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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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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莓

每逢星期三,學校老師都要開大會,今天晚上估計連班主任的影子都見不到。

游愷思考了幾分鐘,決定直接翹課,先斬後奏。

沒有假條,正門走不出去,游愷想都沒想直接翻墻,火急火燎從墻上躍下來的時候才靈光一閃,這裏好像已經被劃為重災區進行管理了。

果不其然,面前就有一個影子在等他。

“……”

影子太黑,他意圖直接跑,卻沒想到影子抓著他胳膊就是反手一剪,這速度和力度,讓游愷都驚訝了。

等身後的人騰出一只手把電筒開了,兩人在四月的冷風中面面相覷。

……說好的只要避開星期二就行了呢?

謝林真也滿臉不可思議,“我不是讓你……”

“避開星期二。”游愷搶先回答道。

“不是,我明明讓你少犯事。”

距離上次見到游愷已經過了十多天,兩個人的班級明明就在上下層,卻總也遇不到。

今天終於又遇到了,謝林真卻犯難,這怎麽辦,無罪遣返嗎?

游愷著急,現在反而平靜下來了,他松松胳膊,在黑暗裏盯著謝林真的眼睛,“我今天有急事要出去,假條我明天跟班主任補。謝林真,放我一馬。”

游愷的聲音被夜風映襯得很低沈,不遠不近響在謝林真耳邊,他說出“放我一馬”的時候,簡直接近於蠱惑。

謝林真沒來由地耳朵癢,發了三秒鐘呆。

游愷試著掙脫他的手臂,轉過身來低頭看謝林真不知所措的大眼睛。

謝林真的眼睛在這麽黑的夜晚也顯得很亮,瞳仁漆黑。

游愷不安的心奇異般靜了下來,他想,如果謝林真拒絕,他可能真的會爬回去。

意外的是,謝林真垂眼認真想了幾秒,再擡眼時居然點點頭,”可以,那你,再請我們一次。”

“什麽?”游愷沒聽清。

“就是糖,再請一次。”

等坐上車了,游愷還在盯著車窗外搖晃的燈影出神。剛剛那個謝林真,是假的嗎?

明明以前都是拿著話筒站在紅旗下演講的形象,為什麽還有這麽一面。

也是,上次他看那包糖的眼神就很露骨。

游愷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發笑,他總算想到了,謝林真不僅笑起來可愛,這些怪癖也相當幼稚。

游愷趕到醫院的時候,陳莉的腳踝已經處理好了,兩個人坐陳莉朋友的車回家。

陳莉好久沒看到兒子,哪哪都新鮮,把他從頭到腳欣賞了個遍才隔著後視鏡對駕駛位炫耀,“看到沒,我兒子多帥,跟他老娘一個樣。”

駕駛位的阿姨聞言也看過來,“是啊,就跟你一個胚子出來的,打眼。”

又問游愷,“小愷今年初三了吧?“

游愷點點頭,“對。”

陳莉想讓他多說點話,一個勁鼓搗他,“哎喲,怎麽見到媽媽了變這麽高冷,兒子你說實話,你在學校有人喜歡嗎?”

“就沖這張臉,應該有不少,但任誰被你這脾氣一冰,都離你遠遠的吧。”

游愷聽著他媽嘰嘰喳喳,也沒出聲打擾,就讓她註意腳別用力。

駕駛位阿姨聽著他倆拌嘴,心想,小愷這性格肯定不愁沒人要,看著酷酷的,心思細膩又溫柔。

回到家,游愷扶著陳莉去沙發上坐著,陳莉這才想起來他是從學校趕回來的,撐著困意問他,“晚上吃飯了嗎?明天早上我送你過去吧。”

游愷給她倒了杯溫水,不緊不慢道,“吃過了,明天我自己騎車去,你胃不好,少喝點酒。”

陳莉仰頭看他,笑著揶揄他,“挺帥一小夥子,不知道跟誰學的,悶聲裝酷,過來。”

游愷輕輕嘆氣,俯身虛虛抱了一下他媽,“媽,你要是實在想,就跟他覆合吧。”

陳莉一怔,把手臂抽出來,略顯憔悴的臉上閃過一絲悲傷,“我沒事,真的只是喝多了身體不舒服,你扶我去房間吧。”

游愷把她扶進門,把被子掖好,關門的時候陳莉囑咐他早點睡。

他回了個“嗯,知道了。”

一片黑暗裏,陳莉的眼淚才慢慢流出來,不受控地,打濕臉頰和眼眶。

她把被子一卷,捂住鼻子和嘴巴,防止哭聲洩露,被游愷聽見。

游愷一直都知道他媽對外是個女強人,對內其實很渴望愛情。

因此游忱剛好滿足了她的需求。

他爸是個很會生活的人,處處體貼,男人該有的浪漫他都有。陳莉很吃這一套,於是盡管兩人聚少離多,她還是在最好的年紀跟游忱結婚了。兩人宣布結婚那天,雙方的朋友圈一陣哀嚎,紛紛感慨金童玉女,門當戶對。

在眾人眼裏,這場婚姻是對陳莉的束縛,無論她走多遠,都還有一個家拴在這裏,但漸漸明事理的游愷發現,物理距離並不是心的距離。看似是他爸需要他媽,其實,是陳莉離不開游忱,有些東西,心都挽留不住,又何況是一個名為婚姻的鎖呢。

陳莉沒有安全感,於是婚姻是第一道鎖,第二道鎖在游愷這裏。

同為心字旁,“愷”和“忱”長得這麽像,他不止一次懷疑過這是陳莉的意思。

陳莉的愛是病態的,但她隱瞞得很好。

她想要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都愛她,一個不愛了就期待另一個。

游愷合上門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他媽剛剛一席話,話裏話外都在試探他。

“你只能愛我,你生下來就應該愛我。”

這是陳莉沒說出來,但他這麽多年以後才終於讀懂的。

他有些後悔因為擔心而跑回來。

畢竟陳莉做出這種舉動不是一天兩天。

靠傷害自己,勉強得來的愛,算什麽呢。

游愷蜷縮自己的身體,在冰冷的床上期待明天,想著明天要起早一點,順路去買一袋糖給謝林真,不知不覺竟然睡著了。

第二天班主任沒說什麽,但本著為學生安全著想的心態,還是耐著性子批了他一整個早自習。

游愷回到班上,何睿坐他座位上等,見他來了,屁顛屁顛往前坐。

“游哥,你昨晚上出校了?”

游愷這才來得及整理書包裏的東西,好不容易回趟家,他帶了一點夏天的衣服。

留只耳朵聽何睿說話,“我媽病了,我回去看看。”

趁游愷同桌去接水,何睿壓低聲音,“阿姨她,真病假病啊?”

游愷聞言掏書的動作一頓,“這次是真的。”

何睿巴巴地“噢”一聲,“我還以為她又裝病騙你。”

游愷動作沒停,表情冷淡,“她知道我大了,不敢表現得太明顯。”

何睿轉他的筆玩,替他松一口氣,“我真不懂怎麽會有這種媽,巴不得自己兒子不好過吧。”

以前那些事情,游愷簡單跟何睿提過。

從他爸媽離婚開始,他就總是三天兩頭請假回家,一回就是三四天,多則一個禮拜。

何睿覺得奇怪,沒忍住問他為什麽。

也許是那個時候自己也比較脆弱,他就把陳莉的事情講了,

何睿聽完目瞪口呆,他不懂怎麽會有當媽的自/虐,就為了哄兒子回去。

他很真誠地問游愷他媽怎麽不去看心理醫生,游愷想了想陳莉不歇斯底裏的時候,說她大概是裝得挺好。

游愷對於陳莉裝病這件事,一開始並沒有太多抵觸情緒。

他知道陳莉可憐,也願意盡一個兒子的責任,盡可能去關懷她。

事情的轉折出在他的狗身上。

時隔多年,他發現陳莉對一切活的動物都很抵觸,路邊的貓狗她更是不會投去半點目光。

到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地猜想,當年他的小狗就算不是因為狂犬病,也有可能是因為隨便一個亂七八糟的理由從他身邊剝離,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想讓它留太久。

至此,他開始在陳莉面前保持涇渭分明的態度。

指尖觸到一個包裝袋,他才發現是今早路邊買的,他跑了三個便利店,都沒有橙子味的,只能買了一包草莓味。

不知道謝林真吃不吃。

何睿湊過來,眼尖,抓起那個包裝袋,“我靠,草莓味阿爾卑斯?”

“游哥,上次那個橙子味你可以說是給學霸的謝禮,這個怎麽回事,給哪個妹妹?”

游愷無奈地盯著他,心說,給謝林真妹妹。

何睿從他游哥種種不尋常的跡象察覺到,肯定多了哪個他不知道的妹妹,並且這個妹妹很有可能已經俘獲了游愷的歡心。

他一臉王寶釧苦相,“游哥你真不夠意思,我天天跟在任清清後面追,雖然確實忽略了你,但你也不能趁機出軌啊。”

游愷沒什麽耐心了,把他上半身推開,“滾,我要補作業。”

何睿悻悻地放下小草莓,琢磨著刺破他游哥的地下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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