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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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油燈將盡,江尋策終於起身往臥房走去,走出幾步後他問道:“她近來如何了?”

平威想起下午出門時女醫學堂門前烏泱烏泱的人群,如實回道:“陶姑娘開了間女醫學堂,人來人往很是紅火。”

“女醫學堂?”江尋策側目,“她機靈鬼點子多,多半又是散錢財換來的吧。”

平威心想侯爺真是料事如神,“確實如此,這些日子來女醫學堂的人都領過錢財。”

江尋策無聲輕笑,他都能猜到陶妙意知小計策得逞後傲嬌的小表情。

“侯爺您笑什麽呢?”方才還愁眉不展,怎麽如今又暗喜了,平威真是猜不透他的心思。

江尋策斂容,但眼中還留存一絲笑意,“沒什麽,你看錯了。”

平威又悄悄瞥一眼身側的人,侯爺他分明就是口是心非,如今眼底還是有喜色。

可他又不能戳破,只能應道:“是小的僭越了。”

平威又想,陶妙意為了開學堂都能散近百兩銀子,若是找她出點錢去修城墻應當也不在話下,且陶妙意心有濟世之情,這種利民利國的好事她應當也很樂意幫把手,就是不知侯爺願不願意去找她開這個口。

再三考慮後,平威大著膽子小聲問道:“侯爺,陶妙意家財萬貫,若是讓她捐出來點用於修城墻,那這工期估計能縮短不少,您看?”

面前大步向前的男人瞬間停步,回眸冷冷睨他一眼,江尋策淡漠道:“你最好別打她的註意,否則……”

平威嚇得低頭,“小的知錯,今後再也不敢了。”

他竟然忘了前些日子侯爺與陶妙意鬧翻了,連車馬都不從她家門前經過,現階段他竟然還敢提讓陶妙意幫忙,他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江尋策這才放過他,“女醫學堂那邊你多留心,若是有什麽茬子記得及時告知於我。”

“是。”

處處留心,處處掛懷,這那還是京城裏出名的薄情侯爺啊?這分明是個情根深種的癡情男吧……

可這些話平威只敢在心中絮叨,若是真讓侯爺聽到,非得將他生吞活剝了。

真是天道有輪回啊,三年前侯爺對陶妙意愛搭不理、冷淡非常,如今身份置換變成侯爺默默關懷卻遭人嫌棄了。

嘖,怎麽不算自作自受呢?

平威幫他關上房門,表面波瀾不驚,實則內心上演了一場無比精彩的大戲。

*

後幾日,女醫學堂依舊風平浪靜,沒出現任何差錯。

相處下來,陶妙意好像漸漸明白了孫若煙的心思。

她的課孫若煙永遠嗤之以鼻,就從最後面百無聊賴地聽著,蘇大哥的亦也。

唯有左清淮與眾不同,只要是他來教,孫若煙必定早早到來坐在離左清淮最近的第一排,衣容姣好,連首飾都能看出是精挑細選的,更何況她看向左清淮的灼灼目光了。

原來她是為左清淮而來啊……

若是左清淮對孫若煙也有意,那二人同出於醫學世家,容貌氣質皆上乘,也算得上是門當戶對的良配。

只不過她還是左清淮掛名的妻子,自己的存在會不會攔住這份良緣呢?

思慮過後,她旁敲側擊問著左清淮的心思,“你覺著孫若煙如何啊?”

左清淮翻書的手一頓,後又直接將那本書合上了,“靈活懂變通,不死板,尚可。”

陶妙意看他對其評價頗高,覺著有戲,眸中帶光又問,“那容貌呢?你可能看得上?”

左清淮神情一滯,心緒萬千,半晌沒說一句話。

她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左清淮斟酌著字句,“我臉盲沒註意,也不在意,與我而言她們只要專心學醫即可。”

陶妙意以為他應當是滿意的,但是他卻說自己沒註意。

怎麽會沒註意呢,陶妙意心中焦急怕他又錯過一門好姻緣,“怎麽能沒註意呢,你再想想。”

左清淮又道,“孫若煙是誰我也記不太清了。”

記不清?陶妙意更急,試圖為他找回記憶,“孫若煙就是學堂裏最美的那位姑娘,柳葉眉,含情目,櫻桃唇,面若桃花嬌艷無比的那個。”

世間沒有人會為情敵說好話。

左清淮察覺出她話語間有些別樣的意味,或許她並不是在吃醋,而是……

陶妙意依舊期待地望著他,等著他想起這位美麗的姑娘。

左清淮淡淡道:“沒印象。”

陶妙意眼中光芒黯淡,看來他對孫若煙真是絲毫不感興趣。

左清淮靜靜望著陶妙意的面容,一笑,“況且我覺著學堂裏最美的姑娘應當是你。”

冷不防聽見一句誇讚陶妙意遲遲回不過神來,她怎麽聽都覺著這想句情話,可左清淮說過自己對她沒有那份心思。

也許是跟她開玩笑吧,朋友之間誇讚句話逗她開心也不是不行。

陶妙意眉眼一彎,“你就別那我尋開心了,既然你對她沒印象那就罷了吧。”

“你方才到底想問什麽?”左清淮不再繞彎子。

陶妙意看他坦蕩的樣子,也不再做隱瞞,“我是看孫若煙對你有意,她家世代從醫,容貌才情皆上品,與你算是門當戶對,若是你亦對她有意我便不好再擔著你夫人這個名頭,阻擋你的良緣了。”

左清淮心中一冷,眸色變暗,“我對她無意,你也不會阻我良緣,只要安心做我夫人就好。”

陶妙意略微嘆氣,“行吧,不過你今後若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可以定不能瞞著我,到時候我幫你追她。”

左清淮淡淡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他確實看上了陶家的姑娘,她真能幫自己追她嗎?想必真讓她知道了,她必定會避之不及、逃之千裏吧。

只要他不言明,那她依舊是自己名義上的妻子。雖無三書六聘也無高堂親友見證,甚至連官府的文路都未曾有過,可只要在人前她能稱他一句“夫君”,能讓他事事都陪在左右,那就足夠了。

他從不多求其他,也不敢奢望。

*

夜色漸沈,寂靜無聲。

陶妙意在床上翻來覆去毫無睡意,只要她一閉眼,腦中便全是左清淮那句“我覺著學堂最美的姑娘應當是你。”

是真誇她?還是……

陶妙意不敢再細想下去,左清淮早早就向她表明過對她沒有男女之情,她不能再胡思亂想了。

不然就是對清淮的不信任,他這般真心待她,她必然不能讓他寒心,她應當對他放一千萬個心。

她又安慰自己,若是他真對自己有意那依左清淮坦坦蕩蕩的君子品性也早應向她言明了,也不會拖到今日。

她怎麽能這般想他,左清淮是君子怎會有這些陰暗的小心思。

陶妙意心中唾罵道,無恥小人是瞎想的自己,而不是霽月清風的左清淮。

等到她好不容易有了睡意,房外卻有爭吵聲響起,甚至還有女子的哭泣嗚咽。

會不會是有姑娘受了欺負?

陶妙意披上一件外衣,火急火燎跑出去。

一出門她就望見左清淮冷臉站在門外,垂眸凝視著跌坐在地上的女子,眼底是掩蓋不住的厭棄與蔑視。

那跌坐在地上的女子香肩半露,青絲散落在風中飄逸,眼角微紅水波瀲灩。

孫若煙淚珠滾落,嗚咽道:“左公子怎麽這般不懂得憐香惜玉,我就這般入不了你的眼嗎?”

“這天下女子在我眼中都是一個樣無甚不同,”左清淮漠然道,“你?我更是毫無印象。”

孫若煙冷笑,抹去淚水,擡眸凝視著他,“那陶妙意呢?你與她不是夫妻嗎?她為何不在你房裏?”

左清淮依舊漠視。

陶妙意看清情勢,怕孫若煙真猜出她們假夫妻的身份,佯裝淡定道:“今日我身子不爽利,這才與他分房睡,我們夫妻之間的事姑娘就別瞎操心了。”

孫若煙看向陶妙意,又看向左清淮,再想起這兩人總是忽遠忽近的關系,猜到大半,“你們……該不會是假的吧?你們成親之時都不曾有人見證,我看不是不在意繁瑣的禮節,而是心虛不敢吧?”

陶妙意沒想到她連這些內情都知道,看來她是早早就對左清淮有了別樣的心思。

左清淮看她穿著單薄,走向她又將自己的身上披著的外衣裹在她身上,“夜半天涼,穿著。”

陶妙意推脫,“我有一件了,還是你穿著吧。”

左清淮按住她想要往回送外衣的手,“我不怕冷。”

孫若煙看著二人客氣的樣子,知道自己猜對了,又是一陣輕蔑的笑聲,“這麽客氣,還謊稱是夫妻,若是哪天我說出去怕是你們的名聲都保不住了吧?”

陶妙意面不改色,“孫姑娘你說什麽呢?我怎麽聽不懂?我還沒問你半夜私闖我夫君的房間是要做什麽!”

孫若煙將烏發撩到一邊,“顯而易見啊,你看不出來嗎?”

陶妙意看著她一副不願掙紮卻還高高在上的樣子震驚萬分。

一身傲骨卻還會用爬床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怎麽想都不敢信這是她能做出來的事。

陶妙意冷道:“你是真心悅於他,還是另有所圖。”

孫若煙纏繞烏發的手指一停,“你覺著呢?”

陶妙意語氣平淡,“另有所圖。”

孫若煙不再垂眸纏繞青絲,擡頭詫異地望著陶妙意,“你為何這麽篤定?”

陶妙意一字一句道:“因為孫大小姐一身傲氣,我剛來時曾聽聞你自己退過一門親事,且聲稱一輩子不再嫁人,怎麽會爬床甘願委身於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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