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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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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會

第二天英語課上,鈴聲一響就走進來一個頗為颯爽的女士。

該女士蹬一雙恨天高,緊抿的唇挑起一個很微妙的弧度,“請所有同學拿出昨天晚上布置的英語作業,平攤在桌面上,每組第四排靠左邊的同學下去檢查,未完成的同學依次帶上作業往教室最後面站。”

班裏一陣哭嚎。

但該女士絲毫不在意,雲淡風輕地開始作自我介紹。

“六班的同學們好,我是周敏,接下來一個月由我接手你們班的英語課。”

她三百六十度巡視了一遍六班的所有學生,慢悠悠地開口,“我不管你們以前英語課是怎麽上的,輪到我,那就按我說的做。”

游愷低頭看他桌面上攤開的英語作業,填得滿滿當當。

昨天晚上遵照謝林真的意思,他抄了半小時。

他同桌小聲湊過來,“我靠,一班的老師,他們說這個周敏很魔鬼,競賽班都不放過。”

臺上女士走了下來,繞一圈跑到後排,漫不經心地掃視站起來的學生手裏的練習冊,嗓音提高,“這是第一次,你們完不成我的作業,我可以放你們一馬。”

“但是,如果同樣的錯誤犯兩遍,我們辦公室見。”

她說完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頗為瘆人,“好了,站起來的同學就站兩節課吧,我今天連堂。”

班裏又是一陣哀怨之聲。

何睿就站在游愷後面,對著他游哥無情的後腦勺,心裏開始默默流淚。

說好的同甘共苦,你卻偷偷背著我做英語題。

到底是哪個小妖精,竟然讓我游哥轉性。

游愷感覺到有雙幽怨的眼睛盯著自己後腦勺,遂咳兩下嗓子,背後的目光才移開。

這節課下課後,何睿把手裏的作業一甩,“啪”一聲扔游愷桌面上,游愷轉頭看他,瞥到他兇狠的眼神。

“……”

何睿在前排坐下,腦袋抵在椅背上,“不是你什麽時候寫了英語?”

游愷自知理虧,沒有答話,他低頭拾掇桌面上並不亂的書本。

他同桌在喝水,聞言插了一句,“估計是昨晚上吧,我看他一下課就走了。”

說著說著,游愷突然朝他投來一眼,他一緊張,差點被水嗆到。

何睿跟他們不住一塊兒,平時一下課就跑,一般不等游愷,他知道對方的習慣。

但正是因為知道,所以他越尋思越覺得蹊蹺,游愷什麽時候走這麽早了?

“我靠,你是不是有事兒瞞著我?”

游愷無奈地擡頭,“我不是自己寫的。”

“???”

什麽叫不是自己寫的,我靠,上次那個小妖精還幫我游哥寫作業。

我靠好高明的手段,知道我游哥英語差就對癥下藥,媽的輸了。

游愷知道他心裏都在想什麽,但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他並不想“供出”謝林真。

他同桌聽見這話,正正好被一口水嗆完了。

驚天地泣鬼神的一陣咳嗽過後,他喃喃地問游愷,“那你走那麽早,是為什麽? ”

何睿眼睛也緊緊盯著他,那架勢非常高傲,“對啊,為什麽,你說個一二三出來。”

游愷一怔,要解釋那就必然要帶上謝林真,於是,在兩人的刑訊逼供下,他硬著頭皮承認,吐出幾個字,“我去約會。”

我、去、約、會。

我——操。

何睿跟他同桌雙雙瞳孔地震。

何睿本想多挖一點信息,該死的上課鈴響了。

他游魂般浪回後排站著,感覺CPU都要燒幹了。

游哥談戀愛,什麽概念……

他初一跟在游愷後面,覺得他長得帥成績好,倍有面兒。三年裏游愷桃花無數,樓上樓下常常有女生故意來他們班門口左顧右盼,看似在找人其實在看他。盡管如此,他游哥就跟個木頭疙瘩一樣不開竅,面對示好永遠面無表情地拒絕。

能讓他承認的,三年來也就只有這一個。

這一個,不僅僅是妖精,簡直是禍水。

何睿恨恨地想,也不知道對方是用了什麽手段。

游愷吃完午飯在食堂超市裏轉了一圈,挑零食的時候避開了何睿緊張兮兮的目光。

他掃了一圈貨架上的糖果,忽然想到,謝林真吃這麽多糖,牙真的不會壞嗎?

於是他離開這排貨架,在飲料區拿了一盒牛奶。

結賬時何睿簡直要把眼睛粘在那瓶牛奶上,他滿臉莫名其妙,“你喝的?”

游愷掀起眼皮看他一眼,“送人的。”

我靠,秀。

何睿給他比了個大拇指,“牛還是你牛,我就多餘問這一嘴。”

何睿走後他沒回教室,而是上樓去了謝林真班上,不確定他在不在。

一班比其他班人都要少,但教室跟他們一樣大,視覺上要寬敞很多。

午休時間,班上人不多,僅有的幾個都在睡覺或者安靜寫作業。

還擡著頭的掃一眼,沒有謝林真。他改變戰略,掃視那幾個趴下去的頭。

一班窗戶開得很大,風把窗簾高高掀起,有個人就趴在飄起的窗簾背後,時不時被綠色窗簾蓋住。

游愷盯了那個身影一分鐘,確定是謝林真,放輕腳步走進去,在他邊上坐下。

有一兩個人擡頭看了他一眼,就又低頭寫作業。

窗簾被吹得鼓漲,飄到最高處,透過射進來的陽光,游愷清晰地看到謝林真耳後淡青色的血管,露出的半邊臉頰上細細的絨毛,一切都柔軟得不可思議。

那盒牛奶被他推到謝林真手邊,窗簾覆下來時,他突然側躺在旁邊的桌面上,看向近在咫尺的謝林真。

心裏默默開始倒數。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唰啦”一聲,風重新把窗簾掀起。

游愷坐起身,從一班教室走了出去,心跳如擂鼓。

安靜的春日午後,樓梯間傳來幾聲打鬧的回響,游愷忽然產生了一種沈睡的幻覺。

一切都像一場夢。

以至於整個下午,他都魂不守舍,同桌只當他沒有休息好。

下了晚自習,照例在樓梯角等謝林真,這次剛站過去就碰上謝林真興沖沖地跳下來。

“走吧。”後者攬上他的肩膀。

游愷瞥兩眼他不安分的手,跟他往樓下走。

路上謝林真跟他邀功,“怎麽樣,昨天的作業抄對了吧。”

游愷象征性點點頭,嘴角笑意很淡,“嗯,抄對了。”

謝林真攬著他的手力道收緊,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得了便宜還賣乖,我看你有點不識好歹。”

游愷被他勒得發笑,問他,“你怎麽知道周敏要上我們班。”

謝林真歪歪扭扭地往前走,“周女士一早就給我們說了,好像是你們那個老師要做手術吧。”

“對,我們班主任今晚班會課才說。”

坐到老位置,游愷還是擺出了他的三件套,在謝林真發問前先出擊,“今天寫了基礎部分,還有大板塊沒做,等謝老師提點。”

謝林真被他一口一個謝老師喊得舒坦,拿出鉛筆安安靜靜地給他做標記。

“其實你詞匯量還行吧,我看該拿的分你都能拿到。為什麽閱讀和寫作這麽差?”

游愷接過試卷,作文和閱讀被圈了出來。

他思考了幾秒鐘,如實答道,“我也不知道,看到篇幅很長的英語就會焦慮。”

謝林真頭一次聽說這毛病,“你暈英語單詞?”

游愷看著他認真的神情,略顯嚴肅地說,“可能,有一點。”

謝林真想不通,這孩子哪是能力有問題,難道說是精神有問題。

患了某種一看見英語就頭暈眼花思維混亂的病?

“那你從什麽時候起就這樣了?”謝林真繼而問道。

游愷這一回沒馬上搭腔,他認真回憶了一下自己小時候,好像打從自己記事起就反感英語了。

不是由於某個具體的老師,也不是由於某件具體的事情。

他只是一直,對英語提不起興趣。

陳莉小學時擔心他跟不上同齡小孩的英語水平,給他報了很多培訓班,他也一個不落地去了,但成效甚微。

“很小的時候吧,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抵觸了。”

謝林真托著下巴思考了兩分鐘,決定走玄學。

“我覺得你應該嘗試著說服自己去愛上英語。”

他側過頭看謝林真,眼睛裏閃過迷茫的情緒。

謝林真繼續宣傳他的“獨家秘訣”,“你不覺得,這些文字是有感情的嗎?我們從一個客體的視角去理解英語,其實也能感受到這些字母。”

他仔細觀察游愷試卷上的題,劃了幾個單詞,說:“你看這個單詞,without,你不要光去記這個單詞本身的含義,你要去記一個具體的語境。”

“比如說,”他拿出一個草稿本,刷刷兩下開始寫例句,“He left a bottle of milk, without waking him up.”

游愷在心裏讀了一遍他這個句子,表情一滯。

謝林真像沒註意到他的反應一樣,用鉛筆點在這排字下方,“你看,如果你光背單詞,是不是就沒這麽生動?”

他也有點繃不住了,但還是忍住笑一本正經地接下去,“但是,你如果把它嵌入一個你喜歡或者熟悉的場景裏,你就會印象深刻,而且也不會反感。”

說完,謝林真趴下來,從下往上喵游愷,像一只守株待兔的貓。

游愷被他看得耳朵有點燙,伸手擋了擋,若無其事道,“你看見了?”

謝林真狡黠一笑,瞇起眼,“我從來不喝無糖低脂純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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