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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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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

謝林真著急忙慌跑回家,一到門口就瞄見了劉叔的車。手剛擱門把上,門就自己開了。

“喲,玩兒這麽歡?”劉小溫斜倚在門框上看他。

謝林真把花往身後一背,臉不紅心不跳:“劉叔早。”

“早個屁早。”劉小溫背後幽幽傳來一聲罵。

謝林真朝劉小溫笑笑:“劉叔,放我進去唄。”

“放你進去可以,花兒哪來的?”

謝瑉聽見聲兒,從夾縫中伸出一個腦袋:“什麽花兒?”

“哐當”一聲,房門大開,謝瑉從裏面竄出來。

謝林真害怕極了,擡手擋腦袋,想起手上還有花,又放下去了,眼睫毛一顫一顫兒的:“爸、爸,有話好好說!”

謝瑉揪住他棉服帽子,把人提了進去:“你今天不解釋清楚就別想出這個門。”

劉小溫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在旁邊笑得樂不可支。

廚房裏爺爺奶奶還在忙活,謝林真坐沙發上,正對面是兩尊大佛。

劉小溫給他插了瓶牛奶推過去:“熱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謝謝我劉叔。”謝林真接過來。

謝瑉半道截胡:“喝什麽喝!”

謝林真默默把手縮了回去。

一年沒見,親爸還比不過叔,兇神惡煞的。

謝瑉惱得很,點了根煙,抽了兩三口才指指桌面上那束玫瑰,淡淡問道:“哪兒來的?”

謝林真說:“別人送的。”

“我能不知道是別人送的?”謝瑉皺著眉,語氣強硬了些。

謝林真又不吭聲了。

謝瑉在桌上煙灰缸裏撣了撣煙頭:“說話。”

“你不是早猜到了嗎?”謝林真壓低聲音。

“我——”謝瑉從沙發上騰起身,又被劉小溫壓下去了。

“欸欸,真真眼睛剛好沒多久,不能受太大刺激。”

謝林真望過去,對劉小溫眨了下眼。

旁邊謝瑉看他倆一唱一和,煙也不抽了,撈起那瓶牛奶往廚房走,撂下一句話:“行,你們哥倆好,劉小溫你今天不讓他交代清楚你也別出這個門了。”

“來,現在沒壓力了。”劉小溫又給他插了一瓶。

謝林真喝了一口,覺得有點飽:“對象送的。”

“出息了啊我們真真,”劉小溫高挑眉頭,“昨晚上也是跟對象去玩?”

“沒,還有同學。”

“噢,”劉小溫傾身靠在膝蓋上,“那過夜呢?”

謝林真往廚房看了兩眼,確定他爸沒出來,才弱弱地說:“……跟對象。”

聽完,劉小溫起身:“行了,先玩一會兒,我去跟你爸回覆。”

謝林真把牛奶一扔,抱起花上樓了。

剛進門他的心還撲騰撲騰跳個不停,立馬拿出手機給游愷發消息。

真真真是:我靠,我爸剛審訊我來著。

過了兩分鐘沒回覆,謝林真又發了一條。

真真真是:問我花兒哪來的,還好我給蒙混過關了。

真真真是:不過我已經承認我有對象了,嘿嘿。

一直到晚上,謝林真在沙發上坐立不安,游愷一天都沒有回覆。

按理說今天過節,游愷不用上課,不可能空這麽久都沒看手機,他尋思要不要打個電話。

一家人都在茶幾旁邊嘮嗑,他直接走也不合適。

劉小溫點他:“真真,問你呢。”

“啊?”他楞楞擡頭。

謝瑉看他一眼,繼續說:“什麽事兒?這麽心不在焉。”

“爸,我想打個電話。”

這聲“爸”倒是把謝瑉喊得一楞,他喝了口涼下來的茶,心情也莫名好了不少:“想打就去打,打完早點休息。”

劉小溫聽見他這樣說,胳膊拐了他一下:“早這樣不就行了,”又朝謝林真做手勢,“去吧,沒你的事兒了。”

打之前謝林真先給游愷發了條消息。

真真真是:哥,我給你打個電話,你要是不方便就不接,我知道你沒事兒就行。

撥出去後,一陣忙音,隨即是對方已關機的提示。

他去洗了個澡,接下來每隔二十分鐘打一回,仍然沒有人接。

聯系了紀豪,對方也說不知道什麽情況,打過去也是忙音。

恐慌的情緒一股腦往外冒。

不可能是太忙了,也不可能是手機壞了,謝林真心裏只剩下最可怕的猜測。

第二天一早,他洗漱完下樓,出門時看見謝瑉在院裏澆花。

“爸。”

謝瑉把灑水壺放下,說:“怎麽了,臉色這麽差?”

謝林真一晚上沒睡,眼圈黑沈,說話聲音也有點啞:“我要出去一趟。”

“遠不遠?”

“得打車。”

“要我送你嗎?”

謝林真原地躊躇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大早上車流不擁擠,謝瑉比平常開得快一些,瞥向副駕的人:“怎麽了這是,去分手啊?”

謝林真心裏亂,也沒法跟他爸開玩笑:“我對象沒回我消息。”

“哎喲餵,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這就值得你跑這麽一趟。”

“這兩天大過節的,人家忙著家裏團聚其樂融融,你怎麽還上趕著過去攪和。”

“爸,”謝林真看向窗外,沛城被罩在白茫茫的霧氣中,“我就去確認一下,看一眼。”

謝瑉見他神色認真,說:“這麽喜歡那小子?”

“爸——”

“打住,你劉叔跟我說了,你住院那段時間他看見過。”

“什麽樣的人啊?”謝瑉故意沒看他,怕小男孩羞。

謝林真支支吾吾:“就……對我很好。”

“你倆認識多久了?”

謝林真從初中開始算,答:“差不多要兩年了。”

兩年,謝瑉咂摸著這個時間跨度,得從眼睛沒受傷那會兒就認識了。

“談了多久?”

路面安靜,謝林真不安的心也漸漸平靜下來。

他說:“大概七個月。”

謝瑉沒什麽反應,他打方向盤拐上另一條路,車內靜了幾分鐘。

“他家裏人知道你倆的事兒嗎?”

謝林真怕的就是這個,安全帶把他勒得喘不過氣來,他擡手松了松。

謝瑉知道他的心思,又問了一遍:“他家裏很反對?”

謝林真腦袋微頓。

“知道了,天塌不下來,爸給你頂著。”

謝林真掀眼簾瞧他:“你不罵我?”

謝瑉往方向盤上一拍,怒道:“我自己的兒子我不心疼誰心疼。”

謝林真抿嘴,心說昨天還不是這態度。

到了游愷家樓下,謝林真一個人進去,下車前謝瑉問他要不要一起,被謝林真果斷拒了。

該是他要面對的,也沒必要害怕。

門鈴按了三下,裏面的人才聽到響,一個戴眼鏡的女人開了門。

“阿姨你好,我是游愷同學,請問他在家嗎?”

謝林真對人臉印象深刻,面前這個女人,是游愷的母親,他在游愷臥室相框裏看到過,不過面前這位顯然要疲憊、蒼白很多。

陳莉點點頭,把他讓了進去,目光往樓上一指,說:“游愷在房間。”她的嗓音聽著也很疲憊。

正常來說,有客人在應該把人喊出來,但陳莉的意思是要他自己上去。

謝林真一級一級踏著梯子,透過欄桿邊緣看陳莉,她已經重新回到沙發坐下,戴上耳機,又開始用筆電打字。忽然,她朝這邊送了一眼,謝林真心一悸,慌忙別過了頭。

敲游愷這扇門時,謝林真比剛才還要心裏沒底。

沒幾秒鐘,腳步聲靠近,門被拉開了一條縫。

看到人全須全尾出現在自己面前,謝林真一路上的惴惴不安轉為驚喜。

可游愷看見是他,卻肉眼可見地怔住了,面上慌張、疑惑、驚懼搖擺不定,沒等謝林真開口,他就被拽著手腕拉了進去。

“砰!”

門關上了。

不是錯覺,謝林真的肩膀被緊緊箍著,無論是背後的門板還是游愷的指骨,都硌得他生疼,又痛又癢,就像前天晚上那種感覺。

不對,不一樣,現在只有疼,游愷的動作、神情、還有說出口的每個字,都在讓他疼。

“你為什麽要來?”游愷按著他,聲音顫抖。

謝林真仰起頭,回答他:“你不回消息,不接電話,我擔心了。”

如夢初醒般,游愷放開了他,退後幾步。

謝林真揉著肩膀,要往他的方向邁——

游愷還在後退,他朝著謝林真搖頭,直到腳下被一個東西絆住。

順著他的目光,謝林真也看見了,是一個中間透明的紙袋,裏面放了一個很漂亮的翻糖蛋糕。

謝林真要上前,游愷制止他:“謝林真!”

是壓抑著吼出來的嗓音。

謝林真呆在了原地,看見游愷從桌面隨便撿了幾張試卷鋪在蛋糕上,又拿了一瓶飲料丟進去,他掃視一圈房間,像是再沒看到什麽東西了,才上前把紙袋塞進謝林真懷裏。

謝林真不太清楚自己要作出什麽表情,他只是楞楞地盯著游愷,希望聽到一些解釋。

游愷把紙袋再次往他身上按,謝林真退一步,他就進一步,一直到謝林真再次跌在門上,退無可退。

游愷低著頭,把紙袋的掛繩套進他手裏,謝林真脫了力,蛋糕又摔在地上,他重新撿起,單腿支撐著抵進謝林真的膝蓋縫,把他兩只手臂拉過來抱緊。

啪嗒、啪嗒、毫無預兆地,謝林真大睜著的雙眼落下兩滴淚。

他忍著哭腔,問:“你要和我——分手嗎?”

看到他哭,游愷的表情出現一絲裂縫,然而又很快消失不見,他擡起手,替謝林真把淚擦了,謝林真的眼淚只掉的更兇,沒有辦法,他伸手捂住了謝林真漂亮的眼睛。

游愷靠近他的耳邊,輕輕說:“謝林真,我媽知道我們的事兒了。”

他的聲音又啞又苦,把謝林真的耳朵連同五臟六腑都磨得很疼。

“但她不知道是你,”游愷盡力讓自己的語調聽起來溫柔一些,足以蓋住恐懼和痛苦,“我不會跟你說分手,但以後——大概率也不能跟你在一起了。”

他的手掌在發抖,也有可能,是謝林真的身體在發抖。

游愷把手放下來,最後一次把謝林真擦幹凈,拎著他手臂說:“我送你出去。”

客廳還有人,謝林真忍住哽咽,任游愷把他送出了門。

游愷轉身要走,謝林真扯住他:“可不可以……不要交換。”

他的淚還在流:“我都不要了,蛋糕不要,貓也不要,也不跟你談戀愛了,你要去哪去哪……可不可以不要交換……”

游愷擰動自己的小臂,謝林真抓得很緊,摩擦的時候讓他生出一股痛意。

他仰頭閉了閉眼,說:“謝林真,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進門時陳莉摘了耳機:“剛剛那是——”

“我同學,”游愷答,“他來拿試卷。”

陳莉頭一點:“學校那邊我替你請了幾天假,這幾天先休息吧,斷幹凈。”

游愷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過來:“媽,你答應我——”

陳莉對上他黑壓壓的眼睛,說:“我是你媽,任何事情上,我的出發點和立場都是為你好,你做這種事的時候,怎麽沒想著影響不好。”

游愷低下頭,說:“對不起,媽。”

“行了,我不會去看視頻,對人家女孩子也不尊重,你好好反思吧,順便看看國外的學校。”陳莉拿起筆電回了房間。

謝瑉不知道謝林真進去要多久,開著車在附近轉了一圈,回來時看到兒子蹲在那小區門口,他把車開上去,搖下窗戶喊:“爹來接你了。”

謝林真窩在地上一動不動,謝瑉覺得有點兒奇怪,拉開安全帶走了過去。

“怎麽著,不想走啊?”

逗著逗著才覺出不對勁,小家夥蹲地上一抽一抽地,嚇得他趕緊把人拉起來:“怎麽回事呢?”

“誰欺負你了?”

謝林真被他拎起來,一句話也說不出,就冒眼淚,兜裏掉下來一個大袋子,謝瑉把人拉回副駕駛,啟動車要走了,謝林真又抗議:“我還有東西在下頭……”

他從車上跳下來,趔趄著往前跑,把散落一地的試卷、飲料都裝了進去,一大袋抱著坐回了車裏,越看越傷心,淚水一直沒斷線。

謝瑉不知道這什麽情況,試探性擰眉問道:“分手了?”

謝林真撿起試卷糊他臉上,控訴:“這回真分手了,你滿意了,烏鴉嘴!”

謝瑉長嘆一口氣,說不出什麽話,把人載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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