陶妙意將二人談話聽得清清楚楚。

既然左清淮要回京了,那她也該在這之前挑個日子將話說清楚,斷開假夫妻的關系。

從前佯裝夫妻是因陶妙意孤身一人是個未出閣的貌美姑娘,屢次遭人覬覦,又因為她是年輕的女醫,人人都不信服她的醫術,行醫處處受阻。

但如今宥寧安定下來,她也可放心離開此地,去別處尋機緣。既打算離開宥寧,自然沒必要再與左清淮維持夫妻的名義,耽擱他的姻緣了。

她早就想好,等宥寧戰火平息,就去靖明找師父雲霏。當年她原本就是得了師父的信要去靖明,誰知半路瞧見宥寧戰火連天,百姓苦不堪言,這才臨時改變心思調轉方向去了宥寧。

再者,下月初三便是師父雲霏的誕辰,她已備好賀禮去給她慶賀生辰。前兩年她因為一些瑣事都未能到場,雲霏雖未怪罪她,但到底有些不太高興,今年正巧得空,她可不能再不露面了。

至於她走之前要安排交代的,她也打算明日全都安排妥當。

濟明堂雖是她與左清淮一手建立,但平時藥材采買之類的事務大多都由她自己管著,買藥材所用需的銀錢走的是覽豐錢莊的賬。

所以就算她人離開宥寧,但錢財卻不會短缺,只要覽豐錢莊還在宥寧,那自然有人能攬下這筆賬。

當然,這筆錢就算走的覽豐錢莊的賬,但每一筆都記在陶妙意頭上。陶家向來分明,錢財更是,後輩的花銷均有自己負責。

不過陶家家大業大,只每月發給後輩的月錢都是普通人幾輩子花不完的。這藥材錢對於陶妙意來說,根本不成問題,她負擔得起。

只不過就是還得選一個能管事的人,幫她打理濟明堂與女醫學堂。

思來想去,也只有孫若煙是最合適的人選。孫若煙乃是大家閨秀,懂得管理田產鋪子,區區一個藥鋪與她而言應當不在話下。

至於小徒弟白芷要不要同她一道去靖明也得看她自己的意思,無論她去與不去陶妙意都尊重她的選擇。

夜半,陶妙意正點著燈在屋內給師父雲霏回信。

擡眸思索措辭時,她看見窗戶上映出個人影,那人影在她屋外徘徊許久都未曾離去,許是找她有事。

陶妙意放下紙筆,推門而出。

“是誰在外面?”

門側,左清淮忽然瞧見人出來,怔了片刻,而後嘴角揚起一抹笑,“是我。”

陶妙意猜測他這麽晚來找他,又猶猶豫豫八成是來告知她,他即將要回京的事。

不過,陶妙意依舊問道:“清淮,這麽晚了你找我有何事。”

左清淮猶豫片刻,開口道:“妙意,家中突遇急事,明日我就要離開宥寧了,今日是特來向你辭別的。”

陶妙意朝他淡笑著點點頭,“嗯,路上小心。”

左清淮見她絲毫不驚訝,問道:“你……你都知道了?”

此刻,陶妙意正想著要如何開口說要解除假夫妻關系這件事,竟然未聽清他說的話。

左清淮看她出神又問道:“今日我與小廝的談話你都聽見了?”

他再一發問,陶妙意這才回神,不好意思道:“我今日回府時正巧撞見,不是有意偷聽。”

“無妨,這也不是什麽秘密,更何況你也不是外人……”

這句“外人”叫陶妙意聽出一絲別樣的感覺,就好似她真嫁給左清淮為妻,成了左家人。

見他神色認真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且大有繼續向下說的意思,陶妙意心中越發不安。

“清淮。”陶妙意急切出聲打斷他的話。

左清淮一怔,“怎麽了?”

陶妙意定心凝神終於開口,“其實我也有事與你說。”

左清淮淡淡一笑,“何事?”

“我想著既然你要回京了,我也要離開宥寧去尋我師父,那咱們這夫妻的名分是不是也不必再維持?”陶妙意這話說得極輕,一雙明眸期待地望向他。

可凝望了他許久,她都沒聽到他回覆。

左清淮臉上的笑意自她提出要解除夫妻名分後便蕩然無存,因其背光而立,一張臉埋在陰影裏,顯得有些不悅。

陶妙意想了想,柔聲道:“從前你說與我伴作夫妻是想擋掉狂撲向你的爛桃花,如今你年過而立已是要成家立業的年紀,我也不好再霸占著這個位置,阻攔你一輩子的桃花。”

“……你是這樣想的嗎?”左清淮認真地望向她的眼眸。

陶妙意不假思索,“自然,你與我有恩,我自然不該阻攔你的大好姻緣,否則我豈不是不仁不義之輩。”

“除此以外,你真就沒有其他的想法?”左清淮面上露出幾分可憐,目光似墜地的琉璃珠子一般破碎,“……真的沒有其餘要與我說的?”

見他如此神情,陶妙意陡然慌了心神。

他為何會如此?

為何自己一提出要解除夫妻名分,他就好似將要被她拋棄一般,露出這般可憐哀求的模樣。

可在這之前,她早早就與他說清過,這份關系從頭至尾就是假的,她並未動過真情,更從未將他當成過夫君。

期間,她也旁敲側擊過,問他是否對自己動了心思,可每次他都答得坦蕩,甚至有時她問起這事,他都好似被她逗笑一般,勸她不要多想。

一次又一次的問詢與他回回淡定的答覆,都讓陶妙意穩下一顆心。

可這次,他的回答與前幾次比起來簡直就是天翻地覆,迥然不同的反應一下子讓陶妙意慌了神。

所以……所以她從前的預感都是準的,並不是疑神疑鬼的無端猜想,左清淮對她終究是有情誼在的。

他的輕笑是心虛後的遮掩,他不叫她多想也是因為此事經不起推敲,只要她有心觀察,他暗藏的那些情愫終究會露出蛛絲馬跡。

可惜,每一次她都信了他的謊話,每一次都沒能刨根問底,以至於如今她才瞧出他對自己不同尋常的情意。

如今真相大白,比起怨恨左清淮用謊言欺瞞蒙騙她,陶妙意更恨自己大意,這樣呼之欲出的濃濃情意,她居然真以為他是裝出來的,居然真與一個心悅自己的人做了許久的假夫妻,居然整整耽誤了他好些年。

若是她早一點瞧出他的愛慕之心,早一點拒絕他,他怎會在她身上空耗這許多年的光陰,白白錯過了那麽多好姑娘。

歸根結底,還是她錯的更多。

是她負了他。

陶妙意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更不知要如何面對他。

靜默良久後,陶妙意一狠心,說出一句分外傷人心的話,“清淮,假的成不了真。”

說出這樣絕情的話,原不是她的本意。

她不想刺痛左清淮的心。

可她知道,依左清淮的性子,若是自己不狠一些,他斷然不會輕易放棄。

若是此刻她心軟,將話說得好聽,那左清淮聽著便是覺著她亦內心搖擺不定,他還有一絲可能。

她不能用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去耽誤他的大好年華。

話音一落,陶妙意都不敢直視他的眼眸,怕看見他可憐的神色動搖自己的心。

“假的成不了真……”左清淮喃喃道。

陶妙意聽見他這微弱的話語,內心就好似吞了好幾個青梅一般酸澀。

“清淮……”她開口欲要再勸時,卻聽見一聲自嘲般的笑。

“是啊……”左清淮笑得苦澀,頭低低垂著好似被抽幹了全身的力氣,“假的,成不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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