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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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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宿

肩上落下溫熱的重量,她餘光瞥見聞逸舟修長的胳膊再一次搭在自己肩頭,和剛剛對付顧聞越用的招數一模一樣。

她暗暗翻了個白眼,他卻置若罔聞,只是淺淺勾了勾唇角,像是算準了她會因為契約精神妥協。

而聞奶奶顯然也被他的話給驚到了。

“奶奶,您腿腳不好,坐著聊。”

剛剛還圈著她的胳膊不知何時從她肩頭滑落。

她轉頭望去,只見聞逸舟小心地攙著老人進屋坐下,十分體貼。

賀知予跟了過去,挨著他在沙發上坐下,低著頭不敢主動說話,生怕露餡。

“……阿舟性子倔,七年前,他爸爸突然過世,家裏的叔叔伯伯都覺得他年紀小,又驕縱慣了,定然擔不起聞家的擔子。可他偏就做到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坐穩了聞家繼承人的位子。這孩子,也不知道一個人在國外吃了多少苦頭……”說到傷感之處,聞奶奶眼角皺紋都被打濕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當事人,眼神好像在說“我應該接話嗎”。

原本以為“見家長”會迎來“查戶口”,沒想到聞奶奶卻只是拉著自己說聞逸舟的舊事。

害她白白繃緊了半天神經。

“奶奶,都過去了,別跟知知說這些。”聞逸舟輕輕擰著眉,將一塊幹凈的手帕遞過來,讓老太太揣在手裏擦眼淚。

賀知予心想,這人還是一如既往的面冷心熱,就連對最親近的家人亦是如此。

“不說了不說了。你已經長大了,解除婚約的事情,我沒意見,你跟你姐商量好,妥善處理就行。”聞奶奶眼角還掛著淚,卻看著這對年輕的小情侶笑了, “小賀老師是個好姑娘,你們倆個要好好的,別吵架。”

“奶奶,您不用叫我小賀老師,叫我……”賀知予想說叫自己“小賀”就行,誰知聞奶奶還學會了搶答。

“知知就像阿舟一樣叫你知知。”聞奶奶輕撫著她的手背,笑意更深, “早聽阿越說你是江南人,離家這麽遠,肯定想家了吧這附近有家江南風味的早點,今晚留下,明早陪奶奶吃個早飯吧!”

“好啊,”賀知予不假思索地應下,但轉念才想起明天一早還得去公司,這別墅哪都好,就是位置偏,她連忙改口道, “奶奶,下次一定,我明天還得上班……”

雖然,她的確很思念家鄉的美食。

“奶奶都這麽大把年紀了,哪等得起你們年輕人的下一次別擔心,吃完讓阿舟開車送你,再說了,你就在自家公司上班,只是遲個到,他們還能難為聞家未來的女主人不成”

像是算準了賀知予會推辭,聞奶奶先發制人,直接把後路都堵死了。

什麽未來女主人啊,都是假的,她還指望和聞逸舟合約到期後繼續留在宇宙影業幹到退休呢!

她回頭給聞逸舟遞了個求救的眼神。

“好的,奶奶。”

好家夥!

以為他會順著自己的話繼續往下說,沒想到他好像壓根沒看到自己的求救,直接答應了。

-

賀知予洗漱完,剛躺下就收到了孟夢發來的視頻通話請求,她有點心虛,點了接受,但把攝像頭給關了,只開了語音通話。

“賀,知,予,你和前任這才重逢多久就敢夜不歸宿了還好意思跟我說‘只是合約情侶’”

對面傳來好友的咆哮三連,賀知予手一抖,想降低音量卻不慎讓手機滑落,砸在鼻梁上,吃痛的低呼一聲。

她一只手去揉通紅的鼻尖,另一只手直接撥了手機的靜音鍵。

這間客房和聞逸舟的主臥在同一層,她可不想因為擾民被某人敲門。

於是,視頻畫面裏只剩孟夢張牙舞爪的默劇,畫面格外好笑。

“我剛靜音了,麻煩孟導再覆述一遍對我的批評!”她小心確認了音量已經調低,這才把被靜音的孟夢放出來。

“說!你今晚是不是住在他家”孟夢激烈的一拳打在棉花上,倒也洩了火氣,此刻小眼神裏只剩暧昧的八卦。

“嗯。”賀知予平靜地回應,耳尖卻莫名染上了緋色。

晚上視頻的高糊畫質自然看不清,但孟夢單憑和賀知予同吃同住的交情,硬是從她略帶羞怯的單字音節中聽出來了一絲貓膩。

“知知!你們這進度也太快了吧這是久別重逢幹柴烈火啊!等等,聞逸舟現在不在你旁邊吧”孟夢興奮地原地狂舞半天後,突然意識到不對勁,迅速捂嘴,惶恐地抱著手機四處查看對面的情況。

“你想哪去了”賀知予又好氣又好笑, “我只是住在他家裏的客房,我們真的什麽都沒有!”

說著,她舉起右手作發誓狀。

“啊,沒想到聞逸舟這麽純情!”孟夢頓時洩了氣, “到底是他不行,還是你不願意啊”

“是聞逸舟的奶奶,想讓我留下來明天陪她一起吃早餐,我這才……”

“我去!你們已經發展到見長輩的程度了”

這越來越高的分貝,讓賀知予不得不一次次調低手機音量。

“拜托,我之前給顧聞越補課的時候,就已經見過聞奶奶一次了,”賀知予無奈。

“哪家合約情侶見家長啊你可別騙我了!”孟夢肉眼可見的再次興奮起來, “我之前還不敢確定,現在完全可以說——宇宙影業買走你的劇本,肯定是聞逸舟的意思,他就是想追回你!”

賀知予被她這麽一說,也有點信了,但轉念一想,又冷靜下來: “可是,宇宙影業也同時買了我死對頭的劇本。”

“興許是他不知道你和楊姝的過節呢總之,我看好你拿下他的覆出首部戲,加油!”

掛了孟夢的電話,賀知予又收到了弟弟賀知旸發來的微信。

【討債的:姐,生日快樂。】

雖然十二點馬上要過了,但到底還是在生日當天,她略感欣慰,轉了一千塊錢過去。

【織羽:我剛換了新工作,還沒發工資,只有這點了。這個月的房貸……你先墊上吧。】

賀知旸的電話隨後打來,她猶豫了一會才按下接聽鍵,努力壓抑著不耐煩。

“我是真沒錢了!”

“姐,我最近老在微博上看到跟你同名的女明星……呸,女編劇的緋聞,雖然照片打了馬賽克,但那女的真的跟你長得太像了!你是我親姐,我看個影子都能認出來……姐,你老實跟我說,你在帝都到底是在當老師,還在寫劇本”

“賀知旸,你雖然是我弟弟,但沒有權利過問我的私生活,你說要給爸媽在城裏買房,我不但出了首付還每月給你打月供,到頭來房子卻成了你的婚房,你別得寸進尺!”

“姐你這話說的,我可是咱老賀家唯一的兒子,我的婚房不就是爸媽的養老房嗎再說了……我又不是沒在工作,我也拿我的工資出裝修費了好不好倒是你,我親愛的姐姐,你在帝都做編劇掙大錢的事情,藏得可真深啊!”

“我要睡了,明天還得上班。”賀知予不想再跟這個吸血鬼弟弟廢話,直接掛了電話。

再次躺在床上,她卻睡不著了。

空調的暖氣很足,她翻來覆去睡不著,愈發覺得口渴,下意識的去摸床頭的保溫杯,撲了個空,才意識到自己今晚住的是聞逸舟家的大別墅。

她想起白天見過一樓安裝的有凈水機,便穿上拖鞋下了樓。

“你和小賀老師,還沒確定男女朋友關系吧”

剛走到一樓,就聽到了聞逸舟和聞奶奶對話的聲音,她立馬止住腳步,躲在了樓梯間。

“嗯,還在追。”聞逸舟的聲音帶著略微沙啞的倦意。

“也對,以你的性格,真在一起,早就帶來見奶奶了,怎麽會讓我在這種情況下撞見”聞奶奶笑著搖搖頭, “我到現在還記得,七年前你跟我說過,想帶一個喜歡的姑娘來見我。你出國這些年,每年都會有那麽一兩天會大半夜的給我打越洋電話,只為說一句‘想她’。看到你終於走出來,重新走進一段新感情,奶奶替你感到欣慰。”

賀知予心頭一緊。

這個“她”,指的該不會是她吧

她的心怦怦直跳,卻下意識地想要逃避答案,她轉身上樓,可剛踏出一步,就聽到那人用認真而沈靜的口吻,再一次覆述令人震顫的話語。

“還沒走出來,奶奶,七年前我想帶來見您的女孩,就是知知。”

賀知予剛剛手動冰封的心湖,被這突如其來的暖流給融了一角。

她自覺心底的冰山要垮,加快腳步往回走,卻因為心不在焉而腳下踩空,踉蹌幾下還是沒站穩。

她忍住沒驚呼出聲,但這看似克制的動靜在靜謐的夜裏被無形放大。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摔倒時,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腰部突然多了一只修長的大手,牢牢將她圈住。

在身體失重的瞬間,她堪堪墜入了一個結實而溫暖的懷抱。

“這麽大的人了,這麽還學小孩聽墻角”

她仰面看去,一雙狹長的,帶著促狹笑意的桃花眼落入視線。

是聞逸舟。

聞奶奶捂著胸口走過來,有些歉意地拉著賀知予的手: “知知沒摔著吧是不是我和阿舟說話吵醒你了”

“沒有,沒有!”賀知予將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拿開,往聞奶奶身後竄了竄,她心頭小鹿亂撞,似乎忘記自己站的位置是臺階而不是平地,又一次踩空。

這次她眼疾手快地抓緊了樓梯扶手,沒真的摔著,但萬幸中的不幸,把腳扭了。

“哎!”一陣鉆心的疼痛襲來,賀知予這下是真克制不住,眼角飆出幾滴淚花。

“沒事吧哎喲,阿蘭啊,去拿點跌打的膏藥來!”聞奶奶看著賀知予埋著頭,含淚委屈的樣子,滿眼的心疼。

聞逸舟看上去面無表情,眼裏促狹的意味卻更濃: “我聽說你們這個職業每天要靜坐十幾個小時。”

言下之意是取笑她平時不多運動,所以才會四肢不協調。

賀知予正要反擊,那人卻自說自話的接了下一句。

“能站起來嗎”

後面這句收斂了笑意,聽著心裏舒坦多了。

可再好聽的話,也無法改變她扭到腳的事實。

“你說呢”

賀知予自認倒黴,攀著樓梯扶手,準備單腳跳著往樓上走,一股涼風自腋下穿過,緊接著雙腳一輕,她竟被人打橫抱了起來。

她下意識的想掙脫,耳邊傳來他壓低聲音的提醒: “奶奶看著呢。”

情侶人設不能倒,於是乖乖地縮在某人胸前。

“阿舟,你走慢點,別再把知知給摔著了,我待會讓阿蘭把膏藥送上去。”聞奶奶叮囑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若是賀知予此時回頭看看,一定能發現老人家臉上因為高興而不斷加深的魚尾紋。

“好。”

上樓梯的動作幅度難免比走平地大一些,盡管聞逸舟已經走的很慢,吊在他身上的賀知予還是感覺自己隨時會掉下去,只好用胳膊圈住他的脖子。

如此一來,兩人的距離更近了。

她仰起頭,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冷白色的肌膚下青色血管的走向,甚至能聽見他心跳的聲音。

明明是分手多年從未聯系過的兩個人,再見面沒多久就從陌生人一下跳到了親密關系……

盡管是一紙合約促成的,也足以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聞逸舟抱著賀知予來到樓上,將她輕輕放在臥室的床上,扯過被子給她蓋好。

房間裏的中央空調一直送出暖氣,其實並不冷。

她註意到他刻意避開的目光,才意識到身上穿的睡衣雖然是長衣長褲,但質地卻是真絲的,將身體包裹得很好的同時,也將線條勾勒得清晰。

賀知予霎時紅著臉,幹脆將被子扯得再上去一點,將頭都蒙住。

房間靜悄悄的,只剩兩人的呼吸聲,聞逸舟似乎還沒走。

她不得不從被子裏再次露出一雙眼睛,小聲道: “這麽晚了,你趕緊回去休息吧,蘭姨應該很快就把藥拿上來了……”

話剛落音,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伴隨著蘭姨輕快的聲音。

她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

眼看著聞逸舟將臥室門打開,門口卻只剩一個白色的小藥箱,哪裏還有蘭姨的身影

聞逸舟也同樣感到驚訝。

旋即又想明白是奶奶刻意在撮合兩人,不動聲色地彎腰拾起了藥箱往回走。

意識到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麽,賀知予心虛地將被子又往上提了提,瞟了一眼床頭櫃: “放那就好,我自己能行。”

“伸出來。”他將蘸了藥水的棉簽在她面前晃了晃,目光落在床尾。

這陳述性的語氣沒有給她拒絕的餘地。

而且,她好像也沒有理由拒絕。

又不是古代人,看個腳能怎麽的

賀知予這麽想著,把被子往上扯了許多,露出一只腳踝腫得像小山丘的腳。

他順勢坐在了靠近床尾的位置,側對著她,低頭認真地給她上藥。

藥水涼涼的,擦在皮膚上立刻緩解了扭傷的痛楚。

身體上的舒緩讓賀知予緊繃的神經也不自覺地松弛下來,她靜靜地看著他的側臉,有些出神。

這樣熟悉的感覺,又讓她想起和聞逸舟重逢那日,自己也是扭傷了腳踝,在網約車上冰敷的時候。

聽說人一旦扭傷,就會一直扭傷同一個部位,還真是沒說錯。

正如她一貫容易陷在男人溫情的漩渦裏,還是同一個男人。

這感覺真是糟糕。

聞逸舟卻突然開口打破了寂靜: “剛剛,我和奶奶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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