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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林真一晚上沒怎麽睡，反反覆覆醒了十幾次，睜開眼就是一團白。
昨晚上他的頭疼了一宿，現在太陽穴的位置還一突一突地跳，他伸手揉了揉眼睛，試圖驅散眼前蒙了一層霧的磨砂玻璃。
這怎麽回事兒？
怎麽眼前一片白蒙蒙的，他環顧一圈，雖然不太能看清東西的輪廓，但落到眼睛裏都有點陰影，空的地方就很白，比如天花板。
天花板！？還有吊燈、沙發、椅子，所有東西，都有了模糊的影子！
“我——靠！”
眼睛恢覆了？！
他喊出聲：“爺爺奶奶，我的眼睛能看見了。”
謝林真奶奶先聽見聲兒，開門進來，站門口說不出話：“好啦？眼睛能看著啦？”
謝林真點點頭，興沖沖地宣布：“可以看清一點影子，就比如奶奶你現在——”他伸手指向門口，“你在門口站著！”
謝奶奶驀地濕了眼睛，“能看見好，上醫院看看醫生不？”
謝林真蹦下床，走過去安慰奶奶：“沒事兒沒事兒，我這眼睛肯定能治好的，不擔心啊。”
奶奶拍了拍他的肩，“是個好孩子，快問問醫生怎麽說，我跟你爸通個電話。”
“哎，先別——”
他本想讓奶奶先別跟謝瑉說，現在一切都沒定論，萬一白高興一場。
但是算了，謝瑉肯定還要打電話來親自問他。
他滑開微信界面，指尖在置頂位置猶豫了一下，先找了劉醫生。
他把大致眼睛情況跟劉醫生說了一下，劉醫生對他的恢覆很有信心。
“小真，你的手術可以考慮提前做了，你的眼睛比我想象中恢覆得要好。”
謝林真放心了，“那我期末結束，大概七月初就過來手術吧。”
“當然可以，讓你爸提前給我發消息。”
“行，謝謝劉醫生。”
他的手指不停刷著微信界面，下拉，松手，下拉，又松手，到底要不要跟游愷說呢。
這時，置頂居然響起了提示音，他慌亂中一點開，游愷聽起來剛運動完，說話還帶著喘氣聲。
“今天天氣很好，要不要出來玩？”
謝林真心裏躍躍欲試，又想表現得矜持一點，說：“太陽很大。”
言下之意是你來接我。
游愷輕笑，“謝林真，我給你打傘，還給你買雪糕，能不能陪我一起玩。”
有人打傘，還有雪糕可以吃，玩什麽就不重要了。
謝林真莞爾：“玩，這天氣簡直絕妙。”
游愷給他發“嗯，我來接你。”
游愷來得很巧，謝林真剛把他帶進房間，謝瑉就打來了電話。
他一伸手把那通電話掐了，剛要坐下來微信視頻又響了，游愷看兩眼備註，說：“是你爸打來的。”
謝林真心裏扶額，這還用你說，就是因為你在才不敢接！
謝林真他爸哪哪都好，就是特別有耐心，簡直太有耐心了！
謝林真永遠不會忘記他人生中最羞恥的一次經歷。他小學五年級，謝瑉第一次替媽媽來給他開家長會，當時有個環節是孩子和家長一起互表感激，五年級小孩的臨場反應哪有那麽強，小孩子念的都是打好的草稿，家長也都是敷衍著說兩句。
唯獨他爸不是，謝林真念完自己的詞兒，看他爸站他對面陷入沈思就一臉不妙，老師都往這邊轉悠來了，那手機攝像頭快要懟到他爸面前，然後他爸就真情實感地抒發了三十分鐘對他的感激，小到一歲開始走路，大到回回考試第一，全被他漏了底。
當時全班有三十多個同學，各自帶著三十多個家長，一屋子六十多個人，就光聽他爸說完了這堂家長會，也認識了他爸口中這個“從小讓他驕傲”的真真。
這事兒到這裏沒完，他們班主任把那堂家長會剪成了視頻，在他們學校大屏上反覆播放。
後來謝林真剩下的一年半都是在這種萬眾矚目的情境中度過的，每個人都知道他是謝瑉兒子，都對他爸的口才感到驚訝。
游愷把手機遞過來，“沒事，你接吧，我不出聲。”
謝林真睜大眼睛，分明在說：我怕的是這個嗎！？
他愁眉苦臉打開視頻，上天保佑我們倆心有靈犀，聲音一定要小點兒啊爸！
結果剛接通，他爸就大喊一句：“真真，你眼睛好了！”
謝林真一緊張，手不小心開了免提，他爸又道：“眼睛好了跟我說一聲，我回國帶你覆查。”
完了。
謝林真不用回頭都能感受到游愷身上的低氣壓，剛剛還牽著他的那只手也有點僵硬。
謝瑉半天沒見他吭聲：“怎麽了，怎麽不說話啊兒子，樂傻了？”
沒錯，就當我傻了吧。
謝林真雙眼一閉，“對，我已經開心慘了，剛剛給劉醫生發消息了，考完試就去覆查。”
“你那邊工作忙，就別回來了唄，反正劉叔也了解我的情況。”
謝瑉似乎喘了口氣：“那怎麽行，我把其他工作都拖一拖，爭取找個時間回來。”
“好嘞，那我把你那個房間給清出來。”
“臭小子，不跟我一起睡？”
“那不行，我也是有秘密的人。”
謝瑉笑了兩聲，“行了，我安排好了提前給你電話，記得接。”
謝林真幹笑兩聲，哪次沒有接過，不就這次時機有點錯誤。
掛了電話，這個房間又是一片沈寂。
游愷還坐他旁邊，但視線很游移。
謝林真按著被角，手指一寸寸往他那邊挪，好不容易抓住游愷兩根手指就捏住不放。
游愷沒動，任由他抓。
“剛剛，你聽見了對吧。”謝林真清清嗓子。
游愷沒出聲，但謝林真能捏到他手裏的青筋。
“我今天早上發現眼睛能看到一點光了，就是，能辨認出模糊的輪廓。”
游愷比他更高，坐著看，就像一團立在他面前的影子。
他伸手觸碰游愷的頭發，“這裏是你的頭頂，”他的手順著下滑，“這裏是臉，但輪廓不清晰，這裏是脖子，還有肩膀。”
謝林真劃到脖子的時候，游愷終於忍不住了，他往前擁住他，說：“眼睛快好了，我不跟你計較。”
謝林真蹭著他的頸窩，“既然不計較了，那邊的東西什麽時候給我？”
游愷一楞，握住他的肩頭，“你能看見？”
謝林真輕輕歪頭，“對呀，紅色、黃色、會動的東西。”
“是什麽？”
游愷撫過他的眼睛，又把他攏在懷裏，“是我給你的定情信物，收嗎？”
謝林真耳朵被他熏得有點燙，“什麽樣兒的，值多少錢？”
游愷吻著他的鎖骨，說“能換一個我，你說值不值？”
謝林真頗為滿意地點點頭：“那還是貴重，我沒什麽值錢的能給你。”
游愷攏起他的脖子，幽幽嘆了口氣，說：“用自己抵，就夠了。”
謝林真從上往下看他，掌著他模糊的輪廓，珍重地落下一吻。
游愷輕提唇角，笑他，“一個吻怎麽夠。”
謝林真開始密密麻麻地在他臉上落吻，邊吻邊看他，一雙淺瞳被日光照出了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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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林真一晚上沒怎麽睡，反反覆覆醒了十幾次，睜開眼就是一團白。
昨晚上他的頭疼了一宿，現在太陽穴的位置還一突一突地跳，他伸手揉了揉眼睛，試圖驅散眼前蒙了一層霧的磨砂玻璃。
這怎麽回事兒？
怎麽眼前一片白蒙蒙的，他環顧一圈，雖然不太能看清東西的輪廓，但落到眼睛裏都有點陰影，空的地方就很白，比如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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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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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林真奶奶先聽見聲兒，開門進來，站門口說不出話：“好啦？眼睛能看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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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奶奶驀地濕了眼睛，“能看見好，上醫院看看醫生不？”
謝林真蹦下床，走過去安慰奶奶：“沒事兒沒事兒，我這眼睛肯定能治好的，不擔心啊。”
奶奶拍了拍他的肩，“是個好孩子，快問問醫生怎麽說，我跟你爸通個電話。”
“哎，先別——”
他本想讓奶奶先別跟謝瑉說，現在一切都沒定論，萬一白高興一場。
但是算了，謝瑉肯定還要打電話來親自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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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大致眼睛情況跟劉醫生說了一下，劉醫生對他的恢覆很有信心。
“小真，你的手術可以考慮提前做了，你的眼睛比我想象中恢覆得要好。”
謝林真放心了，“那我期末結束，大概七月初就過來手術吧。”
“當然可以，讓你爸提前給我發消息。”
“行，謝謝劉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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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置頂居然響起了提示音，他慌亂中一點開，游愷聽起來剛運動完，說話還帶著喘氣聲。
“今天天氣很好，要不要出來玩？”
謝林真心裏躍躍欲試，又想表現得矜持一點，說：“太陽很大。”
言下之意是你來接我。
游愷輕笑，“謝林真，我給你打傘，還給你買雪糕，能不能陪我一起玩。”
有人打傘，還有雪糕可以吃，玩什麽就不重要了。
謝林真莞爾：“玩，這天氣簡直絕妙。”
游愷給他發“嗯，我來接你。”
游愷來得很巧，謝林真剛把他帶進房間，謝瑉就打來了電話。
他一伸手把那通電話掐了，剛要坐下來微信視頻又響了，游愷看兩眼備註，說：“是你爸打來的。”
謝林真心裏扶額，這還用你說，就是因為你在才不敢接！
謝林真他爸哪哪都好，就是特別有耐心，簡直太有耐心了！
謝林真永遠不會忘記他人生中最羞恥的一次經歷。他小學五年級，謝瑉第一次替媽媽來給他開家長會，當時有個環節是孩子和家長一起互表感激，五年級小孩的臨場反應哪有那麽強，小孩子念的都是打好的草稿，家長也都是敷衍著說兩句。
唯獨他爸不是，謝林真念完自己的詞兒，看他爸站他對面陷入沈思就一臉不妙，老師都往這邊轉悠來了，那手機攝像頭快要懟到他爸面前，然後他爸就真情實感地抒發了三十分鐘對他的感激，小到一歲開始走路，大到回回考試第一，全被他漏了底。
當時全班有三十多個同學，各自帶著三十多個家長，一屋子六十多個人，就光聽他爸說完了這堂家長會，也認識了他爸口中這個“從小讓他驕傲”的真真。
這事兒到這裏沒完，他們班主任把那堂家長會剪成了視頻，在他們學校大屏上反覆播放。
後來謝林真剩下的一年半都是在這種萬眾矚目的情境中度過的，每個人都知道他是謝瑉兒子，都對他爸的口才感到驚訝。
游愷把手機遞過來，“沒事，你接吧，我不出聲。”
謝林真睜大眼睛，分明在說：我怕的是這個嗎！？
他愁眉苦臉打開視頻，上天保佑我們倆心有靈犀，聲音一定要小點兒啊爸！
結果剛接通，他爸就大喊一句：“真真，你眼睛好了！”
謝林真一緊張，手不小心開了免提，他爸又道：“眼睛好了跟我說一聲，我回國帶你覆查。”
完了。
謝林真不用回頭都能感受到游愷身上的低氣壓，剛剛還牽著他的那只手也有點僵硬。
謝瑉半天沒見他吭聲：“怎麽了，怎麽不說話啊兒子，樂傻了？”
沒錯，就當我傻了吧。
謝林真雙眼一閉，“對，我已經開心慘了，剛剛給劉醫生發消息了，考完試就去覆查。”
“你那邊工作忙，就別回來了唄，反正劉叔也了解我的情況。”
謝瑉似乎喘了口氣：“那怎麽行，我把其他工作都拖一拖，爭取找個時間回來。”
“好嘞，那我把你那個房間給清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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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行，我也是有秘密的人。”
謝瑉笑了兩聲，“行了，我安排好了提前給你電話，記得接。”
謝林真幹笑兩聲，哪次沒有接過，不就這次時機有點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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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愷還坐他旁邊，但視線很游移。
謝林真按著被角，手指一寸寸往他那邊挪，好不容易抓住游愷兩根手指就捏住不放。
游愷沒動，任由他抓。
“剛剛，你聽見了對吧。”謝林真清清嗓子。
游愷沒出聲，但謝林真能捏到他手裏的青筋。
“我今天早上發現眼睛能看到一點光了，就是，能辨認出模糊的輪廓。”
游愷比他更高，坐著看，就像一團立在他面前的影子。
他伸手觸碰游愷的頭發，“這裏是你的頭頂，”他的手順著下滑，“這裏是臉，但輪廓不清晰，這裏是脖子，還有肩膀。”
謝林真劃到脖子的時候，游愷終於忍不住了，他往前擁住他，說：“眼睛快好了，我不跟你計較。”
謝林真蹭著他的頸窩，“既然不計較了，那邊的東西什麽時候給我？”
游愷一楞，握住他的肩頭，“你能看見？”
謝林真輕輕歪頭，“對呀，紅色、黃色、會動的東西。”
“是什麽？”
游愷撫過他的眼睛，又把他攏在懷裏，“是我給你的定情信物，收嗎？”
謝林真耳朵被他熏得有點燙，“什麽樣兒的，值多少錢？”
游愷吻著他的鎖骨，說“能換一個我，你說值不值？”
謝林真頗為滿意地點點頭：“那還是貴重，我沒什麽值錢的能給你。”
游愷攏起他的脖子，幽幽嘆了口氣，說：“用自己抵，就夠了。”
謝林真從上往下看他，掌著他模糊的輪廓，珍重地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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