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燒

米飯也意識到了自己的主人現在非常的憤怒，它蹲在應明軒身邊的椅子上，擔憂地看著他。

應明軒覺得自己已經成為了這個圈子裏自己已知的最大的笑話。

霍飛章光明正大的出軌了好幾個月，自己甚至在街上遇見過他們，楞是一點也沒有意識到，到了最後訂婚都訂完了還是別人告訴自己的。

現在自己還像個傻子一樣被訂婚卡住了，一想到幾個月之後自己還必須要跟霍飛章領證辦結婚儀式，他就覺得想吐。

霍天城自己在辦公室裏工作到了晚上十一點半，隔壁畫室百葉窗透過的縫隙看得出來隔壁畫室還是沒有關燈，應明軒還呆在裏面。

他想了想，還是去敲了敲畫室的門。

等了半分鐘應明軒才過來開門。

霍天城看了看他的臉色，不像是哭過，便放下了心。

“你沒事吧？”霍天城看到了他袖口上沾的一點顏料，“我有點擔心你。”

“我能有什麽事。”應明軒有些自嘲地冷笑了一下，“我在畫畫，不用管我。”

霍天城便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囑咐了一句：“那你如果有事的話可以跟我說。”

應明軒沒答話，只是關上了門。

霍天城吃了個閉門羹，他看著緊閉的房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重新回到書房去了。

淩晨十二點半的時候應明軒出去了一次，去找了兩瓶酒帶著玻璃杯又回到了畫室裏鎖著門。

霍天城在淩晨一點的時候給自己來了杯咖啡。

關於霍飛章把應明軒傷得更深這件事他還是比較喜聞樂見的，但是應明軒這樣把自己關在畫室裏霍天城還是不敢放心，就只能陪著他一起熬。

一直到第二天的早上九點，霍天城見應明軒還是沒有要出來的意思，就再一次敲了敲畫室的門。

應明軒木著臉給他開了門。

霍天城只感覺冷氣撲面而來，還有淡淡的煙味。

畫室的窗戶開了一整夜，現在是深秋，整個畫室都涼得刺骨。

“你……冷不冷？”霍天城有些猶豫地問道。

應明軒咳了一聲，嗓子有些沙啞的道：“沒事，我馬上畫完了，還有一點。”

霍天城看他不像是沒事的樣子，就擠進了門，他在淩晨四點的時候就去睡了四個小時，到八點還準時吃了早飯，比起應明軒的狀態好了不是一星半點。

畫架底下放著三個空了的酒瓶，旁邊桌子上還有一個幾乎空了的煙盒，裏面只剩下兩支了。

霍天城看他又坐回去繼續畫，就去把大開的窗戶全部關上：“下次不要開窗戶了，家裏換氣系統很夠用。”

應明軒頭也不擡地“嗯”了一聲，也不知道聽見他說的是什麽了沒。

應明軒沒有煙癮，只會在熬夜畫畫的時候抽兩支提神，他看霍天城不像是抽煙的人，就直接把畫室的窗戶全部一直開著散味。

實際上他有點低估了深秋夜裏的冷風，現在雖然已經是早上九點，但是應明軒的全身還是凍得木木的狀態，所幸因為熬了個通宵，他的腦子也早就熬得鈍鈍的了，兩重麻木感疊加在一起，單純從感官上來說居然沒有想象中的難熬。

只不過此刻他也是全憑著意志力在畫了。

霍天城在這邊等了二十分鐘，應明軒終於擱下畫筆，站了起來。

“畫完了？”霍天城立馬湊過去問道。

離得近了他都能感覺到應明軒身上的冷氣。

“嗯。”應明軒勉強轉動了一下腦子，說道，“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給我添麻煩，”霍天城看他臉上沒有血色，眼下黑青也很嚴重，幾乎快要倒下去的樣子，皺了皺眉，“你去下樓吃飯，然後洗個熱水澡回房間睡覺。”

“好。”應明軒晃晃悠悠的飄了出去。

霍天城這時候才有功夫仔細地打量著應明軒的那副畫。

看起來有點像是米飯上次對著自己炸毛的樣子，但是應明軒畫出來的氣質截然不同，畫面上大量的、如同燃燒一般的紅色鋪開，中央是一只體色金紅交錯的貓，貓的雙瞳中充斥著怒火，軀體的進攻姿態顯出強烈的侵略性，大量的火在每一處燃燒，仿佛要焚盡一切。

盡管霍天城對於藝術作品並沒有什麽研究，那種幾乎要撲出畫面的怒火也被他明顯的感覺到了。

從表現力度上來講，這應該是張很不錯的畫。

霍天城下樓去找應明軒，看他披著一件白色外套，坐在椅子上慢吞吞地喝著熱粥。

應明軒的臉色還是剛才一樣的蒼白無血色，但是頭發耷拉在額頭上，低著頭喝粥的模樣居然莫名顯得很乖。

霍天城又想起來剛才看到的畫上噴薄欲出的憤怒，覺得自己似乎稍微感覺到了一點反差萌。

應明軒全身都凍透了，夜裏的時候有酒精暖著身子，早上的時候熬得人困麻了還覺不出來，現在到了暖和的環境裏，又喝了點熱粥，感覺整個人冷得要命，忍不住的打冷顫。

他勉強墊了墊肚子，然後回自己房間洗澡去了。

霍天城看他不太舒服，就去找了找退燒貼備用，應明軒昨晚剛喝了不少酒，現在就算是真的感冒了也最好不要吃藥。

一邊在藥箱裏一樣樣的翻看著，霍天城一邊嘆了口氣。

他明明該覺得高興的，但是應明軒這樣自己糟蹋自己，霍天城又覺得有些郁悶。

應明軒洗了個熱水澡躺進被子裏之後，就不出所料的發起了高燒。

他這個脆弱的身子骨還這麽吹冷風，能熬得住也是個奇跡。

霍天城這邊估摸著他大約躺下了，便來敲了兩下門，進了他的臥室，看著臉頰燒得通紅縮在被子裏的應明軒，問道：“發燒了？”

應明軒穿著睡衣，全身都嚴嚴實實的裹在被子裏，只露出了半張臉，原本不太清醒的大腦直接燒成一團漿糊，聽見霍天城的問話，反應了幾秒鐘之後才慢吞吞地點了點頭。

霍天城覺得他這副小模樣有種說不出的可愛。

霍天城摸了摸他的額頭試了試溫度，把退燒貼貼在應明軒的額頭上，去找了溫度計來。

38.2度，還沒有到必須吃藥退燒的地步。

“那你先睡吧，等會兒我再過來看你。”

“嗯。”應明軒躺在被子裏瞇著眼睛，乖乖地應了一聲，很快就睡著了。

中午十二點的時候，霍天城又過來看了一次，應明軒已經退燒了,37.5度，再躺一會兒應該就完全退燒了。

想著應明軒熬了通宵，霍天城也就沒有叫他起來吃飯，只是在床頭櫃上給他備了個保溫杯，醒了可以自己喝水。

霍天城大約兩個小時過來看他一次，結果發現那一點低燒始終沒有退下去。

到了下午六點，他覺得大約該讓應明軒起來吃點東西，便把人叫醒了。

“已經晚上六點了，起來吃點東西喝點水。”霍天城把還在犯迷糊的人給從被子裏提溜起來，只能說霍總不愧是霍總，應明軒迷迷糊糊中感覺自己就像個小貓崽子似的，輕輕松松就被撈起來了。

應明軒靠著枕頭勉強睜開了眼，只感覺從喉嚨到鼻腔整個都幹得要冒火一樣，接過霍天城給的保溫杯就咕咚咕咚的大口喝水。

他熬了一整夜又燒了一整天，餓得前胸貼後背了，霍天城沒叫他下去吃飯，直接把晚飯給他端到屋子裏來了，在書桌上就能吃。

“我只是發燒，又不是得了什麽大病。”應明軒看到他這個照顧病人的架勢，沒忍住笑了。

讓霍總跟個老媽子一樣給他忙著忙那的，應明軒都有心理壓力了。

霍天城就楞了一下。

說實話，在此之前，應明軒是從來沒有想過在霍天城臉上還能看到“楞了一下”這種表情的，和霍天城那種始終能夠掌控一切的氣場過於相悖。

霍天城站直了身體，聲音和緩地說道：“抱歉，因為我還沒有照顧病人的經驗。”

尤其這個病人是自己喜歡的人。

應明軒被他這麽一說，罪惡感都湧出來了，連忙補救道：“我只是開個玩笑。”

“我的意思是……非常感謝你。”

霍天城就點點頭說了句：“不用謝。”然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手機，等著他吃完。

應明軒只覺得如坐針氈，吃得飛快。

等他吃完，霍天城就收起手機，走過來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好像還是有點低燒，你臉怎麽這麽紅？”

應明軒之前燒糊塗了被摸額頭也就罷了，現在清醒狀態被霍天城的手摸在額頭上，只想朝後躲，但是被椅背抵住了。

“我不知道……”他含混地隨便應付了一句，然後就爬上床鉆進被子裏裝死。

霍天城把東西收拾了，然後又來給他量了一次體溫。

37.8度，果然又起燒了。

“過一個小時我再來給你量一次，還不退燒就得吃藥了。”霍天城囑咐道。

應明軒躺在那裏乖乖地點點頭。

一小時後霍天城過來，看應明軒還是燒得滿臉通紅，不用量體溫也覺得該用退燒藥了。

只不過霍天城剛把人叫起來，就被應明軒一把抱住了，那雙手抱的死緊，滾燙的臉頰貼在他的胸口，灼熱的吐息擦過他的手臂。

霍天城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一瞬間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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