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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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土飛揚的項目現場正在進行前期的建築施工,一群人帶著安全帽,穿得卻不是建築工人的服飾,穿梭與工地之間。

“這邊我希望做一個入口水景,放上我們公司的LOGO,要大氣醒目。”甲方的老總王總指著一處說道,“到時候景觀要符合綠色三星的建築標準,這就需要你們把建築方案吃吃透。”王總看向建築方案負責人沈蕓荷。

“我們這次的建築設計每一層都有懸挑出去的花池,屋頂花園還希望增設一個空中綠色走廊,能夠成為這次項目的亮點。”沈蕓荷接話道。

“現在城市熱島現象嚴重,立體綠化和屋頂花園也成了流行趨勢,政府都在大力扶持提倡。”張總監點頭道。

“櫻花之國在綠色屋頂建築上技術已經相當成熟超前,我們可以在這次的項目中多借鑒下。”肖樹涵道。

“王總就是之前去櫻花之國考察的時候,看了東京的綠色建築,才有了這次申報綠色三星建築的想法。”王總身邊的一個人說道。

“王總眼界超前,這次的這個商業項目今後就可以以此為宣傳的亮點。”張總監誇讚道。

“是啊,我就是這麽想的,我們已經著手宣傳起來了,前兩天我們這兒當地的電視臺還來采訪過。”王總得意地笑道,“烏市這裏能種的植物太少,要是能把樹啊草啊都長到建築上去,一定很受歡迎。我們準備引進一些國際上先進的技術控制手段,來滿足每層植物的生長,已經有幾家相關技術公司跟我們接觸過了,迪拜那裏都能長這麽多樹,我們這裏也可以嘛!”

轟隆隆的打樁和挖掘機的聲音在耳邊此起彼伏,一行人看完現場便去旁邊工地上簡易的會議室商討。

下午,甲方的王總有另一個飯局要趕,便提前離開,於是建築和景觀這邊的人都推辭了甲方派來招呼他們的人,約著一起找了所住酒店附近的一家烏市菜館吃飯。

少了酒桌上的寒暄,這頓飯吃得倒也輕松。

吃飯的間隙,肖樹涵去了趟洗手間,出來的時候碰上了沈蕓荷。

沈蕓荷靠在一面墻上,像是故意站在那裏等著肖樹涵,如同多年前的那一個寒風的夜晚。

“沒想到在這兒能碰上你。”沈蕓荷如今已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身上成熟女性特有的氣質,加上身為建築師的厚重感,周身本就強大的氣場更為鮮明。

“是啊,好久不見。”比起多年前那個在寒風裏露出脆弱一面的沈蕓荷,眼前的沈蕓荷發出更為耀眼的光,肖樹涵想,看來這些年她過得還不錯。但自己也不在像那個剛剛畢業工作才一年的毛頭小夥,面對沈蕓荷的氣場他不在會有那種畏縮感,或者說想到這樣一個外表光鮮的人,也一樣會有那樣的過去,便覺得其實人也都是一樣。

“我們到外面去走走吧。”沈蕓荷微笑提議道。

沈蕓荷擡步穿過肖樹涵的身側,肖樹涵跟在沈蕓荷的身後,倆人走出飯店。

“兩年前我結婚了。”沈蕓荷轉頭對身後的肖樹涵微笑道。

“恭喜你。”肖樹涵禮貌地恭賀道。

此時離重陽節還有幾天,烏市這邊的天氣已經進入了深秋,空氣中絲絲的涼意陣陣襲來。

“你還真是沒變。”沈蕓荷轉過身面對著肖樹涵,倆人停在街角邊,“像你這麽克制的孩子,還真是少見,我以前可有很多人追呢!”

“沈工現在也很漂亮。”肖樹涵毫不虛假地真誠誇讚道。

“那為什麽那時候……”沈蕓荷沒有把話說得太明白,但她知道肖樹涵能懂。

“沈工希望依靠的人不是我,而且那時我也沒有那個資格。”肖樹涵道。

“那現在呢?”沈蕓荷眼中閃過一絲促狹。

“你愛你現在的老公嗎?”肖樹涵只淡淡地笑,反問沈蕓荷道。

“愛。”沈蕓荷毫不猶豫地回答。

“所以你和你老公是一個世界的人,而我會和另一個人相遇。”肖樹涵道。

“聽起來好浪漫,你和你同一個世界的人相遇了嗎?”沈蕓荷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肖樹涵沒有回答,只溫潤的笑著,但這笑比剛才略微的有些不一樣,多了一絲甜蜜和溫柔在裏頭。

沈蕓荷見他不說話,從那笑容裏大概也明白了一些什麽,便不再多問,點了點頭說道:“我們進去吧。”

第二天,張總監先坐飛機返回了玉蘭城,肖樹涵被留下來繼續與甲方和建築這邊溝通。

白玎玲在一張繪圖桌前,邊思考邊畫著新項目的綠化方案草圖。

手機震動了一下,她伸手拿起來看,是石仲可約她這周六去那家她上次提起的賣鳳梨酥的店,晚上在一起去酒吧,她回了一個“好。”字,然後繼續低頭在硫酸紙上畫著草灌分割線。

不知過了多久,白玎玲的手機又傳來了收到短信的提示音,她沒有立刻拿起來看,只是用眼角掃了一眼,當她看到“肖樹涵”三個字的時候,立刻停下筆,拿到面前看。

白玎玲看著這一前一後的兩條短信,突然覺得有時候老天爺也真得挺愛開玩笑的,這時候還不忘讓她來做選擇題。

肖樹涵周五晚回玉蘭城,約她周六吃飯。

白玎玲一瞬間跳過兩個念頭,是周六跟石仲可見面呢,還是拒絕了石仲可,去見肖樹涵呢?

石仲可是周日的飛機,白玎玲想也許這是她和石仲可最後一次見面了,他們倆個人一年多沒有聯系,也意味著各自正在不知不覺中逐漸淡出對方的視野,忙碌在各自的世界之中。

如今她知道他有了未婚妻,而他知道她終於也遇上了一個打算進一步發展的人,本就萍水相逢,誰也沒有意思要走進對方的生活,這最後一次見面反倒顯得有些珍貴。

但,那又怎樣呢?

白玎玲心理覺得可惜,甚至有種說不出的悵然若失。

但,那又能怎樣呢?

白玎玲知道無論她覺得周六的見面多麽意義非凡彌足珍貴,但對方卻只不過是當成普通的朋友之間喝個下午茶,聚一聚。

所以,見了面又能怎樣呢?

不過是給自己的記憶裏多填一筆,不過是對曾經喜歡過的人多看一眼,僅此而已罷了。

最終,白玎玲選擇了,或者說她一定會這麽做,她取消了與石仲可的周六約會,因為現在有一個更重要的人,更期盼著想要跟她見面,這個見面對他們倆個人來說都同樣意義非凡,也都同樣彌足珍貴。

周六的早晨陽光明媚,剛過完重陽節,人們身上的衣服也逐漸開始多了起來,玉蘭城的秋天總是很短,要不了多久就要換上冬裝。

白玎玲打開窗戶,讓清新的秋日空氣灌進屋內,享受著這每一年短暫的秋日。

和肖樹涵約了下午五點半碰頭,怕母親王玉蘭又嘮叨,白玎玲只說今天約了朋友吃飯,關上房門,從衣櫃裏拿出幾件衣服攤鋪在床上,一件一件地在鏡前試穿著。

下午四點,白玎玲化了一個簡單的妝容,上身穿著一件黑色圓領雪紡收腰襯衫,下身一件酒紅色半身裙,脖子上帶著一條去年朋友送給她的雙海豚項鏈,長發披肩,踏著難得穿一次的寶藍色皮鞋,領著一只酒紅色的小手袋出了家門。

走在路上心裏即興奮,渾身又覺得有些別扭,穿得這般隆重,好像是要趕赴去參加某場婚禮一樣。

肖樹涵說約她吃大餐,卻沒說具體吃些什麽,到了地方才知道預約的是一家相當傳統的中餐廳。

看著肖樹涵點了一桌子的大魚大肉,白玎玲在心內哭笑不得,但看著肖樹涵一臉嚴肅認真的模樣自然舍不得說什麽,當然更多的是不好意思嘲笑他,因為她自己也很緊張。

肖樹涵也穿得很正式,雖然還沒有誇張到像第一天他來公司面試那樣,米色的襯衫外,套了一身黑色的西裝西褲,就差打上領帶了。

兩個人雖說是出來約會吃飯,但卻有點像平時在公司吃飯一樣,談的都是這陣子倆人各自手頭上的工作內容。

就因為這樣,倆人本預想得緊張感,因為這日常的工作閑聊氣氛逐漸放松下來,情侶間的第一次約會被他們倆生生變成項目交流。

白玎玲和肖樹涵似乎也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妥,反而因為有話題可以不停地聊下去,不會出現尷尬而很開心。

等走得時候桌子上還剩下一大半的菜沒怎麽動,白玎玲在心內直叫可惜了。

肖樹涵訂了兩張電影票,吃飯的地方是在一個商場內,頂樓就有一家電影院。

倆人安安分分地看完一場電影,肖樹涵叫了一輛出租車送白玎玲回家。

白玎玲的一顆心從始至終都是抓著的,她在等待,等待肖樹涵什麽時候會向她表白。

可惜,飯也吃了、電影也看了、工作也聊了、從同事聊到各自身邊的朋友、從興趣愛好聊到最近的電影電視劇,什麽雜七雜八的都聊遍了,就是沒有聊到該聊得事情上。

出租車停在白玎玲所住的小區門口,肖樹涵提出要送白玎玲到家門口。

倆人走進小區大門,穿過一塊公共花園,一路上白玎玲心砰砰跳著,終於走到了自家樓下。

肖樹涵高出白玎玲一個頭,白玎玲擡頭看著他,兩手領著手袋,嘴唇微動,說道:“到了,這裏就是我家了。”

“嗯,早點休息。”肖樹涵低著頭也看著白玎玲,道。

“嗯,後天見。”白玎玲說完,有些失望地正準備轉身往身後的樓裏走時,肖樹涵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裏摸出一只紅包遞給她。

“這是什麽?”白玎玲把紅包拿在手裏,前後翻看,笑道,“還有壓歲錢收啊?”

“你回去再打開,我走了!”肖樹涵道,但人還是站著不動。

“好!”白玎玲開心地將紅包收到手袋裏,轉身走進樓裏,上樓梯前又轉身向還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肖樹涵揮了揮手。

肖樹涵笑著,也同樣向她揮了揮手。

白玎玲家住在二樓,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樓道的燈光裏時,肖樹涵終於擡步轉身離開。

走到家門口,白玎玲從包裏掏出鑰匙,又轉身走到樓道的窗戶前往外看了一眼,路燈下肖樹涵高大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有一種令人安心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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