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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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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噬

林清辭背光而立,淺褐色的眼瞳看著他,似有悲傷,又似在憐憫。

李響:……他在憐憫我?可是,最應該悲傷的不應該是他嗎?

副本裏的隊友集體背刺,就算是再內心強大,此時多少都應該會感到傷心難過吧。

但是他……好像完全沒有。

就好像,他一早就知道他們的目的。

也一早,沒將他們真正當做隊友。

沒有期待,便不會失望。

可是……

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在地下密室裏舍身救他呢?

李響想不明白,他想要問,卻在張嘴的那一瞬間化作急切的呼喊:“小心!”

“嚓!”

金屬利刃相撞的聲音在林清辭耳邊尖銳響起,鬼嬰黑紫色的指甲上剮蹭出兩道白色的凹痕,它惡狠狠地沖著來人露出尖銳的牙齒。

“偷襲!壞人!”

“媽媽!這個人,可以吃掉嗎?”

林清辭轉過身,眼瞼微擡,冷睨著偷襲被擊退的人。梅梅不知何時已然穿越了斧頭陣,她正單手扶地敏捷起身,眼睛中燃燒著滔天的怒意。

“你居然敢!殺了阿偉!”

她義正言辭,林清辭差點失笑出聲:“餵,搞清楚,是你們要先殺我的。”

“誰讓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梅梅怨恨地看著他,兩把泛著寒光的短刀架在身前。

她的餘光瞟向李響,警告意味十足:“和我一起殺死林清辭,我對你的反叛行為既往不咎,但若是你還鬼迷心竅……你該明白,背叛組織的下場。”

李響似乎想到了什麽,全身寒顫,瞳孔深處泛起恐懼。他的手指顫抖的握上槍柄,喉嚨幹啞,內心似乎在天人交戰。

正在這時,身前突然傳來青年的咋舌聲,梅梅古怪的看向他。

“哎呀,不好意思打斷了你們內部的交流,但……”林清辭勾起唇角,淺褐色的眼瞳無辜的眨了眨,“事已至此,你該不會覺得,我會讓你活著離開副本吧?”

梅梅危險地瞇起雙眼。

【燃爆化工廠】雖然已經結束可以隨時退出,但被拉進特殊場景任務的他們只有完成了這裏的任務,才能返回。

既然已經露出明牌,林清辭是不可能讓殺手活著出去,否則等待著他的,將會是洞悉他所有技能,鋪天蓋地的死亡陷阱。一波殺手他可能僥幸逃脫,但三波五波,甚至更多,總有應付不了的時候。

把所有危險扼殺在搖籃裏,的確是明智的做法。

但是……

梅梅冷笑:“殺我?你的鬼嬰的確很強,但你別忘了,契約在身,你只能保護我,否則契約反噬,你必死無疑。”

“那也拉了個墊背的不是?”林清辭眉眼間張揚著年輕人的肆意妄為,全然沒有對死亡的恐懼,甚至更加愉悅。

梅梅:“……瘋子。”

鬼嬰纏繞著林清辭肩膀,漆黑不透光的眼睛貪婪的註視著她。

它再次問道:“媽媽,可以吃掉她嗎?”

林清辭白皙的手指撫摸著鬼嬰黑紫色的皮膚,人類與鬼怪,聖潔與惡意,在這個荒誕的樂園裏形成鮮明的對比。

背景音樂仍在愉悅地哼唱,喜羊羊玩偶前後搖擺,盡情地邀約著天真的孩童來玩耍。

青年微微歪頭,在孩童的樂園裏應允鬼嬰的一切要求:

“當然可以,我的寶貝。”

“嘿嘿嘿!”

鬼嬰飛掠而出。

梅梅的確很強,比劉偉要強很多,雙刃短刀砍傷了鬼嬰的右手,在它的身上留下了無數深可見骨的傷口,但樂園是屬於孩童的,鬼嬰的快樂無法遏制,最終它咬斷了梅梅的雙刃短刀,一爪子刺穿了她的心窩。

猩紅的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廣場的地面,梅梅背靠著燈桿勉強站立,虛弱地凝視著林清辭,眼神中充滿怨毒。

“情報說,你是個殺隊友毫不眨眼的家夥,原本我還不信,沒想到……咳,竟是真的。”

“彼此彼此。”

林清辭招呼著鬼嬰回到他的身邊,它盤臥在他的肩頭舔舐著染血的指甲,傷口在汲取了腥甜的液體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著。

“我不想殺人,我給過你們一次機會,可惜你並沒有珍惜。”

梅梅微楞,她恍然回想起,在穿越斧頭陣前,林清辭曾主動請纓第一個穿越,又在梅梅表示要殿後後再次確認。

“你真的要在我後面嗎?”

而她當時的回覆是什麽?

哦,對了,她擔心耽擱下去計謀被識破,催促他快點過去。

如今回想起來,竟是自己的催命符。

“你竟然早就知道我們要在這裏圍殺你?”梅梅驚疑,鮮血濡濕了她的衣衫,她掙紮著向前。

“是啊,你該不會覺得我沒有察覺到進入特殊場景任務的人數問題吧?”

林清辭手指豎起:“四顆炸彈,一顆在劉偉身上,一顆在你身上,另外兩顆都在我的身上。而剪斷引線觸發特殊場景後,本該只有我們三人進入的特殊場景裏,卻多了一個李響。我猜,他剛進來的時候一定嚇了一跳,這才不小心觸碰到了喜羊羊玩具。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你。”

梅梅向前趔趄,重心不穩摔倒在地,心口的貫穿傷湧出一大片血跡,噴灑在光潔的地面上。

沒錯,是她忌憚林清辭的實力,在天臺上使用了道具偷偷置換了他的一枚炸彈,並分給了李響。她想著,三對一,總比二比一的勝算要大許多,卻不想,李響卻是個不成器的。

林清辭的確很強,但她的計劃並不是沒有勝算,而最終導致失敗的,是隊友的人心不齊。

或許在地下密室裏,她和劉偉決定要放棄被大腦怪物寄生的李響時,人心的動搖與背叛就早已註定。

她恨恨地擡頭看向李響,那小子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呆楞的跪坐在原地。她從一開始……就不應該選擇帶他進這個副本。

“哈哈哈哈哈哈!”梅梅仰天狂笑,生機在她的體內瘋狂流逝,她馬上就要死在這裏,但是沒關系,只要她一死,林清辭也將受契約反噬,必死無疑,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完成懸賞的方式呢。

“那就!都死在這裏吧!”

猩紅的血染紅了她,她的短發淩亂,面容癲狂,瞳孔逐漸渙散。

古樸的羊皮紙淩空升起,藍色光芒閃現,在最初的契約內容下,出現了新的內容:

【被契約人:梅梅(已死亡)】

【契約人:林清辭,履行契約失敗】

【根據契約法則,若契約失敗,則契約人需接受同等傷害懲罰】

【經檢測,現實施死亡懲罰,被處罰人:林清……嗞……嗞……】

像是被信號幹擾,羊皮紙上的內容一頓一頓,系統播報的聲音也出現了明顯的雜音。

【死……嗞……懲……嗞……】

【嘀~檢測到……嗞……現……契約……嗞……作廢】

都說人死亡後最後消散的五感是聽覺,梅梅渙散的瞳孔有微不可查的晃動,似乎在震驚自己最後聽到的內容。

然而,她永遠都不可能再弄清楚發生了什麽。失去支撐的身體在重力的作用下轟然倒地,一雙眼睛死不瞑目,混濁的瞳孔倒影中,青年依舊高挺站立,甚至不再多看她一眼,轉身離去。

李響感覺有人站到了自己面前,他神情恍惚地擡起頭。那個接連殺死自己兩個隊友的青年正俯首看著他,神情清冷。

李響暗想:他……也要來殺死自己了嗎?

他的右手食指神經質般抽動,卻最終沒有擡起手槍。

也對,他們是不懷好意的暗殺者,是對隊友虛情假意的背叛者,計劃失敗,被目標反殺不是很正常嗎……

他聽過太多這樣的先例,他不是第一個死在任務裏的賞金獵人,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就這樣接受死亡……也挺好……

然而,李響等了好久,面前的青年都沒有動手,卻聽到有聲音在他的頭頂問道:

“剛剛,你似乎有話要問我?”

李響驚疑擡頭。

林清辭挑眉:“怎麽?我會錯意了?”

“不……”李響下意識接話,他有些不明白現在的狀況,但內心的求知欲還是讓他問出了口。

“那扇門……你是故意留給我們的?你早就知道,我們殺不死你?”

地下密室裏,唯一的一道生門。他既已一早知曉他們的身份,那是一個很好的、不費吹灰之力團滅他們的機會,但他並沒有那麽做。

是因為對自身實力的絕對信賴,所以無所謂他們的生與死?

“哦,你說那裏啊。”林清辭回憶了下,無奈攤手,“沒有哦,我就是單純想要敲詐你們金幣而已。”

李響:“……啊?”

意識到措辭不太好聽,他連忙改口:“哎呀,不對不對,怎麽能說敲詐呢,畢竟我是一個善良的五好青年,樂於助人,順便再收取一下感謝費,嘿嘿,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李響:“……”

“好了,現在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林清辭在他面前蹲下.身,淺褐色的眼瞳平視著他,李響甚至在他眼睛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

林清辭問道:“我從一開始就很好奇了,以你們這種實力,居然敢來中級副本刺殺我?”

他們團隊表現出來的實力實在不夠看,這一路過來,幾乎可以說在被林清辭帶飛。別說有額外刺殺任務了,就是讓他們單獨挑戰這個副本,都大概率有去無回。

李響訥訥回道:“其實我們……並不知道這次的任務副本是中級副本。”

他是第一次被分配殺人任務。根據組織的安排,他們的隊伍其實是經典的二老帶一新的結構,梅梅和劉偉雖然比他強很多,但他們通常只會接初級副本及以下的懸賞任務,中級副本對他們來說難度就很高了,更何況還帶著一個新人。

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是,林清辭以再回直播間的籌碼和琉錦的做了交易,因此擁有了能夠越級挑戰副本的權限。更是為了一次性獲得更多的金幣,在所有中級副本裏,選擇了一個難度和死亡率最高的。

林清辭一時無語,沒想到一個不經意的選擇,竟然讓一場準備多時的暗殺小隊當場擱淺,不過……

“食堂門口那人不是你們的人?”

李響搖搖頭:“不是,那人是偉哥隨便找的路人,我們進了副本發現等級不對後,光是應付副本任務已經疲於奔命,根本找不到機會對你下手。所以偉哥出了個主意,既然暫時不能暗殺你,那就先潛伏在你的身邊。先跟著你茍過副本,再另尋機會。”

林清辭暗自吐槽:這項技能倒是和衛辰一脈相傳了……

結局也是殊途同歸,只可惜他們沒有衛辰那麽幸運,被困在特殊任務場景下的他們,沒有自由退出副本的可能。

而擅自將所有人拉入特殊場景的,正是刺殺小隊的隊長梅梅。

真是作繭自縛。

樂園裏再次奏響荒誕的音樂:

【滴滴噠!剩餘時間00:05:00,你的氣球紮完了嗎?哎呀,竟然還是一個都沒有?你在幹什麽啦?!再不快點,鍘刀可要落下來嘍!】

空曠的樂園廣場上空,碩大的鍘刀憑空顯現,橫亙在林清辭和李響的頭頂。

銳利的刀刃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壓迫十足的一點點壓下。

李響慘白了臉。

444個彩色氣球,5分鐘的時間,兩個人根本不可能全部打完!

哦,不對,是只有林清辭一個人。他在問完自己這些話後,也要殺掉自己的吧。

不過也許……他會為了完成任務暫時放過自己?

李響心中千百個念頭飄過,而面前的青年卻只在註意到頭頂的鍘刀後微微蹙起眉頭。

“看來,得加快點動作了。”

李響不解:加快動作?他真的以為憑借自己,能在5分鐘的時間裏全部擊破所有的氣球嗎?

不可能吧,絕對不可能吧!

然而,在林清辭的字典中,似乎從來沒有“不可能”這個詞匯。

青年丟下他,兀自上前。

清瘦的背影挺括有力,似乎在無聲訴說著:

下面,是見證奇跡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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