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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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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舊友

高二教師辦公室(3)。

辦公室只有兩個人,班主任周森和一位面生的少年。

少年穿著庭溪的校服,身形高挑,黑色的濃發將本就白的膚色襯得愈發白凈,半掩的碎發下生著一雙淩厲的眉眼。

侵略性的長相中融了幾分乖順,微紅的唇瓣沖淡了少年身上的冷感,少年站得直,視線落在握著《轉校申請書》的周森身上。

“白嵐是吧?”周森又翻了一頁C市重點高中的《轉校申請書》。

“嗯。”白嵐回應周森。

白嵐忍不住打量起眼前的男人,和藹,好說話。

白嵐是高一下冊期末考試結束的轉學手續,暑假最後幾天才抵達久瑰市,今天初到庭溪六中。

庭溪六中跟他原先想的完全不一樣,原以為庭溪在久瑰是所普通高中,了解後才得知近幾年的聯賽排名位於六校前三。

前腳剛跨進庭溪六中的大門,白嵐看到周森已經在那等他了,領著他參觀了一路,介紹著學校的放放面面。

總的來說,庭溪六中是一所非常不錯的學校。

周森放下《轉校申請書》,“老師可以了解一下你轉學的原因嗎?”

站著的白嵐微頓,隨即恢覆原先的冷調:“沒有別的原因,就是單純的不喜歡。”

“沒事沒事,你不想說老師也不會逼你。”

周森作為過來人又加教了十幾年的書,他理解白嵐為什麽不願意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言之隱。

“謝謝老師。”白嵐對周森的好感增加了許多。

白嵐之前所讀的重點高中有一位周森的朋友,剛好是白嵐的英語老師。

當了老師的他們偶爾會與好友談談自己班的學生。

那位英語老師說白嵐的成績是很好,六門功課全優,學校組織的活動都會找他。

時間長了就會發現什麽都好的白嵐性子偏冷,不怎麽說話也不太喜歡社交。

有次英語自習課上的事她記得很清楚。

同班的兩三個男生仗著自己家有幾個錢在學校橫行霸道,專挑脾氣好不敢反駁的“軟柿子”欺負。

同理,他們以為他們的年級前五的學霸小白臉班長也是一個好拿捏、好欺負、不敢跟老師告狀的好學生,像白嵐這種覺得自己成績好就自以為是的人……他媽擺譜給誰看?!

楊哥流氓似的吹了個口哨,“餵班長,你的英語隨堂練拿出來給大家‘共享共享’唄。”

講臺上的白嵐沒有理會這人,低頭寫著還剩半面的英語卷子。

楊哥笑笑,“我和班長說話呢,給不給班長你好歹也吱個聲,這種態度對同學是不是不太好?”

白嵐翹著筆,輕笑:“不太好?我們的關系僅僅是同學,我有什麽義務一定要回答你呢。”

“你他媽什麽意思?!楊哥問你什麽你就答什麽,哪來這麽多沒用的屁話。”

“就是啊,以為自己當個班長幫學校做事情很了不起?我靠……怎麽什麽人都有,真是給臉不要臉他媽的晦氣!”

班裏的同學面色基本都不好看,這三四個男生也是最讓老師頭疼的流氓學生。

筆尖劃出一個“D”,放下筆,白嵐不痛不癢地看向在教室故意挑事兒的幾人,“昨天發的卷子你們寫完了嗎?”

同學們點頭:“寫是寫完了,不過作文還沒想好寫什麽。”

白嵐敲著講臺,點頭:“作文先不管。十分鐘後,所有同學把你們的英語卷子上交,然後下課。”

“白嵐你要不再在辦公室坐一下?下節是我的語文課,語文課我再帶你過去。”離下課還有不到六分鐘。

“嗯,好的周老師。”白嵐翻開語文書預習起第一課。

庭溪六中的教學方式和他讀的重點高中大不相同。在這裏,學生獨立思考的能力占了很大一部分,學會“舉一反三”也是他們必備的一項。

而那所所謂的重點高中其實遠不如普通高中,有錢人家的父母砸點錢買個文憑,順便讓學校管管自己都沒法溝通的孩子。

所以,在那所學校最不缺的就是人與人之間的攀比,無論什麽。

生物課下課陳厲酩滿臉陰沈地拿著教材書走進辦公室,接著就是長達近六分鐘的吐槽:“今天才開學第一天啊,老周你知道我在你班上課發生了什麽嗎。”

周森說老陳你說發生了什麽。

陳厲酩看到辦公室多了一位少年,縱使火氣再大也不好當著學生的面兒表現出來。

白嵐禮貌地叫了聲:“老師好。”

陳厲酩問:“同學你是轉校生嗎?”

白嵐回答:“是的老師。早上到庭溪的。”

“老周,你班的?”

“我班裏的。”

喝了一口白菊花茶的陳厲酩放下保溫茶杯,重述了一遍生物課上的“插曲”。

生物老師陳厲酩哼了聲,“老周我跟你講啊,我今天算是領教到咱們學校校霸的本領了。真的……宋殃說的話真的能把人氣死,一個學生怎麽會搞成這個樣子?”

望著氣沖沖的陳厲酩,周森拿了包小餅幹放在辦公桌上:“老陳別這麽早下定義,消消氣。”

周森笑道:“我瞧宋殃這孩子挺好的,性格是稍微愛玩了點,但也沒傳聞中說的那麽不好。”

手指輕捏著書頁,坐在班主任辦公桌旁邊的少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宋,殃?

有沒有可能是同名同姓?

“好不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今天要被宋殃那種囂張的態度氣死了。”陳厲酩糾正道。

“我不管他以前是什麽樣的,反正宋殃在今天的生物課上說自己生物書丟了,你說像什麽話,剛發的書這小子就找不到了。”

“老周你也別替那小子說話,依我看宋殃他擺明是在跟我唱臺臺戲,根本就沒有要上生物課的想法,上課第一天丟書?老周,你一定要挑個時間找他談一談,問問他為什麽要這麽跟我說話……”

周森點頭稱好,答應陳厲酩一定抽時間找宋殃面談,他安慰陳厲酩:“老陳好了,咱們上了年紀的人身體最要緊,能不氣的事情咱們盡量不生氣。”

心緒雜亂,書上的文字沒看進一個,白嵐心中浮現起一種異樣的滋味。

班裏的人很吵,啊啊啊地大喊大叫。

吵的宋殃都沒辦法安靜打游戲,游戲一把把的輸,段位掉了兩回。

系統判定:本輪游戲失敗。

宋殃摁黑手機,啪地一下扔進桌肚:“玩三把輸兩把,運氣也是夠背的。”

前排還在打鬧的兩名男生渾身哆嗦,立馬規規矩矩地坐回原位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別扒窗戶了,三分鐘後上課你就能見到轉來我們班的男生了。”孟棣站在許瑤身後。

“我好奇。”探向外邊的許瑤雙手搭上窗邊,扭頭看著孟棣:“好奇轉校生長什麽樣,有沒有殃哥好看。”

孟棣站到窗戶邊,“長什麽樣有什麽可好奇,他肯定沒我們殃哥帥。”

許瑤轉回身面向孟棣,讚同地拍著孟棣的肩膀,說:“挺你。”

上午最後一節語文課上課。

周森帶著大家都在意的轉校生白嵐一前一後地走進教室。

“同學們,這位就是新轉來我們七班的同學,大家掌聲歡迎!”周森帶頭鼓掌,帶動活躍起班裏的氣氛。

響亮的掌聲中好似多了另一種聲音。

白嵐進入教室的那刻,坐在後排支著胳膊的少年眼神就沒離開過,不自然地摸著耳側的發。

少年輕皺眉,不由得嘖了一聲。

摸著耳側的發偏開頭,心想:我去……他怎麽也來庭溪了?好不容易熬到畢業,以為畢業之後不會跟他再有來往,怎麽偏偏在這個轉折點遇上?

收回視線,不再看。

白嵐抓起一根粉筆,大拇指和食指捏在粉筆上端,寫下剛勁漂亮的兩個字——白嵐。

寫完,他把粉筆放回粉筆盒:“白嵐。”

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下文,周森不解地開口:“沒了嗎?”

白嵐點頭:“沒了。”

周森伸手指了指後排空著的位置,“你先坐宋殃旁邊吧,過幾天座位要重新調的。”

下了講臺走到宋殃左邊的座位。

直到這人在自己旁邊坐下,宋殃才將落在白嵐身上的視線收回。

而白嵐也不比宋殃好多少。

他想過許多種他們再次重逢的場景,唯獨沒有想過在同一個學校同一個班級,甚至還隔得這麽近。

兩個人,各懷心事。

九月的天氣仍舊酷熱難耐,金燦的光打在少年的發頂,像染過了一樣。

空調調到17度,風葉擺動,吹出徐徐的涼風。

印花T恤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鞋子踩著凳腳,整張臉埋在枕著的臂彎,給人感覺就是與周遭穿校服的同學格格不入。

中午午休學生可以回寢也可以不回寢。

手機連著長長的數據線放在抽屜,趴在桌上的宋殃睡得迷迷糊糊,他感覺一下子冷了起來,裸在外面的皮膚被吹得冰涼。

宋殃拿出薄外套披在身上,枕著手臂又趴了一會兒,披上衣服反倒沒多少困意了,象征性地閉著眼睛休息。

閉著閉著也就睡著了。

“殃哥?”先叫了一聲然後孟棣搖著宋殃的胳膊,喊人的音量適中,“別睡了殃哥,快起來快起來。”

“幹什麽你……”手掌覆在眼上,沒睡夠的宋殃抿著唇:“說。”

孟棣清清嗓,“得咧。”

孟棣:“殃哥……我們能不能借一步說話?教室人太多了,我擔心講不清楚。”

“借什麽一步說話?不借。”

“我們教室的人又不多,在哪講不是講。”

如孟棣所料。

手掌撐在課桌沿,孟棣微微低頭豎起兩根手指:“許瑤打聽到兩個消息。一個,教我們數學和英語的是女老師;另一個,明天有隨機測試。”

擰開杯蓋宋殃喝了些水,抓著杯蓋問:“隨機測試又是怎麽回事?每個年級都有嗎?”

只知道有隨機測試不知道怎麽回事,孟棣說自己也不清楚。

三樓男廁所。

摁了泵洗手液在掌心搓出泡沫,搓了兩三分鐘,擰開水龍頭,洗凈手上的泡沫。

洗凈手擰緊水龍頭。

哢啦——廁所隔間的門打開了。

宋殃一言不發地盯著擰開水龍頭洗手的男生。

看著男生洗完手擰上水龍頭,一旁的宋殃才輕輕地說了聲:“好巧啊,又是同班了。”

白嵐平靜道:“又同班了,宋殃。”

然後,他看見白嵐笑了一下,笑起來猶如冬日裏的暖泉,很淡,卻柔溫心窩。

“是啊,我們挺有緣的。”宋殃說。

“那什麽……”忽而,他的眼睛瞟向別處,咳了兩聲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認識也有幾年了,自我介紹什麽可以免的吧?”

“你問我麽?”

白嵐看著宋殃,微冷道:“這個要看你個人,決定權在你手上,你可以選擇說或不說、做與不|做。”

嘖……宋殃暗暗咬牙。

一點也沒變。

還是這麽難說話,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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