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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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馬夫親眼看著侯爺將狐裘送給陶妙意,欲言又止。

這可是三公子江尋簡去年在馬球會上特意為侯爺贏來的,可謂是廢了好大一番工夫。

竟然就這麽輕輕松松送出去了?!

這要是讓三公子知道那還得了!

而且侯爺貌似心情還不錯的樣子,真是主子的心思難猜啊……

馬夫吞吞吐吐,“侯爺…這個狐裘送出去了……三公子那邊怎麽辦?”

江尋策毫不在意,“不怎麽辦,既然他送給我那便是我的東西,他管不著。”

馬夫目瞪口呆,為三公子的兄弟情誼唏噓不已。

“侯爺,現在咱去哪?”

“回府。”

“侯爺,孫大人邀您……”

“不去。”

“可我聽說陶大夫近來在給孫夫人治病,或許晚上她也在孫府。”

良久,江尋策沈聲道:“去。”

*

宋老太早早就在門口坐著等陶妙意來。

她遠遠就看見陶妙意和她的小徒弟往這邊走,面上不自主地泛起喜色,脖子還向前伸著。

陶妙意一看老太太正在門口坐著,快跑幾步焦急道:“大娘,我說過了不用等我的,你在屋內待著就行,這有風要是又著涼可如何是好?”

宋老太由陶妙意攙扶著進屋,樂呵道:“這不是盼著你來嗎,若是沒有你,老婆子我如今怕是已經入土了。”

“那您下次可得聽勸了,只要您的病沒大好,我都會來的。”陶妙意將她扶到床榻上,為其把脈。

“大夫,我這病如何了?”

“只是小毛病,現在已經好了大半,我再給你開幾副藥,照例吃完這些也就好了。”陶妙意伏案撰寫藥方。

宋老太一聽還要再吃幾副藥,面露窘色,“這幾副藥不貴吧?要是貴就不開了,我捱一捱也能扛過去。”

早就知道宋老太不舍得花錢,陶妙意都撿著較便宜的藥寫方子,寫完後陶妙意給她遞過去,“放心,不貴,你若是實在覺著藥貴,就來濟明堂抓藥,定然不會坑你半文錢。”

宋老太這才放心,將藥方存在床頭的木盒裏。

“大娘,這幾日沒人來照顧您嗎?”陶妙意收拾著藥箱子問道。

她早從宋老太鄰居那聽說她有一雙爭氣的兒女,兒子遠在京城做官一時趕不回來也情有可原,可女兒就嫁到宥寧城東,離這裏也不遠,怎麽一次都沒遇見過。

況且宋老太貌似還要一個小兒子,如今在宥寧東邊的學堂裏讀書,雖說距離確實是遠了點,但乘馬車半日工夫也能到。生他養他的親娘生大病,竟然連看都不回來看一眼,更別提照顧。

宋老太無奈道:“兒女都忙,我一個老婆子有手有腳自己也能照顧自己,就不麻煩他們了。”

陶妙意無奈嘆氣,明明兒女雙全臨到頭卻沒一個人能依靠。

回去的路上,白芷猜道:“師父,你是不是要去找宋大娘的兒女。”

“不去,她自個兒都不願意麻煩他們,咱們也別多管閑事了。”

她剛到宥寧行醫時很是熱心腸,病人的麻煩事她都要管一管幫一幫,結果最後病人反倒指責她多管閑事,實在是讓她心寒。

這吃力不討好的事她不想再做了。

雪漸漸停了。

二人路過一家茶館,茶香與糕點的香氣撲面而來。

白芷拽住陶妙意,眼眸發亮,“師父,你不是一直想吃這家茶館的糕點嗎,我聽說它家又做了新的樣式,可好吃了!”

陶妙意笑瞇瞇調侃道:“我看不是我想吃,是你饞的都要流口水了!”

白芷被猜中小心思,幹脆懇求道,“走吧師父,咱去嘗嘗吧!”

“行吧,那咱就去嘗嘗。”

反正如今得空,正好逍遙快活一把。

店小二看見陶妙意身上披著的狐裘,雙眼放光,趕忙迎上來,“客官幾位啊?”

“兩位。”

店小二高聲沖裏面喊,“清風間兩位,”而後他又沖她笑道,“二位客官裏面請。”

清風間?這可是茶館裏最昂貴華麗的雅間,從裏面待上半刻都要花上她半袋銀子。

可她也沒要求進雅間啊?

這是把她冤大頭了?逮著人就砍一大筆錢。

一旁的白芷算著她口袋裏那點銀子,瑟瑟發抖,要是真進清風閣那她估計半年都吃不起飯了。

陶妙意雖然不缺錢花,但也不能亂花錢,連忙打斷他,“不用雅間,在大堂就好。”

白芷也附和道:“對,大堂還有說書先生,我們就坐在離他最近的那桌就行。”

小二又仔仔細細看了一眼陶妙意身上的狐裘極為不解,他沒看錯啊這狐裘的料子千金難買。

能穿著狐裘的人必定大富大貴,不會付不起清風閣那些銀子,清風閣於富人而言不過是灑灑水的程度。

但他又不能違背客人意願,便依著她們的心意安排在說書先生的左側。

有師父請客,白芷將她愛吃的糕點點了個遍,腦子裏全是美味的糕餅根本沒聽清說書先生講的什麽。

可陶妙意卻聽得清清楚楚,說書先生如今講得是烽火戲諸侯的故事。

他竟然將亡國的緣故全都歸咎於一個女人身上。

繁榮時美艷的女人是錦上添花,崩塌時卻成了替罪羔羊。

她越聽越氣憤,恨不得立馬將這說書先生的嘴用糕點牢牢堵上。

礙於情理,她不能這麽做,但她又不想讓這些蔑視女子的言論弄臟耳朵,幹脆找店小二打包,拉著白芷就就要走。

她一起身就聽見隔壁桌的男子輕蔑道:“世間女子多禍水,傾國傾城的美人更是禍國殃民,要我說啊這女子就只配洗衣做飯,上不得臺面。”

這等荒謬絕倫的言論還真有人附和。

陶妙意忽然不想走了,她又折回去,朝說書先生甩了一片金葉子,假笑道:“這故事我不喜歡,煩請先生換一個。”

說書先生看著這片金葉子,眼放金光,即刻奉承道:“姑娘想聽什麽?”

陶妙意重新坐下來,又給自己倒上一杯茶,邊搖晃茶杯邊緩緩道:“木蘭從軍、穆桂英掛帥、梁紅玉擊鼓戰金兵,”她語氣一頓又說,“想聽得太多,不如先生先講這幾個吧。”

說書先生聽完她說的故事,一下就猜出她的喜好,“原來姑娘喜歡這種巾幗不讓須眉的故事啊,我這就講給姑娘聽!”

陶妙意一笑,直直盯著他,眼眸中略過一絲不屑,“非也,我只是愛聽傑出女子的故事罷了。”

呵,好一句巾幗不讓須眉,拿一句漂亮話來奉承女子,言語中心卻還是男人。“不讓須眉”歸根結底也還是擡高男人,刻板認為女子就該低人一等,等做出一番大事業才能與男子相媲美。

她還從來沒聽說用“須眉不讓巾幗”來誇獎男子,更何況“誰說男子不如女”了。

說書先生自然想不到這層,只是覺得這有錢的金主尤為奇怪。

等他滔滔不絕講完這些故事,茶館內一片沈寂,剛才還口若懸河的男人如今不敢發一言。

他這時候已經反應過來自己說的話惹惱了這位貴人,雖然心中也窩火,可想起她輕易賞出去的金葉子又不敢與她起爭執。

他實在是惹不起這樣有錢有勢的大小姐。

為了不再礙著這位大小姐的眼,他將頭埋得極低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而後他在餘光中看見一抹倩影向他徐徐走來。

“公子聽完這些,可還覺著世間女子多禍水上不得臺面啊?”陶妙意耐著性子笑著問他,語氣卻如寒霜一般淩冽。

他顫顫巍巍站起來,都不敢擡頭看她,“是我失言了。”

聽完這句話,陶妙意這才滿意,也沒再與其糾纏。

結果另一邊又有不知趣的人冒頭,華服男子把手裏的酒盞狠狠砸在桌子上,沖她怒道:“你這是威脅逼迫,要我說那位公子說得倒也沒錯,就拿這邊關戰事而言,我們男人能上陣殺敵,你們女人卻都只能躲在家中啼哭!”

陶妙意一陣無語。

敢情這人沒長耳朵,方才她讓說書先生講的可都是女英雄戰場殺敵的故事。

順著聲音望去,她看見方才說話的男子面頰漲紅又有些神志不清,再看他桌子上放著的那壇酒,興許是喝多了才會胡言亂語。

不過這茶館何時開始賣酒了?

她實在是不想跟醉醺醺的酒鬼糾纏,壓根就沒搭理他,扯起白芷的胳膊就往外走。

誰知那華服男子窮追不舍,繼續指著她的背影譏諷:“看,被我說中啞口無言了吧!”

茶館的小廝見火越燒越大怕影響店裏生意,趕忙放下賬冊跑到華服男子身旁百般勸說讓他不要與姑娘置氣。

等華服男子罵爽了,茶館內一片死寂。

陶妙意背對著他就站在門口靜靜聽著只等他偃旗息鼓,再不帶臟字罵回去。

從小到大,她可從來是個不吃氣的主兒。她的字典裏就沒有忍氣吞聲這幾個字。

華服公子看著歲數不過十七八左右,臉上稚氣未消還有個圓滾滾的肚子,他這桌又圍了一堆只會阿諛奉承的狐朋狗友。

再細細一看,她還覺著有些眼熟,這人貌似是孫大人家的小兒子。

哦,她明白了,剛才那人看見金葉子便低頭了是因為怕她的權勢,但孫公子可是孫大人最疼愛的小兒子,在這宥寧也算的上是個土皇帝,自然看不上她的金葉子,不會怕她分毫。

估計方才忽然冒頭,也是想趁機出個風頭,讓他這身邊的狗腿子再奉承他一波。

可惜,他偏巧遇上的是陶妙意,怕是無法如他所願了。

陶妙意裝模作樣向他行禮,唇角一勾笑道:“原來是孫公子失敬失敬。”

孫公子眉梢一挑頗為得意,“既知道是我,還不快給本公子道歉!”

陶妙意心裏翻了無數個白眼,她從未見過這般狂妄自大又蠢笨如豬的人。

她壓根沒順著他的話說下去,她才不要道歉,“前幾日孫大人還在我這討了些藥膳說要給您補補,今日一見我卻覺著這藥膳該換個配方了,我看您吃了只見長肚子,不見長腦子啊。”

“你……!”孫公子氣得半死。

“唉,實在是我學醫不精,耽誤了公子,這麽說來我是該向您賠不是。”陶妙意眉頭微蹙,很是愧疚。

“你真是……!”孫公子氣得要破口大罵。

“哦對了,公子說‘男子上陣殺敵’,可當初北茲攻城之時您可是早早就躲到地窖去了,還差點在地窖裏悶死,當初還是我給您施的針,公子莫不是忘記了?”

“你好大的……!”事實確實如此,孫公子無可辯駁急的跳腳。

陶妙意雙手一錘,又假裝懊悔道:“哎呦,壞了,莫不是當初悶在地窖裏近半月把腦子悶壞了,這記性也連帶著變差了?公子可要早早看病莫要耽誤病情啊,濟明堂隨時等您大駕光臨。”

“?!”孫公子氣得七竅生煙,話都說不出來了。

*

鎮北侯府。

江尋策聽見外面的吵嚷,問身邊的小廝,“是何人在喧鬧。”

小廝如實回稟,“是濟明堂的陶大夫與孫大人的小兒子起了爭執。”

江尋策:“孫大人的小兒子?”

小廝語氣中有些擔憂,“是,孫公子為人囂張跋扈,陶大夫碰上他估計要吃虧了。”

吃虧?

江尋策若有所思。

且不說陶妙意自小明媚張揚,斷不會任人欺負。

更何況今日有他在,孫公子怕是也不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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