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音和肖楚坐上了十點零十八分的電車，這個時間電車裏人不多，大多數都是下班回家穿著西裝的日本社員，雖然有位置，但町田離淵野邊就兩站，肖楚都習慣站著。肖楚站著，樊音也在旁邊站著，見肖楚不鳥他，他只能低頭玩手機。

樊音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但肖楚心裏想的是：男神這麽主動是咋滴了？難道是把我唱哭了覺得不好意思？

低下頭、不看他、不能慫。

兩人靜默十分鐘，樊音最先打破沈默，“自從上星期歌會之後，《未殘花》好久沒更新了。”

肖楚幾乎脫口而出，“冤枉啊，我今天更新了再上班的。”此話一出，她擡頭對上樊音的雙眼，看到他清澈的眸子裏露出一絲絲得意和狡黠，她得知自己被套路了。

“你！你早知道了，還耍我！”

樊音笑了，“如果我戳穿你了你還死不承認的話，我也會很郁悶，還是你自己說出來省事一點。”

話音剛落，電車到站了，車門剛開的那一秒，肖楚繞過樊音的臂彎沖了出去，三步並作兩步跑上扶梯，因為人群擁擠，她成功地把樊音甩到後面。正松一口氣，看到李熙宇剛出站口，背著一身傢夥苦逼地前行。肖楚低頭，裝作路人大步大步離開。

李熙宇咬牙，心裏狂罵：臭小子，重色輕友，陪你吹了那麽久冷風，當了幾個小時的猴子，他媽的竟然一句話都跑路了。操，果然交友要慎重。

他打算原地休息一下，一擡頭就看見一個非常顯眼的白金色腦袋正飛快走過，他伸手扯住她的後領，道：“怎麽只有你，樊音呢？”

肖楚被扯得一個釀蹌，心裏萬頭草泥馬奔過，一邊看著後面的人流一邊逃脫李熙宇的虎口，“少俠有話好好說，我尿急，先走了。”

“憋著！”李熙宇像抓小貓一樣抓著肖楚的後脖子，肖楚剛想反抗，就絕望地聽到李熙宇響亮地喊了一聲樊音。

樊音聞聲大步走到肖楚身邊，松開李熙宇的手，另一只手自然地放到肖楚肩膀上，對他說：“你別嚇著她。”

李熙宇挑眉，“哥們兒，到底誰嚇著她了？”

“那啥，你們繼續聊，我先——”肖楚真的想走人了，無奈被樊音打斷，“我先送她回去，註意東西別摔壞。”說完就抱著肖楚的肩膀離開了，留李熙宇在原地氣得炸毛，大罵道：“我摔你麻痹——”

樊音和肖楚下了電梯，這時候人已經少了，樊音放開肖楚的肩膀，雙手插到褲兜裏。為了引肖楚出來，他和李熙宇吹了三四個小時的冷風，鼻子都凍麻了，他呼出一口涼氣，幽幽地道：“肖楚，你對我有什麽感覺？”

肖楚工作了一晚上非常累，再也沒力氣跑了，有氣無力地道：“太突然了，被雷劈的感覺。”

“嗯，當我知道你就是初曉的時候，我也有這種感覺。”

肖楚停下腳步，問道：“什麽時候知道的？”

“今天發微信給你的時候。”樊音道。

肖楚扶額，以這樣的方式暴露似乎有些不甘，繼續追問：“那你知道我是初曉的那一刻，是什麽感覺？”

樊音如實回答：“五雷轟頂。”

“我靠，我滾了。晚安，再見！”肖楚氣呼呼地走了。

樊音沒有追上去，靜靜地看著肖楚的背影遠去，直至消失，他才向肖楚發個語音通話。第一次打過去的時候被掛掉了，再打時，肖楚過了很久才接，一開口就惡狠狠地道：“幹嘛，我要洗澡了！”

“肖楚。”樊音喊了聲她的名字，這一聲讓肖楚的耳朵懷了雙胞胎，蘇得幾乎讓她暈了過去。他沈默了很久，肖楚能聽到風聲和樊音的呼吸聲，過了片刻，肖楚以為他在等她回應，想出聲時，他又說，“我很開心。”

肖楚徹底詞窮了，正慌著該回什麽，樊音似乎讀懂了她的想法，輕聲道：“我們還是時間，慢慢來。晚安。”

肖楚也回了聲晚安就掛了電話，整個人都癱了，心亂如麻，想來想去也想不出所以然，披了件外套就往隔壁的裴宣靈房間敲門。裴宣靈當然還沒睡，她一打開門，肖楚就沖了進去，躺在裴宣靈的床上，雙眼無神，“裴宣靈，我完了。”

裴宣靈問咋了，肖楚也不打算隱瞞，包括自己和樊音的二次元身份還有整件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全告訴了她，裴宣靈幾乎是張著嘴巴聽完全程。震驚完後，她反而很不解。“既然你對他有意思，他對你也有意思，還有什麽不OK的？”

“話是這麽說，但你要知道，我當初是開玩笑的，真的是開玩笑，我是喜歡他的聲音但我完全沒有想過要跟他在一起。就好比如你去聽薛之謙演唱會，你對他喊：‘薛之謙嫁給我吧’，你以為薛之謙會說你神經病啊，但薛之謙一臉認真地跟你說：‘好，我們去領證吧’，你不得嚇死嗎？雖然人家現在有老婆了。”

裴宣靈是謙友，一聽到薛之謙就不淡定了，“傻呀，我要是能跟老薛領證我幹嘛要嚇死，我要笑死吧。話又說回來，如果老薛是認真的話，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那他還要嫁給我，這是為什麽？只有兩種可能，一是他腦袋秀逗了，二是，他明明知道我在開玩笑，他還答應我。”

肖楚點頭，“對啊，那是因為什麽？”

裴宣靈瞪大眼睛，像看白癡一眼瞪著肖楚，“你真傻啊，證明他是真的喜歡你啊，你們兩個人的事只有你當作玩笑，他可是當真了。”

“當真了？”肖楚萬分驚駭，“那，那我得向他道歉麽，還是慢慢來，哦對，他說可以慢慢來的。”

“人家說慢慢來你還真信啊？那些日本妹子個個如狼似虎，你保證你家樊音一定會對你死心塌地？你不符合日本人的審美，但他符合啊，你再墨跡，搞不好哪一天他就被哪國人撬走了，你舍得？”

肖楚立馬搖頭，“那不行。”

裴宣靈舒了口氣，心想這孩子總算開竅了，“那就是咯，既然一段感情註定要開始，那早點和晚點又有什麽關系，他已經比你看得更遠了。我到今天以前都沒發現你這麽慫過，果然你也是攻面受心的角色。”

裴宣靈這個比喻實在比得不好，但肖楚已經沒有心思去懟她了，悶悶地靠在墻上，點了點頭，“嗯，你說得對。但萬一……”

“萬一個毛線！”裴宣靈擺了擺手，顯然已經沒有耐心再聽肖楚說下去了，“管他有沒有結果，先談著唄。如果是我，就算和老薛掰了，我是老薛前女友這事我能吹一輩子。人家那麽帥那麽有才那麽體貼唱歌還那麽好聽，我真搞不懂你在猶豫什麽。”

肖楚嘆了口氣，“我怕我分不清崇拜和喜歡。”

兩人聊到半夜，肖楚才回房間。每次這個時候肖楚都會覺得這是一天之中最醜的時候，因為要卸妝。本來累了一天妝都花得不行，卸妝就更醜了，所以肖楚一直很抗拒卸妝，但不卸又會更醜。所以每次卸妝的時候肖楚都對自己說要早睡，然而總辦不到。

洗完澡後肖楚馬上鉆到被窩裏，給樊音發了條微信：能不能把《九張機》翻唱版發給我？

消息一發，肖楚才發覺現在已經很晚了，男神應該睡了，正想退出微信逛微博時，樊音回了信息：還沒錄，你要是喜歡我明天錄完發給你。

肖楚：好啊，我可以去現場聽你錄麽？

樊音：可以。別老熬夜，早點睡。

肖楚：今天你也睡得挺晚啊。

樊音：嗯，在趕作業。

肖楚哈哈大笑，敢情男神是整個晚上都去唱歌了所以耽誤了功課的時間。她幾乎想象到男神在燈下奮筆疾書的模樣，絕對是個迷人的學霸。

肖楚：那我不打擾你了，你快點寫完，我先睡了。晚安。

樊音：晚安。

樊音發完最後一條消息，眼睛依然停在手機上，直到自動黑屏。一只手揉著痛得快要爆開的太陽穴，另一只手往口袋裏拿出一盒止痛藥，擰開，又擰緊，把藥瓶放到手心，看了看標簽上的中樞性止痛藥的幾個字，反手扔到垃圾桶裏。

“我已經不需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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