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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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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雨

離球賽還有一個禮拜,沛城下起了暴雨。

今年雨水充沛,把這座城市澆了個透。一中是百年老校,排水系統沒規劃好,後面翻新也就沒顧得上,校內還有一個觀賞湖,每逢這種暴雨季節,水漲得人沒法走,路上還隨處可見蹦蹦跳跳的紅鯉魚。

窗外是嘰嘰喳喳踩水捉魚的打鬧聲,謝林真獨自坐在座位上,聽雨水劈裏啪啦拍打玻璃。

耳機反反覆覆播放著一道立幾題,他的腦海中卻沒有任何思緒,那些點和線段無論如何都不能在他想象中成形,所有設想都會被打亂,因為盡頭永遠有一個聲音在喊“謝林真”。

倏地,聲音停止了,指握閱讀器慢慢縮緊,這是沒電的訊號。

謝林真輕輕摩挲閱讀器粗糙的邊緣,把窗戶推開了一些,暴雨如註,空氣裏全是潮濕的味道。

雨聲讓他心安,他微仰起頭往外探去,茫茫然望進雨霧裏。

今天是他和游愷冷戰的第三天,說是冷戰,其實也不盡然,兩人甚至連矛盾的爆發點都沒找到。

游愷還是會牽著他一起上下樓,陪他吃飯,但兩人很少在除那之外親密接觸。

他們現在不接吻、不擁抱,像兩個普通要好的朋友。

謝林真眨眨眼,蓋住眼中的水汽,從座位上站起來要往外走。

他帶了傘,但格外不想撐。

一路暢通無阻,沒有被人喊住,也沒有一雙手抓緊他。

夏天的雨猛烈而急驟,打在身上如鼓點般強勁,這個年紀的小孩愛淋雨,路上一大半都是冒雨奔走的瘋子,仿佛雨天也是寂寞生活唯一的宣洩。

謝林真被劈頭蓋臉“教訓”了一通,踩著水感覺不出方向時才覺出懊悔。

今天真是倒黴,忘記學校漲大水了。

照他這樣亂走,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投湖了。

他不確定游愷會不會擔心,但又隱約升起一點期待。

謝林真抹掉臉上的雨水,猶豫著掉頭往回走。

這時,一陣嘩嘩啦啦的踩水聲在他前方響起,他知道,那是奔他而來的腳步。

“砰、砰、砰”謝林真的心跳變得和腳步聲頻率一致,濕衣服掛在身上,帶出遲來的冷意,他不禁顫抖。

游愷跑得很急,劃開水面像從天而降的救星,然而此刻他的表情卻帶著淩厲的狠勁。

他把傘一扔,雙手按住謝林真的肩膀,從喉嚨發出沙啞的責備,“謝林真,你瘋了嗎?”

謝林真看不清他的臉,只能伸手去碰。

他的手指頭濕漉漉,撩開游愷滴水的發絲,重重按著他的眉骨和側臉,把所過之處逼出一點血色。

游愷被他鬧得生不起氣,但眉頭仍然緊皺,“謝林真,你在胡鬧什麽?”

“想吻你。”

“什……”

游愷話沒說完,就被謝林真摟得一趔趄,謝林真這次是用了狠勁的,直把游愷摟得直不起腰。他柔軟的黑發靠在游愷脖頸,把那裏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游愷伸手去捉他的脖頸,謝林真卻誤以為是不願意讓他抱,心一橫拉下他腦袋按頭就吻。

這是一個冰涼得點到即止的吻,融化在游愷的眼睛上。

雨幕構成了一個天然的屏障,沒有人在意兩個男生在做什麽。

游愷微怔,他凝視著眼前人,謝林真雖然得逞,眼裏卻流露出委屈的神色,他一抹臉上積累的雨水,幾不可聞地嘆氣,說:“謝林真,你想我怎麽對你?”

謝林真被雨淋濕的臉蒼白瘦小,看起來像一個無措的小孩,而他的煩惱僅僅是沒能得到那顆糖。

“我想換衣服。”

游愷在這場對峙中毫無懸念地落敗,他輕眨眼,勾出一個自嘲的笑,說:“好。”

好不容易清出一塊幹凈的地方,游愷又去翻箱倒櫃找衣服。

謝林真坐在椅子上打了個噴嚏,游愷掃他一眼,謝林真低著頭小聲說:“沒感冒。”

現在知道自己擔心,但剛剛態度明顯不是這樣。

游愷翻出一件T恤和衛褲,劈頭蓋臉往他臉上招呼,謝林真被蓋得嚴嚴實實,揭下來時整個人又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游愷看不得他高興,顯得只有自己小肚雞腸,還在生悶氣。

他給自己翻出一套衣服,毫不客氣地喊謝林真:“換衣服。”

謝林真卻凝滯了,從游愷的方向傳來解褲鏈的聲音,那聲音像挨著他耳朵,無端令人想入非非。

游愷一擡頭見他還沒有動作,催促道“不快一點不牽你了。”

謝林真臉爆紅,他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只能弱弱地發出一聲“你——轉過去。”

游愷聽清楚,反被他激得發笑,說:“你又看不見,怎麽知道我有沒有偷看你。”

謝林真兀自轉過身,鬧別扭似地嘀咕:“那我不換了。”

游愷擔心他著涼,眼睛一閉,說:“現在可以了,我把眼睛閉上了。”

謝林真這才慢吞吞地拉T恤。

游愷閉上眼睛想了很多,腦海裏一閃而過那天謝林真被按腰吃痛的模樣。

雨天光線暗,他們進來的時候沒開燈,半明半昧的光影裏,謝林真把上衣脫到肩頭,從腰腹蜿蜒而上,直到背部中央,布滿了青紫淤痕,游愷在黑暗裏深吸一口氣。

他開口時,聲線不住顫抖,“這些……是什麽?”

一開口,他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粗糲得仿佛被砂紙磨過。

謝林真下意識把卷上去的衣服往下扯,神情慌亂。

游愷說不出話,喉嚨裏發出嗡鳴,他上前一步把謝林真按住,問:“你是要逼瘋我嗎?”

在他手掌下,謝林真脆弱得仿佛要被捏碎,游愷強硬地抵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不得不擡頭。

而這個姿勢,卻使游愷對上一雙悲戚的眼。

謝林真咬著下唇沒吭聲,眼睛卻在不停落雨。

游愷從沒見過這樣一雙淚眼,眼睛一眨不眨,只有淚水汩汩淌下,像是悲傷瀉閘而出。

怎麽會有人這麽脆弱,脆弱得如一汪水。謝林真身上被雨水浸濕,此時已經失溫嚴重,游愷用力的地方才能看到一點血色,他掙開謝林真的手臂,徑直把他的上衣脫下,重新套了一件幹爽的衣服。

緊接著攥住謝林真的手放在褲腰上,說:“褲子你來。”

謝林真快要失去行動能力,他彎腰脫褲子時肩胛骨還在一抖一抖,游愷在這幾秒裏很難捱。

他褲子套進去,腰上還沒拉好,就被游愷一把抱了過去。

“阿真,到底怎麽了?”

游愷的聲音透著歇斯底裏,謝林真還在抽泣,還好這一回沒有掉太多眼淚。

游愷微微分開一些,去親謝林真顫動的眼睛,終於謝林真哭順了氣,只剩鼻頭還一片紅。

謝林真仰頭要離他更近,游愷忽然忘了正事兒,著迷地舔他的鼻尖和臉頰上的痣。

像被一只溫熱的小狗舔吻,謝林真咽下了剛才的沖擊。

他閉上眼睛,在暧昧的吻裏開口,“因為害怕。”

游愷動作一頓,他避開謝林真的纏磨,“害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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