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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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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

晉州知州早已接過通知,如今城門大開列隊接駕,至此一行人馬終於松了口氣,受傷的就醫,疲累的安置,上上下下都被安排的妥妥當當。晉州知州更是騰出整個知州府盛情安排郭精奇及眾官員安置在自己府內,被範仲淹和郭精奇婉拒了,說是不過幾日的休整歇息在驛站更方便。晉州知州是個明白人,便也就照辦了。驛站內外早已是窗明幾凈,無論是議事堂還是操練場一應俱全。

戰爭結束,迎到回朝軍隊的晉州城鑼鼓喧天滿城歡慶好個熱鬧。將士百姓無不喜出望外,只有狄青的臉上依然是揮之不去的陰霾。自晉州再往前路,會一路如此直到京城。

操練場上的狄青身若蛟龍揮汗如雨,長槍破空之音聲聲爭鳴。場外忽聞叫好聲,狄青收槍扭頭看,郭精奇笑顏如花正沖他笑得燦爛,要比這烈日裏的驕陽更加耀眼。

“我有好酒,狄大哥可有空小酌一二?”郭精奇捧起個青色的大酒壇,俏皮地道。

狄青笑著頷首。

不僅有酒,郭精奇還變戲法般掏出幾個油紙包的小菜倒很適合下酒。雙雙斟滿,對酌暢飲。

“哇,好酒!一開始喝不慣,總覺得這酒太烈了,而如今倒越來越喜歡。”正說到興頭上,恰似想到什麽,郭精奇嘴角的笑容淡去,悵然道,“以後這般……怕是難了。”

郭精奇擡起頭才發現狄青一直在看她,那雙如星辰般閃爍的眸子裏流淌著無盡的憂傷,而憂傷裏又透著別樣的溫情,攝人心魄。郭精奇忙瞥開眼,穩了穩心緒後,嘴角勾起一抹若無其事的淡笑,試探著問,“狄大哥,你曾說你已有心上人,她是什麽樣,能跟我講講嗎?”

狄青思忖著托起酒盞一飲而盡後,喉結滑動,直直盯著郭精奇娓娓道來,“她,很美。就像是畫裏走出的仙子。她活潑可愛,最喜歡行俠仗義,其實功夫並不怎麽樣。”狄青描述著時不時牽起嘴角,笑得沈溺卻不自知,“她的字很醜,我卻最愛模仿她的字跡寫出自己的名字。她敢愛敢恨向往自由,卻寧願為自己愛的那個人畫地為牢。她是我戰場上拼命的動力,想用一身功勳換她的托付終身,卻終歸是有緣無分……”

在狄青的一字一句裏郭精奇仿佛看到了她倆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心中五味雜陳。

那城墻裏外生死一線時狄青的不離不棄,那寧可自戕也不要她去換解藥的毅然決然,那不顧生死奔往敵營尋她的義無反顧……

一次又一次豁出命去保護自己,再麻木如她也不會只當這是義兄對義妹的情誼了。

而她卻什麽也給不了他。

郭精奇收拾好心緒,故意垮下來一張臉冷冷道,“狄將軍,你僭越了!”

狄青聽得一楞,而後腿沈重地彎下去半跪在地,想要說話,一時間卻發不出聲音。

郭精奇沒給他整理心緒和語言的時間,站起身邁開步。

剛走幾步,回頭看狄青還一動不動地跪著,就像是霜打的茄子垂著頭。

“忘了吧!她不值得。以後要記得,沒有誰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狄青緊抿著唇,好半晌擡起頭去看,已不見她的身影,只有模模糊糊的影影綽綽。

“給惜嬪娘娘請安。”

迎面範仲淹的聲音叫停了悶頭踱步的郭精奇。她擡起頭微微嘆了口氣,有氣無力地還聲道,“範大人好。”言罷,繼續自己的路,卻聽身後範仲淹的聲音,“一邊是情一邊是義,他一定不是無情無義之人,於其看他自苦,不如當斷則斷。”

“範大人不覺得我太殘忍嗎?”

範仲淹淡淡一笑道,“殘忍說不好,但宮裏的主子們為鞏固勢力哪個不暗中拉攏朝臣?如娘娘這般竟要撇個幹凈的倒是少見。”

郭精奇自嘲一笑,道,“人不能太貪心吧!狄大哥會是千古名將,名垂青史。他的情我無以為報,更不該成為他的負累。京城不比戰場,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望範大人往後在朝堂上能對他多加照拂。”

“娘娘請放心!漢臣是難得的將才,就算為我大宋,老夫也會極力維護的。”

郭精奇微笑頷首,就此走開。

離開晉州再往前行,路經河中,西京,鄭州……城池越來越大,人氣越來越旺,繁華越來越盛,規矩也越來越多。郭精奇雖還是嬪位的低階身份,所經之處卻無人敢有怠慢,高低貴賤男女有別越發的涇渭分明。史密斯不能再與郭精奇同乘一車,狄青也再沒有與郭精奇單獨相處,君臣之禮恪守禁忌。

將近一個月的行程,當郭精奇仰頭看到城樓上“東京”二字時心中五味雜陳,來去一年有餘,這座城還是這座城,那麽他還是那個他嗎?

東京城門大開,百官列隊相迎。皇帝更是走下玉輅車,親自走出城門相迎,範仲淹率回朝官員將領跪拜聖駕。場面之大,榮寵之極,當朝第一回。

郭精奇當然也在跪拜聖駕之列,只是在範仲淹,狄青等首臣首將之後。可也只是咫尺距離,擡頭便可瞧見趙禎的臉依然是她心心念念的模樣,身著正式的帝服頗顯威儀也平填了幾分距離感。尤其他對回朝的官員將領一一慰問,甚至最後對全體將士喊話讚賞,眼裏竟沒有半分餘光尋過她,仿佛歲月經年他早已忘了她的存在。那麽她對他的日思夜想,甚至她堅定的回歸之心於他而言又算是什麽呢?

郭精奇心中酸楚,不由地想起自己的真實身份,莫不是被李元昊說中了?整顆心不由地惴惴。

直到隊伍入城,陣仗散了,她於後宮的小側門被一頂不起眼的小轎無聲無息地擡進宮去,原本躁動炙熱的心徹底涼透了。她以為她是誰呀,終歸是高估了。

唯一欣慰的是她被送回了嘉慶院,只是物是人非異常冷清的宮殿之內,更是平填了幾分惆悵。她於他而言,如今到底是有情還是有利?她不敢繼續猜想,任陌生的宮女安排她沐浴更衣,洗盡纖塵。

“陛下今日會來嗎?”郭精奇還是不死心地問了。

“尚無侍寢的傳召。娘娘放寬心,待陛下不忙了,會來看娘娘的。”

宮女這自動答覆式的安慰詞聽得郭精奇更紮心。她怎麽忘了,她若想見他,得等到他想起她並有興趣傳召才行。

郭精奇閉上眼沈浸在氤氳水霧裏,她不想承認她開始後悔了。

當她披著烏黑的長發,一身輕紗薄裙準備獨守空房時,寢殿裏正見一人背對著她負手而立,像是等了許久。

郭精奇心下一動。

退去了帝服換上便裝的他聞聲轉身,四目相對間竟誰也抹不開眼了,仿佛彼此的眼神已被外力膠著在一起分也分不開。

郭精奇只覺得鼻頭一酸眼眶濕熱,自己好像失去了行走的本能僵在原處,像個呆子。且等他緩步走來,那邁向她的一步一步就像跨越了春夏秋冬四季輪回沈重且漫長,而這每一步又像踩在她的心頭,心悸得厲害。

她不知該說什麽,就等他開口吧。他噴薄的氣息亦不平穩,未置一詞一把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大步邁向床榻。郭精奇只覺得整個腦袋都昏昏沈沈直到她平躺在床榻上,任他的熱吻如狂風暴雨般落下來,“你怎麽可以回來的這麽晚?”

沒等郭精奇回答,溫潤急促的吻又密密麻麻地落下來,兩個人就像兩尾饑渴的魚抵死纏綿縱欲而來,直到兩人筋疲力盡仍彼此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含情脈脈,生怕一眨眼對方就消失了一般。

郭精奇想到自己先前的胡思亂想甚是可笑。他就是他,不曾變過。

彼此依偎著彼此,吐槽這大半年來沒有彼此的日子是怎麽熬過來的。害怕失去,相思成災,盼人盼歸……原來他們分開的時間是那麽長,愛彼此的心卻有增無減。

休息閑話到紅日西沈,趙禎不得不起身,命人進來洗漱收拾,而眼神總是移不開還賴在床上的郭精奇,沖著她淺笑溫言,“朕在崇政殿為回朝的文臣武將安排了慶功晚宴,想必你與他們都已熟絡,陪朕一同去吧!”

“嗯,好。”郭精奇溫聲回應。

明明再有一個時辰又見面了,兩人還是依依不舍。只是趙禎轉身離開腿有些軟地踉蹌了兩步,惹得郭精奇燦笑不止。趙禎面帶赧色冷臉瞥她一眼,尚有好多事好多人等著他,暫且放過,日後算賬。

重新躺回軟被裏的郭精奇嘴角仍是上揚的,這便是幸福的樣子吧,別無它求。

因為有晚宴要出席,郭精奇也沒賴床,沒多久就一聲召喚命人進來侍奉洗漱。隨之殿門大開,宮女內侍魚貫而入。當眾人齊齊一聲“凈妃娘娘萬安”,領頭的人擡起頭來,郭精奇興奮不已,正是她一直惦記的百靈和紫芙,而餘下的人也大部分是熟面孔。更有著郭精奇晉升位份的宣旨官。一時間寢殿裏歡歡喜喜,好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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