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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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在隱隱發酸,可還是不敢掉以輕心,連眨一下都加速,深怕錯過任何一瞬,明曉寒望著遠處飛馳賽道的紅色小點,連呼吸都壓著。

每見它從跟前飛過去一圈,作為現場唯一的觀眾,明曉寒總忍不住跟著大口換氣一次,心裏無聲再餵自己一粒定心丸:安全。

明曉寒不知道這正上演速度與激情的家夥到底要轉幾圈才肯罷休,她唯一慶幸的是他包了場,樂觀點講,給她這個私人保鏢這會的工作降低了難度:只需全身心留意他一人。

可為何,她反而覺得前所未有的無能為力。

除了,在心裏一圈又一圈地跟著默默祈禱,希望天上各路神仙保佑這個任性不計後果的“偷窺狂”,千萬不要出事。

賽車輪胎不斷在賽道上摩擦出火星霹靂,刺得明曉寒整個腦神經瞬間滋溜起來,心裏那個微弱的念頭頃刻膨脹萬倍:她今晚回去一定要向花芷告狀!

這家夥,真的不知道“作死”兩個字怎麽寫!

早知道“做觀眾”的滋味這麽煎熬,剛才就不該趁他換裝備的時候,在手機上搜索了這個國際賽車場。明曉寒怎麽也沒想到,搜索結果出來最上面一條,就是一則新聞:時間大概一年前,就在這個賽車場,發生過一起車毀人亡的駭人事故。

這則新聞“不合時宜”的瀏覽,給她盯著秋子琛飆賽車的視野,蒙上了一層無形的可怕濾鏡。難怪前兩天花芷會那般惡狠狠地警告這人,絕對不能再來這裏玩賽車!

換做是她,她也會這樣做,太危險了。

明曉寒試著錯開自己的註意力,揚起腦袋去看天空。

定神數秒,瞧不見一顆星。

她忽然又多了些慶幸:這幾天還好都沒下雪,不然這跑道肯定很危險。

轉念,她又覺得自己想得不對:這幾天要是下雪該多好,秋子琛就不會“一根筋”非要來玩!

耳邊車輪聲由遠及近,明曉寒聽見自己條件反射式地嘆了口氣,低下頭,重新去瞧那刺眼的紅色飛車。

秋子琛是不是今天拍戲拍得憋屈?

所以才迫不及待來這地解壓?

下午她看的那會,倒看他拍得挺順利的。

難不成是最後那場?NG了很多次麽?

反正從她這個對賽車完全外行的“觀眾”角度看出去,覺得他這飛馳一圈又一圈,更像是在盡情發洩。

至於發洩什麽,明曉寒猜不準。

這家夥本就喜怒無常,她之前也領教過不止一次。

別看他面上沒有半分顯露,可這內心世界怕早已驚濤洶湧。

.

時間從未如此難熬過,以至於紅色賽車在眼前停下時,明曉寒整個人都是暈乎乎的,腦袋裏仍是“磁磁磁”一片轟鳴。

最開始她還努力數著圈數,到此刻已完全沒了具體。

下意識去瞧手機屏幕上的時間,距離第一圈開始,這玩起來不要命的家夥總共飆了近半個鐘!

所以,這是中場休息?

還是已玩盡興了?

明曉寒投眼正推門下車的飆車分子,心裏對他沒譜。

一個人亂猜的工夫,秋子琛已摘下頭盔。

明曉寒一動不動地盯著沖她走來的家夥,一身天藍色賽車服在夜色裏很是吸睛。剛到時聽那經理的話這身賽車服好像是他個人專屬的,一直保管存放在這裏,來玩了就會穿。

秋子琛在人跟前停下,眉宇間全是打開了的暢快神色。

想到來時路上她的反應,他靠近一步,問:“你人有沒有好些?要現在去吃飯麽?”

若說剛到時還勉強有食欲,這會是完全沒了。

想起剛到時他就向賽車場經理提出叫個醫生過來給她瞧瞧,被她及時制止,這會明曉寒仰頭瞧人,克制著有些難以名狀的情緒:“我沒事,也不怎麽餓。”

她咬不準,他有沒有玩盡興。跟她聊幾句後是否還要掉頭鉆回車子裏繼續一個人發瘋飆車。所以,只好斟酌著回答。

具體還是以他的想法為準。

只有他玩盡興了,她的工作才可以正式接近尾聲。

“好久沒有這種不顧一切往前沖的感受了。”

“嗯?”話接得莫名其妙,明曉寒見他突如其來自言自語,目光卻仍直直瞧她。

在場沒有第三人,這沒頭沒尾的一句,顯然是沖著她說的。

“活到現在,有兩個人對我不顧一切過。”眸底光亮微顫,秋子琛定神看她,“一個是我媽,還有一個,是你。”

明曉寒仰頭望著他,眼裏兜著前所未有的溫柔笑意,一對黑眸清透又明亮,夜光下布滿星星點點,這樣一動不動看她,著實令她不適應。

該不會是?

“謝謝你,明曉寒。”

這一句,秋子琛藏了心裏很久。

明明簡簡單單六個字,出口卻像是歷經了百轉千回。

“不客氣,你是我老板。”明曉寒不知怎麽接,秋子琛整個人此刻給她的感覺都非常非常陌生。

“嗯?”秋子琛忽地一笑,“換個老板,你也這樣奮不顧身?”

明曉寒想了想,對他點點頭:“大概率,是的。”

“哦。”秋子琛收了收笑,側身瞧空曠無人的賽車場,“那你可真——敬業~”

“……”

老板誇員工敬業,身為員工的明曉寒卻笑不出來。

總覺得秋子琛的語氣壓著一股難辨的諷?

做保鏢的女人是不是都這樣?

不解風情?

不懂幽默?

反應還很遲鈍?

……

秋子琛心中一連N問,問他自己。

但明顯,他回答不了這一串問題。

眼前的明曉寒,給他就是這種感覺!

天空忽然飄起雪花,還是大片的。

明曉寒仰頭去看,忍不住伸手去接,不由嘟噥一聲:“下雪了~”

太好了!

天助我也!

這下,這位任性的主,不得不暫停他的飆車活動啦!

嘴角忍不住往上彎了彎,前面的男人正好轉身,看她目光盈盈,笑得開心,神色一楞。而後跟著仰頭,去瞧夜空中紛紛揚揚下墜的白色雪瓣。

.

返程路上,還是一樣的安靜。

彼此無話。

秋子琛想對她說的話最終沒能順利出口。

有些胸悶。

過一個紅燈後,他索性開了電臺。

恰好,裏面正放著《月亮惹的禍》。

旋律絲絲扣扣入心,有些細膩的情緒透出雙眸,明曉寒想起跨年夜那晚,想起不一樣的那個秋子琛。

鬼使神差下,她往左側了側。

不偏不倚,對上同樣轉眸來瞧的秋子琛。

史無前例地,她沒躲。

這個角度看,他的側顏,的確讓人暗嘆。

秋子琛眉眼一展,先避開,任她看,嘴上卻不忘叮囑她一句:“你別跟我姐說來賽車場的事。”

明曉寒含糊“嗯”了下,挪開了註視,惹得秋子琛側身來瞧,忍不住補一句:“我的命是你救回來的,放心吧,我會珍惜~”

“……噢。”明曉寒知道他在看她,所以目光有意識地往右上方瞥,“秋先生——”

“你要麽叫我‘秋爺爺’,”秋子琛突然打斷她。

明曉寒轉頭瞥他:“?”

“要麽叫我‘子琛’。”他把話講完,讓她二選一,總之,不接受“秋先生”,距離感太強了!

明曉寒抿了抿嘴,她偏向於選“秋爺爺”,但實在叫不出口。

“我只是希望您能安安全全、順順利利拍完《將軍的王朝》~”她無聲嘆了嘆,走心一句。

轉念想起小說裏對於李盛側臉的描述,又不自控地往左瞥去。

“是嘛。”秋子琛想起她在書上標記“白月光”一事,心裏默默一會,“你看了這麽久,給評評,我哪些地方演的不夠好?到時看能不能找導演補幾條。”

“什麽意思?”明曉寒索性大方看開車的人,不懂他這麽說何意。

秋子琛回應她的註視,淺笑著道:“勇哥看到你在小說上了‘白月光’三個字,那你肯定很了解這本小說,對於男主應該有自己的見解吧?”

“勇哥?”

“對,就我經紀人,他也是忠實書粉!拍攝期間,給我提了不少建議和意見,我也想聽聽你的~”

“額。”尷尬,原來他不是“偷窺狂”,聽他這麽說,應該是他那個經紀人告訴他的。

好吧。

“怎麽?我有那麽多需要重拍的嘛?”看她鎖眉苦思,秋子琛跟著有些緊張起來。

他只是找個話題調節下氣氛,結果還真問對了??

“沒有!都,挺好的。”這突然一下問,像毫無預兆地抽考,明曉寒哪答得上來。

但綜合下來,確實演得挺好。

見秋子琛似乎並不滿意她聽上去略顯“敷衍”的回答,明曉寒只好再走心補充一句:“最後演出效果如何,還得看最終剪輯吧?”

“唔。”倒也是,秋子琛認同這話。

“我也不懂,隨口亂說的,您別當真~”明曉寒索性都用“您”代替直呼他名。

“說得挺對的。”

又是淺淺一笑,把副駕上的明曉寒看懵了!

她一定是中毒了……

秋子琛無論什麽表情,她第一反應就覺得他是李盛!

穿越到現代的李盛!

“怎麽?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從未被她這樣頻繁打量過,秋子琛無法不當回事。

“沒……沒有。”慌張收回目光,明曉寒在心裏暗暗警告自己註意“分寸”。

·

一路上整個人都處於一種前所未有的不真實中,以至於下車後整個腦袋都有些暈乎乎的。

秋子琛喊她等會一起去他房間吃夜宵,明曉寒剛要拒絕,想了想,還是點點頭。

車子要插一個停車位,秋子琛讓她先下車去,明曉寒照做。

待穩穩停入,秋子琛發現副駕墊子上不知何時掉落的手機,便探身去拿。

……

修長指尖觸到屏幕,藍光驟然亮起——

撿手機的人,雙瞳猛地一震。

一清二楚。

車外。

明曉寒突然去摸口袋,發現手機不見了,再擡頭瞧遲遲未下車的秋子琛,一個念頭倏然劃過——她趕緊上前幾步。

果然,直起身子的秋子琛右手握著一個手機——就是她的!

心中“轟隆”一巨響,原本蒼白的臉,頃刻紅熱一片。

明曉寒誠惶誠恐,看秋子琛利落下車,到她跟前站定,伸出手:“給,你手機掉車上了。”

“……喔。”

聲音比蚊子還要小,明曉寒完全不敢看他的雙眼,心顫著去接手機!

發現屏幕暗著的瞬間,她又下意識有了一種僥幸:他應該沒發現吧……?

畢竟,他講話的語氣,很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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