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我之前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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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騙了你
應明軒吃完了飯，便被醫生坐到近前裏開始聊天。
霍天城在收拾飯盒，應如龍坐不住，幫著他一起收拾。
“應先生，我是負責你的主治醫生，嗯你可以叫我王醫生，”王醫生是個氣質溫柔的中年女性，微笑著對應明軒打了聲招呼， “現在我要問你幾個問題。”
“好的，王醫生你問吧……”應明軒點點頭，眼神掃過背對著這邊正在忙的霍天城。
“那我第一個問題是，應先生你現在還記得你的年齡嗎”
應明軒遲疑了一下，才慢慢地，有些不確定地答道: “二十五歲”
“但是我很多事情都記不清了……”應明軒又看了霍天城一眼，不知道為什麽，這個人看起來很不高興，他也覺得心裏有點難受。
“那你還記得……”王醫生思考了一下，然後拋出了一個名字， “李鴻延李老師嗎”
這是應明軒的油畫老師，應明軒十幾歲就跟他學畫，是他最喜愛的關門弟子，應明軒對待李老師比對待親生父親還上心。
“不記得了。”應明軒搖搖頭，問道， “他是誰呀”
這個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霍天城和應如龍都轉過身來驚訝地看著他。
應如龍很明顯就感覺到霍天城整個人原本繃緊的氣質都是一松。
霍天城是從應如龍那裏得知應明軒會精準忘掉不開心的事的，這次應明軒沒有忘記應如龍，反而把霍天城忘了一幹二凈，其背後透露出來的意味不言而喻。
但是現在應明軒不是只忘記了霍天城，他連他的老師李鴻延都不記得了，倘若遺忘霍天城還能有幾句感情糾葛的辯解，那麽說是會“忘掉不好的事”結果忘掉李老師的話，那就完全不可能了。
王醫生就在本子上記了下來，然後又反覆詢問了應明軒一些記憶中的事情，最終確定，應明軒這一次的記憶直接遺忘到了八歲。
應如龍心想怪不得明軒弟弟的可愛模樣那麽讓他懷念呢。
“但是應先生並不是簡單的心智倒退，他明確的知道自己是一個二十五歲的成年人，生活中的本能和常識也都還在，只是單純的把八歲到二十五歲之間的記憶給忘掉了。”王醫生做出了判斷，對著面前兩個眼巴巴等著結果的大男人說道。
“那他會一直這樣，以後也想不起來了嗎”霍天城連忙問道。
畢竟應明軒對於那件事的遺忘簡直像是永久性的，直到十幾年後才因為這次意外想起來……哦不對，他到現在也沒有想起來。
“不會，我跟幾位專家都聊過了這個情況，應先生小的時候就有過類似的遺忘情形，成長過程中也一直都有，但那種是相當精準的遺忘，不是現在這種大規模的記憶丟失，現在這種情況更像是應先生受了刺激之後，大腦中負責這一功能的那個模塊用力過猛的表現。”王醫生安撫地笑了笑， “我們所有人的意見都是認為，這次的失憶只會是一種短期的現象。”
“那就好。”霍天城很明顯松了口氣。
“當然人的大腦是很精密又神奇的東西，所以具體我們也不敢百分百保證，不過應先生對於您也不算是一丁點也不記得了，我在跟他聊天的時候，能感覺到應先生頻頻把註意力放在您身上，可見他還是保留著一些潛意識，”王醫生又安慰道。
“鑒於應先生現在身體完全健康，我們這邊還是建議您把應先生接回家裏去休養，熟悉的生活環境說不定能更快地刺激他恢覆記憶。”
“好的，多謝。”霍天城放松了一些，站起身道。
他這邊身上的氣質放松了，剩下的人都跟著放松了，那種狀態下的霍天城雖然不聲不響，但實在是太過於嚇人。
應明軒那邊在病房裏是應如龍陪著，雖然醫生說應明軒並不是真正的心智倒退，但是並不妨礙應如龍的弟控之魂燃燒，完全把應明軒當成小孩哄了，應明軒那雙一開始茫然又純凈的眼睛現在已經盛滿了對於二哥的嫌棄。
一聽霍天城準備把應明軒帶回家，應如龍還有些不太情願。
畢竟這麽軟萌的弟弟自從他長大以後就很難見到了。
“我帶你回我們家，”霍天城低頭看著應明軒，說道。
“我們家”應明軒坐在病床上，目光疑惑地看著他。
“我們結婚了。”霍天城俯身和他平視，用手輕輕地捏了一下他的臉蛋， “我是你老公，現在你當然得跟我回我們家住。”
“老公”應明軒這下子徹底驚訝了。
“嗯，我在呢。”霍天城臉上終於露出了個笑容來。
應明軒臉一下子就全紅了，他有些猶猶豫豫地仿佛求救一般的看向應如龍。
應如龍目光希冀的看著自己的寶貝弟弟，只要應明軒說什麽不願意去的話，為了他現在的軟萌樣子哪怕是面對霍天城應如龍都敢爭一爭。
但是應明軒的目光只放在他身上半秒鐘，就被他剛才哄小孩的樣子給嫌棄走了。
“那……那好吧。”應明軒扭扭捏捏地對著霍天城道， “我跟你回家。”
霍天城的眼神變得柔軟了一些，他俯身直接把應明軒從床上抱了起來，應明軒小小的驚呼了一聲，還沒等他鬧騰著不要抱自己下來走，霍天城就已經把他的腦袋朝自己懷裏按了按，囑咐道: “怕別人看到就趴在我懷裏好了，別把臉露出來就行。”
原本還想堅持自己走的應明軒被胸肌糊了一臉，就乖乖地趴在他懷裏不動彈了。
霍天城把他抱進車裏，帶著他回家，應明軒坐在車上好奇地看了看車窗外的景色，然後又湊到霍天城耳邊，小聲問道: “你叫什麽呀”
“霍天城。”
霍天城看著他，語氣淡淡地答道。
應明軒就覺得霍天城不高興了，不知道為什麽，他下意識地不想看到霍天城這種不高興的樣子，他絞盡腦汁地想要說點調動氣氛的話，但是無論是記憶中還是潛意識裏，應明軒都好像不存在這種功能，於是最後他也只能幹巴巴地憋出來一句: “名字很好聽啊。”
霍天城也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按照應明軒平常的性子的話，自己不找話題，他們兩個能一直沈默到回家。
“嗯，”霍天城努力的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說實話他到現在還沒能從應明軒把自己忘了的沖擊中完全緩過來， “是我爺爺給我起的名字，取自‘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所以我叫天城。”
“哦……”應明軒就不知道該接什麽了。
霍天城看他眼巴巴地看著自己，那眼神就像是小孩子渴望玩具一樣，情緒簡直明晃晃地寫在眼睛裏，便有些疑惑地問道: “怎麽了”
霍天城努力想了想也沒想出來應明軒現在應該會缺什麽，最後猜了一句: “你剛才沒吃飽”
應明軒原本眼巴巴希望他高興點的情緒就頓時蕩然無存了，縮在一邊不說話。
看起來還怪委屈的樣子。
霍天城不明所以，但是他雖然猜不中應明軒想要什麽，猜應明軒喜歡自己怎麽做倒是很得心應手，霍天城直接不由分說把人攬到懷裏，擼貓似的順上一陣毛，應明軒就在他懷裏老實了。
就這麽抱著人靜靜地坐了一路，霍天城感受著應明軒身上傳來的溫度，心情也慢慢地平覆下來。
他現在想通了，無論應明軒記不記得自己，他們兩個已經結婚，並且已經被所有人認可都是事實，應明軒始終會在自己手裏，至於感情沒了可以再重新培養，沒關系，他有的是耐心和精力。
反正應明軒是自己的。
到了家，霍天城把應明軒抱著進了家門，直接上了二樓的主臥室。
“你要做什麽”應明軒看他把自己往床上放，連忙有些緊張地問道。
霍天城忍不住笑了一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屁股: “想什麽呢，我不動你，我是要給你看點東西。”
應明軒就半信半疑地松開抓著霍天城的手臂，坐在床上，盯著他的動作。
霍天城轉身去打開保險櫃，從裏面拿出了兩個紅本本。
“喏，給你看，這是我們兩個的結婚證。”
應明軒傻傻地盯著兩本紅本本看了半晌，才有些難以置信的問道: “你把這玩意放在臥室保險櫃裏”
“當然，結婚證很重要的好吧，要好好保管。”霍天城揉了揉他的腦袋，認真地說道。
應明軒大受震撼，他連潛意識中都沒有在乎過這個紅本本的存在，沒想到霍天城居然這麽珍而重之的放在保險櫃裏。
“還有這個，”霍天城拿出一個星星頭箍，看起來帶燈能發光的那種， “我們之前約會的時候我給你買的，你當時戴上特別可愛，我還拍了照片呢。”
霍天城把這個幾塊錢在地攤上買來的頭箍遞給應明軒，然後掏出手機找到自己的那個加密相冊，找出當時的照片給應明軒看。
應明軒看著照片上的自己，那個有點不情願但是眼神中很明顯寫著縱容的，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怎麽樣，有沒有記起來一點”霍天城懷著希望問道。
應明軒搖搖頭。
“沒關系，”霍天城心態倒是很好，他擺擺手，說道， “我這裏還有好多呢。”
“你看這是那次我們去逛一個寺廟，在那邊求的簽，是上上簽來著，哦對系紅繩的時候，我也給你拍了照片……”
“還有這是那次去公園，我給你買的燈籠，那天晚上我背著你回家的，你還手裏拿著這個給我照路來著，當然這個也有照片……”
他越說越興奮，把保險櫃裏的東西都給應明軒介紹了一遍，等他住口的時候，天都開始擦黑了。
“有沒有能想起來的事情”霍天城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嘴唇，問道。
應明軒還是搖了搖頭，甚至有些沈默。
“沒關系，我們慢慢來，想不起來也沒關系，大不了再把這些地方再去一次，把這些事情再做一遍。”霍天城過了一遍這些回憶，整個人都仿佛被充滿了電，原本還有些萎靡的狀態全然恢覆了，整個人都變得閃閃發光起來。
應明軒看著他這副樣子，不知道為什麽有一種微妙的酸澀感從心中湧出來，他問道: “你把這些東西都放在保險櫃裏做什麽”
“因為很重要啊。”霍天城一邊把東西都認真地一樣一樣收回保險櫃裏， “這些都是紀念，以後無論過多久拿出來看看，回憶一下當時的感覺都很幸福的。”
“很重要很幸福嗎”應明軒問道。
“當然了。”霍天城毫不猶豫地答道。
“為什麽”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因為那時候我很愛你，看到它們會讓我回到當初愛你的時候。”霍天城努力解釋道。
“但為什麽我感覺不是這樣呢”應明軒莫名感覺非常難過， “你說的那些事情雖然我想不起來，但是我感覺都確實發生過，但唯獨你說你那時候很愛我，為什麽我一點都感覺不出來”
霍天城的動作就頓住了。
為什麽。
因為那個時候，他確確實實的告訴應明軒，自己只是對他有某種無由的，淺薄的好感，所有行為都只是簡單的發乎心，隨心所欲罷了。
不涉及任何認真或者深刻的情愛。
“你是不是……在騙我”應明軒感覺自己很想哭。
他也說不出為什麽來，只是想到霍天城在欺騙自己之後，委屈和眼淚就完全控制不住。
霍天城終於意識到，過去那些視而不見的，被他們兩個心照不宣忽略的裂痕，那些最初他偽裝出來的冷漠，那些一次次哄騙的感情，始終橫亙在他們中間。
剛剛遭受到一次背叛的應明軒，對於這份從頭開始就是欺騙的感情，雖然從來不曾解實情，但始終抱有一份直覺上給他的施加的，難以忽略的恐懼。
“沒有。”霍天城雙手捧住他的臉，拇指揩去他眼角將要落下的眼淚， “當初我騙了你，但是現在我沒有騙你。”
“當時我就喜歡你喜歡得要命，我對你一見鐘情了，但是你膽子小得很，我怕一表白，就把你嚇跑了，只能裝作沒那麽喜歡你。”霍天城溫柔地親了親他的臉頰， “不要哭了，我向你道歉，我該早點把這事告訴你的。”
“真的嗎……”應明軒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問道。
“我發誓。”霍天城鄭重地說道。
應明軒就垂下眼簾，過了好幾秒鐘，才扭扭捏捏地小聲說道: “我膽子才不小。”
霍天城知道他這是信了，噗嗤一下子笑出來，然後把他抱在懷裏，兩個人歪倒在床墊上，霍天城親了親他紅紅的眼睛，哄道: “好好……我們明軒膽子一點也不小，就是一遇到事情就愛當鴕鳥罷了。”
把頭埋在沙子裏就可以裝作無事發生。
在應明軒惱羞成怒之前，霍天城又問道: “你想起來一些事情了嗎”
“你說的那些，我只想起來一點陪你去買那個燈籠的事情，只有很零碎的一點點，其他的還想不起來。”應明軒縮在他懷裏，模樣溫順。
“能想起來一點也很好了，起碼你現在記得我了。”霍天城心態很好地又親了親他的額頭， “等會兒吃過晚飯，我再帶你去看看米飯和那幾只小貓崽子們，那還是你親手撿回來的貓。”
應明軒便有些好奇: “我還會養貓嗎”
用不著吃完晚飯，應明軒和霍天城一下樓，米飯就湊了上來，咪咪叫著往應明軒的手底下湊，貓貓頭蹭著他的手心，叫聲嗲得要命。
應明軒抱起米飯仔細看了看，手在貓貓身上擼了兩把，然後對霍天城小聲問道: “這只貓真的是我要養的嗎怎麽沒感覺很好看呢”
也不是什麽品種貓。
米飯聽見應明軒說自己不好看，一雙貓眼都瞪圓了，震驚地看著自己的主人。
霍天城趕忙解釋道: “這是你下雨天撿回來的，米飯性格很好的，只和你親近，你很喜歡米飯的，還給它畫了像。”
應明軒就點點頭，把米飯抱起來在懷裏揉吧揉吧，並且在它的貓貓頭上親了親表示歉意: “抱歉抱歉啊米飯，我把之前的事情都忘了，別生我氣。”
米飯嘴裏咪嗚喵嗚的罵著霍天城，雖然看起來罵得挺臟的，但是整只貓還是乖乖地趴在應明軒懷裏沒有動彈。
“乖貓貓。”應明軒又在貓貓頭上親了一口，米飯撒嬌似的在他胸口蹭了蹭。
霍天城頓時醋意大發，他拉住應明軒的手腕，不樂意地說道: “你回來之後都沒有親過我……”
應明軒有點吃不住他這種怨夫氣息，也在他臉側親了一下。
霍天城忍了忍，總算是看在他現在還沒想起來的份上，忍住了沒有把人按在懷裏親嘴，他默默地在心中給應明軒暫時記在了賬上，打算等著後來一起給討回來。
應明軒還一無所知的抱著米飯去餐廳那邊準備吃飯。
因為米飯無緣無故被主人說了一句不好看，所以委屈的米飯得到了特權，連吃飯的時候都沒有從應明軒的腿上下來，吃完之後更是又被他抱著擼了好一會兒。
霍天城吃醋吃得差點沒把自己酸死，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堅決不允許應明軒放貓進臥室，米飯英勇的跟霍天城對峙了半天，最終還是被更偏心霍天城一點的應明軒給抱著送回了貓房。
“米飯陪寶寶們一起睡吧，”應明軒把米飯放到窩裏，摸著它的腦袋哄道， “這畢竟是霍天城的房子來著的，我們還是得聽他的話。”
他穿著睡衣蹲在這邊嘰嘰咕咕哄了米飯半天，才算是舍得站起來朝外走去，然後一擡頭就看見了等在門口的霍天城。
霍天城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 “說我壞話是吧”
應明軒當時就想跑，結果被霍天城攔腰一把就給抱起來了。
霍天城單手抱住他，另一只手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小沒良心的。”
應明軒就慫慫地趴在他懷裏裝死。
霍天城還不太習慣他突然這麽乖，往常被自己打了屁股，應明軒可都是會炸毛的。
他便低頭看看自己懷裏的小東西，結果就對上了應明軒亮亮的眼睛。
“你力氣好大呀，是做什麽工作的”應明軒兩只手努力抱住霍天城，態度軟乎乎的問道。
“做生意的，目前是個總裁。”霍天城把他抱著去了應明軒的臥室，霍天城的主臥裝潢風格跟這邊完全是兩個極端，平時他們兩個都是在應明軒的臥室這邊睡覺。
“總裁霍氏集團的總裁嗎”應明軒被放到床上的時候還有些疑惑， “那你有很多錢了”
“對，有很多很多錢。”霍天城點點頭，笑道， “你想怎麽花都可以。”
應明軒就縮在被子裏，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可是我只是個畫畫的，比我好看的人你肯定見過不知道有多少，比我更厲害的人在你眼中也比比皆是，你為什麽會對我一見鐘情呢”
哪怕應明軒現在不記得了，但他說得也是實話，就像當初應明軒價格最高的代表作品也才賣出了一百二十萬，但是在霍天城的藏品中價值一百二十萬的東西幾乎上不得臺面，甚至房子裏的一只吊燈都比它價值更高。
對於霍天城表露出來的愛情，他不敢相信，或許也可以說，他沒有自己值得被霍天城這樣的人這樣去愛的自信。
他寧願去猜測霍天城別有用心。
霍天城被他問懵了，他第一次知道原來那麽驕傲的應明軒也會患得患失，也會去在意比較自己和別人的價值。
那些曾經在他們兩個人中間粉飾太平的遮掩和隱藏起來的矛盾，隨著應明軒的這次失憶一點點顯露出來。
“一見鐘情就是看一眼就喜歡上了啊，沒有為什麽，就像是你跟我說過，你當初對油畫就是看到的那一眼就被擊中了，所以無論如何都要學;我對你也是，我看見你的第一眼，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腦子裏什麽也想不出來，眼睛也轉不動了，只想和你共度餘生。”霍天城解釋道， “你能明白嗎”
應明軒目光閃動，他伸手牽住霍天城的手，輕輕地晃了晃: “我現在不記得油畫的事了，所以你說的我也不太明白……你不要不高興。”
任何人這樣剖白之後還沒能得到回應必然都不會心情太好，但是應明軒就是不想看霍天城不高興的樣子。
“我沒有不高興，我們時間還很長，可以慢慢來。”霍天城低聲道，像是在安慰應明軒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是一個從出生開始就被所有人舉起來捧在掌心的天之驕子，所有人的眼睛都註視著他，所有東西都任他挑選，所有人都會愛他，這樣的霍天城，和從小就沒有什麽人管，連別人擁有的保姆都羨慕得無法釋懷，缺愛敏感又被迫高冷，被別人傷害和背叛過感情的應明軒，他們兩個想要互相理解，本身就是一個難度相當大的工程。
霍天城甚至有些慶幸應明軒失憶了，失憶後的應明軒遠比之前坦誠，覺得懷疑便問，覺得委屈便哭，不會把所有事情都憋在心裏，現在的情況，讓霍天城起碼還有對癥下藥的機會。
應明軒看他沒有不高興，便放心的窩在他懷裏一秒入睡，姿態依賴又安詳。
霍天城又想，或許正是應明軒潛意識裏開始和自己認真，想要從自己這裏得到一份讓他擁有安全感的可以信任的愛情，所以才會不斷質問，想要獲得滿意的答案。
想到這一點的霍天城就又突然變得幹勁滿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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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明軒吃完了飯，便被醫生坐到近前裏開始聊天。
霍天城在收拾飯盒，應如龍坐不住，幫著他一起收拾。
“應先生，我是負責你的主治醫生，嗯你可以叫我王醫生，”王醫生是個氣質溫柔的中年女性，微笑著對應明軒打了聲招呼， “現在我要問你幾個問題。”
“好的，王醫生你問吧……”應明軒點點頭，眼神掃過背對著這邊正在忙的霍天城。
“那我第一個問題是，應先生你現在還記得你的年齡嗎”
應明軒遲疑了一下，才慢慢地，有些不確定地答道: “二十五歲”
“但是我很多事情都記不清了……”應明軒又看了霍天城一眼，不知道為什麽，這個人看起來很不高興，他也覺得心裏有點難受。
“那你還記得……”王醫生思考了一下，然後拋出了一個名字， “李鴻延李老師嗎”
這是應明軒的油畫老師，應明軒十幾歲就跟他學畫，是他最喜愛的關門弟子，應明軒對待李老師比對待親生父親還上心。
“不記得了。”應明軒搖搖頭，問道， “他是誰呀”
這個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霍天城和應如龍都轉過身來驚訝地看著他。
應如龍很明顯就感覺到霍天城整個人原本繃緊的氣質都是一松。
霍天城是從應如龍那裏得知應明軒會精準忘掉不開心的事的，這次應明軒沒有忘記應如龍，反而把霍天城忘了一幹二凈，其背後透露出來的意味不言而喻。
但是現在應明軒不是只忘記了霍天城，他連他的老師李鴻延都不記得了，倘若遺忘霍天城還能有幾句感情糾葛的辯解，那麽說是會“忘掉不好的事”結果忘掉李老師的話，那就完全不可能了。
王醫生就在本子上記了下來，然後又反覆詢問了應明軒一些記憶中的事情，最終確定，應明軒這一次的記憶直接遺忘到了八歲。
應如龍心想怪不得明軒弟弟的可愛模樣那麽讓他懷念呢。
“但是應先生並不是簡單的心智倒退，他明確的知道自己是一個二十五歲的成年人，生活中的本能和常識也都還在，只是單純的把八歲到二十五歲之間的記憶給忘掉了。”王醫生做出了判斷，對著面前兩個眼巴巴等著結果的大男人說道。
“那他會一直這樣，以後也想不起來了嗎”霍天城連忙問道。
畢竟應明軒對於那件事的遺忘簡直像是永久性的，直到十幾年後才因為這次意外想起來……哦不對，他到現在也沒有想起來。
“不會，我跟幾位專家都聊過了這個情況，應先生小的時候就有過類似的遺忘情形，成長過程中也一直都有，但那種是相當精準的遺忘，不是現在這種大規模的記憶丟失，現在這種情況更像是應先生受了刺激之後，大腦中負責這一功能的那個模塊用力過猛的表現。”王醫生安撫地笑了笑， “我們所有人的意見都是認為，這次的失憶只會是一種短期的現象。”
“那就好。”霍天城很明顯松了口氣。
“當然人的大腦是很精密又神奇的東西，所以具體我們也不敢百分百保證，不過應先生對於您也不算是一丁點也不記得了，我在跟他聊天的時候，能感覺到應先生頻頻把註意力放在您身上，可見他還是保留著一些潛意識，”王醫生又安慰道。
“鑒於應先生現在身體完全健康，我們這邊還是建議您把應先生接回家裏去休養，熟悉的生活環境說不定能更快地刺激他恢覆記憶。”
“好的，多謝。”霍天城放松了一些，站起身道。
他這邊身上的氣質放松了，剩下的人都跟著放松了，那種狀態下的霍天城雖然不聲不響，但實在是太過於嚇人。
應明軒那邊在病房裏是應如龍陪著，雖然醫生說應明軒並不是真正的心智倒退，但是並不妨礙應如龍的弟控之魂燃燒，完全把應明軒當成小孩哄了，應明軒那雙一開始茫然又純凈的眼睛現在已經盛滿了對於二哥的嫌棄。
一聽霍天城準備把應明軒帶回家，應如龍還有些不太情願。
畢竟這麽軟萌的弟弟自從他長大以後就很難見到了。
“我帶你回我們家，”霍天城低頭看著應明軒，說道。
“我們家”應明軒坐在病床上，目光疑惑地看著他。
“我們結婚了。”霍天城俯身和他平視，用手輕輕地捏了一下他的臉蛋， “我是你老公，現在你當然得跟我回我們家住。”
“老公”應明軒這下子徹底驚訝了。
“嗯，我在呢。”霍天城臉上終於露出了個笑容來。
應明軒臉一下子就全紅了，他有些猶猶豫豫地仿佛求救一般的看向應如龍。
應如龍目光希冀的看著自己的寶貝弟弟，只要應明軒說什麽不願意去的話，為了他現在的軟萌樣子哪怕是面對霍天城應如龍都敢爭一爭。
但是應明軒的目光只放在他身上半秒鐘，就被他剛才哄小孩的樣子給嫌棄走了。
“那……那好吧。”應明軒扭扭捏捏地對著霍天城道， “我跟你回家。”
霍天城的眼神變得柔軟了一些，他俯身直接把應明軒從床上抱了起來，應明軒小小的驚呼了一聲，還沒等他鬧騰著不要抱自己下來走，霍天城就已經把他的腦袋朝自己懷裏按了按，囑咐道: “怕別人看到就趴在我懷裏好了，別把臉露出來就行。”
原本還想堅持自己走的應明軒被胸肌糊了一臉，就乖乖地趴在他懷裏不動彈了。
霍天城把他抱進車裏，帶著他回家，應明軒坐在車上好奇地看了看車窗外的景色，然後又湊到霍天城耳邊，小聲問道: “你叫什麽呀”
“霍天城。”
霍天城看著他，語氣淡淡地答道。
應明軒就覺得霍天城不高興了，不知道為什麽，他下意識地不想看到霍天城這種不高興的樣子，他絞盡腦汁地想要說點調動氣氛的話，但是無論是記憶中還是潛意識裏，應明軒都好像不存在這種功能，於是最後他也只能幹巴巴地憋出來一句: “名字很好聽啊。”
霍天城也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按照應明軒平常的性子的話，自己不找話題，他們兩個能一直沈默到回家。
“嗯，”霍天城努力的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說實話他到現在還沒能從應明軒把自己忘了的沖擊中完全緩過來， “是我爺爺給我起的名字，取自‘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所以我叫天城。”
“哦……”應明軒就不知道該接什麽了。
霍天城看他眼巴巴地看著自己，那眼神就像是小孩子渴望玩具一樣，情緒簡直明晃晃地寫在眼睛裏，便有些疑惑地問道: “怎麽了”
霍天城努力想了想也沒想出來應明軒現在應該會缺什麽，最後猜了一句: “你剛才沒吃飽”
應明軒原本眼巴巴希望他高興點的情緒就頓時蕩然無存了，縮在一邊不說話。
看起來還怪委屈的樣子。
霍天城不明所以，但是他雖然猜不中應明軒想要什麽，猜應明軒喜歡自己怎麽做倒是很得心應手，霍天城直接不由分說把人攬到懷裏，擼貓似的順上一陣毛，應明軒就在他懷裏老實了。
就這麽抱著人靜靜地坐了一路，霍天城感受著應明軒身上傳來的溫度，心情也慢慢地平覆下來。
他現在想通了，無論應明軒記不記得自己，他們兩個已經結婚，並且已經被所有人認可都是事實，應明軒始終會在自己手裏，至於感情沒了可以再重新培養，沒關系，他有的是耐心和精力。
反正應明軒是自己的。
到了家，霍天城把應明軒抱著進了家門，直接上了二樓的主臥室。
“你要做什麽”應明軒看他把自己往床上放，連忙有些緊張地問道。
霍天城忍不住笑了一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屁股: “想什麽呢，我不動你，我是要給你看點東西。”
應明軒就半信半疑地松開抓著霍天城的手臂，坐在床上，盯著他的動作。
霍天城轉身去打開保險櫃，從裏面拿出了兩個紅本本。
“喏，給你看，這是我們兩個的結婚證。”
應明軒傻傻地盯著兩本紅本本看了半晌，才有些難以置信的問道: “你把這玩意放在臥室保險櫃裏”
“當然，結婚證很重要的好吧，要好好保管。”霍天城揉了揉他的腦袋，認真地說道。
應明軒大受震撼，他連潛意識中都沒有在乎過這個紅本本的存在，沒想到霍天城居然這麽珍而重之的放在保險櫃裏。
“還有這個，”霍天城拿出一個星星頭箍，看起來帶燈能發光的那種， “我們之前約會的時候我給你買的，你當時戴上特別可愛，我還拍了照片呢。”
霍天城把這個幾塊錢在地攤上買來的頭箍遞給應明軒，然後掏出手機找到自己的那個加密相冊，找出當時的照片給應明軒看。
應明軒看著照片上的自己，那個有點不情願但是眼神中很明顯寫著縱容的，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怎麽樣，有沒有記起來一點”霍天城懷著希望問道。
應明軒搖搖頭。
“沒關系，”霍天城心態倒是很好，他擺擺手，說道， “我這裏還有好多呢。”
“你看這是那次我們去逛一個寺廟，在那邊求的簽，是上上簽來著，哦對系紅繩的時候，我也給你拍了照片……”
“還有這是那次去公園，我給你買的燈籠，那天晚上我背著你回家的，你還手裏拿著這個給我照路來著，當然這個也有照片……”
他越說越興奮，把保險櫃裏的東西都給應明軒介紹了一遍，等他住口的時候，天都開始擦黑了。
“有沒有能想起來的事情”霍天城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嘴唇，問道。
應明軒還是搖了搖頭，甚至有些沈默。
“沒關系，我們慢慢來，想不起來也沒關系，大不了再把這些地方再去一次，把這些事情再做一遍。”霍天城過了一遍這些回憶，整個人都仿佛被充滿了電，原本還有些萎靡的狀態全然恢覆了，整個人都變得閃閃發光起來。
應明軒看著他這副樣子，不知道為什麽有一種微妙的酸澀感從心中湧出來，他問道: “你把這些東西都放在保險櫃裏做什麽”
“因為很重要啊。”霍天城一邊把東西都認真地一樣一樣收回保險櫃裏， “這些都是紀念，以後無論過多久拿出來看看，回憶一下當時的感覺都很幸福的。”
“很重要很幸福嗎”應明軒問道。
“當然了。”霍天城毫不猶豫地答道。
“為什麽”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因為那時候我很愛你，看到它們會讓我回到當初愛你的時候。”霍天城努力解釋道。
“但為什麽我感覺不是這樣呢”應明軒莫名感覺非常難過， “你說的那些事情雖然我想不起來，但是我感覺都確實發生過，但唯獨你說你那時候很愛我，為什麽我一點都感覺不出來”
霍天城的動作就頓住了。
為什麽。
因為那個時候，他確確實實的告訴應明軒，自己只是對他有某種無由的，淺薄的好感，所有行為都只是簡單的發乎心，隨心所欲罷了。
不涉及任何認真或者深刻的情愛。
“你是不是……在騙我”應明軒感覺自己很想哭。
他也說不出為什麽來，只是想到霍天城在欺騙自己之後，委屈和眼淚就完全控制不住。
霍天城終於意識到，過去那些視而不見的，被他們兩個心照不宣忽略的裂痕，那些最初他偽裝出來的冷漠，那些一次次哄騙的感情，始終橫亙在他們中間。
剛剛遭受到一次背叛的應明軒，對於這份從頭開始就是欺騙的感情，雖然從來不曾解實情，但始終抱有一份直覺上給他的施加的，難以忽略的恐懼。
“沒有。”霍天城雙手捧住他的臉，拇指揩去他眼角將要落下的眼淚， “當初我騙了你，但是現在我沒有騙你。”
“當時我就喜歡你喜歡得要命，我對你一見鐘情了，但是你膽子小得很，我怕一表白，就把你嚇跑了，只能裝作沒那麽喜歡你。”霍天城溫柔地親了親他的臉頰， “不要哭了，我向你道歉，我該早點把這事告訴你的。”
“真的嗎……”應明軒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問道。
“我發誓。”霍天城鄭重地說道。
應明軒就垂下眼簾，過了好幾秒鐘，才扭扭捏捏地小聲說道: “我膽子才不小。”
霍天城知道他這是信了，噗嗤一下子笑出來，然後把他抱在懷裏，兩個人歪倒在床墊上，霍天城親了親他紅紅的眼睛，哄道: “好好……我們明軒膽子一點也不小，就是一遇到事情就愛當鴕鳥罷了。”
把頭埋在沙子裏就可以裝作無事發生。
在應明軒惱羞成怒之前，霍天城又問道: “你想起來一些事情了嗎”
“你說的那些，我只想起來一點陪你去買那個燈籠的事情，只有很零碎的一點點，其他的還想不起來。”應明軒縮在他懷裏，模樣溫順。
“能想起來一點也很好了，起碼你現在記得我了。”霍天城心態很好地又親了親他的額頭， “等會兒吃過晚飯，我再帶你去看看米飯和那幾只小貓崽子們，那還是你親手撿回來的貓。”
應明軒便有些好奇: “我還會養貓嗎”
用不著吃完晚飯，應明軒和霍天城一下樓，米飯就湊了上來，咪咪叫著往應明軒的手底下湊，貓貓頭蹭著他的手心，叫聲嗲得要命。
應明軒抱起米飯仔細看了看，手在貓貓身上擼了兩把，然後對霍天城小聲問道: “這只貓真的是我要養的嗎怎麽沒感覺很好看呢”
也不是什麽品種貓。
米飯聽見應明軒說自己不好看，一雙貓眼都瞪圓了，震驚地看著自己的主人。
霍天城趕忙解釋道: “這是你下雨天撿回來的，米飯性格很好的，只和你親近，你很喜歡米飯的，還給它畫了像。”
應明軒就點點頭，把米飯抱起來在懷裏揉吧揉吧，並且在它的貓貓頭上親了親表示歉意: “抱歉抱歉啊米飯，我把之前的事情都忘了，別生我氣。”
米飯嘴裏咪嗚喵嗚的罵著霍天城，雖然看起來罵得挺臟的，但是整只貓還是乖乖地趴在應明軒懷裏沒有動彈。
“乖貓貓。”應明軒又在貓貓頭上親了一口，米飯撒嬌似的在他胸口蹭了蹭。
霍天城頓時醋意大發，他拉住應明軒的手腕，不樂意地說道: “你回來之後都沒有親過我……”
應明軒有點吃不住他這種怨夫氣息，也在他臉側親了一下。
霍天城忍了忍，總算是看在他現在還沒想起來的份上，忍住了沒有把人按在懷裏親嘴，他默默地在心中給應明軒暫時記在了賬上，打算等著後來一起給討回來。
應明軒還一無所知的抱著米飯去餐廳那邊準備吃飯。
因為米飯無緣無故被主人說了一句不好看，所以委屈的米飯得到了特權，連吃飯的時候都沒有從應明軒的腿上下來，吃完之後更是又被他抱著擼了好一會兒。
霍天城吃醋吃得差點沒把自己酸死，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堅決不允許應明軒放貓進臥室，米飯英勇的跟霍天城對峙了半天，最終還是被更偏心霍天城一點的應明軒給抱著送回了貓房。
“米飯陪寶寶們一起睡吧，”應明軒把米飯放到窩裏，摸著它的腦袋哄道， “這畢竟是霍天城的房子來著的，我們還是得聽他的話。”
他穿著睡衣蹲在這邊嘰嘰咕咕哄了米飯半天，才算是舍得站起來朝外走去，然後一擡頭就看見了等在門口的霍天城。
霍天城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 “說我壞話是吧”
應明軒當時就想跑，結果被霍天城攔腰一把就給抱起來了。
霍天城單手抱住他，另一只手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小沒良心的。”
應明軒就慫慫地趴在他懷裏裝死。
霍天城還不太習慣他突然這麽乖，往常被自己打了屁股，應明軒可都是會炸毛的。
他便低頭看看自己懷裏的小東西，結果就對上了應明軒亮亮的眼睛。
“你力氣好大呀，是做什麽工作的”應明軒兩只手努力抱住霍天城，態度軟乎乎的問道。
“做生意的，目前是個總裁。”霍天城把他抱著去了應明軒的臥室，霍天城的主臥裝潢風格跟這邊完全是兩個極端，平時他們兩個都是在應明軒的臥室這邊睡覺。
“總裁霍氏集團的總裁嗎”應明軒被放到床上的時候還有些疑惑， “那你有很多錢了”
“對，有很多很多錢。”霍天城點點頭，笑道， “你想怎麽花都可以。”
應明軒就縮在被子裏，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可是我只是個畫畫的，比我好看的人你肯定見過不知道有多少，比我更厲害的人在你眼中也比比皆是，你為什麽會對我一見鐘情呢”
哪怕應明軒現在不記得了，但他說得也是實話，就像當初應明軒價格最高的代表作品也才賣出了一百二十萬，但是在霍天城的藏品中價值一百二十萬的東西幾乎上不得臺面，甚至房子裏的一只吊燈都比它價值更高。
對於霍天城表露出來的愛情，他不敢相信，或許也可以說，他沒有自己值得被霍天城這樣的人這樣去愛的自信。
他寧願去猜測霍天城別有用心。
霍天城被他問懵了，他第一次知道原來那麽驕傲的應明軒也會患得患失，也會去在意比較自己和別人的價值。
那些曾經在他們兩個人中間粉飾太平的遮掩和隱藏起來的矛盾，隨著應明軒的這次失憶一點點顯露出來。
“一見鐘情就是看一眼就喜歡上了啊，沒有為什麽，就像是你跟我說過，你當初對油畫就是看到的那一眼就被擊中了，所以無論如何都要學;我對你也是，我看見你的第一眼，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腦子裏什麽也想不出來，眼睛也轉不動了，只想和你共度餘生。”霍天城解釋道， “你能明白嗎”
應明軒目光閃動，他伸手牽住霍天城的手，輕輕地晃了晃: “我現在不記得油畫的事了，所以你說的我也不太明白……你不要不高興。”
任何人這樣剖白之後還沒能得到回應必然都不會心情太好，但是應明軒就是不想看霍天城不高興的樣子。
“我沒有不高興，我們時間還很長，可以慢慢來。”霍天城低聲道，像是在安慰應明軒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是一個從出生開始就被所有人舉起來捧在掌心的天之驕子，所有人的眼睛都註視著他，所有東西都任他挑選，所有人都會愛他，這樣的霍天城，和從小就沒有什麽人管，連別人擁有的保姆都羨慕得無法釋懷，缺愛敏感又被迫高冷，被別人傷害和背叛過感情的應明軒，他們兩個想要互相理解，本身就是一個難度相當大的工程。
霍天城甚至有些慶幸應明軒失憶了，失憶後的應明軒遠比之前坦誠，覺得懷疑便問，覺得委屈便哭，不會把所有事情都憋在心裏，現在的情況，讓霍天城起碼還有對癥下藥的機會。
應明軒看他沒有不高興，便放心的窩在他懷裏一秒入睡，姿態依賴又安詳。
霍天城又想，或許正是應明軒潛意識裏開始和自己認真，想要從自己這裏得到一份讓他擁有安全感的可以信任的愛情，所以才會不斷質問，想要獲得滿意的答案。
想到這一點的霍天城就又突然變得幹勁滿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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