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兇多吉少

關燈
兇多吉少

這幾天,明曉寒與花芷電話時意外得知一個秋子琛的個人喜好:不喜身邊過多人,尤其是私人時間,極度排斥有人一直呆在他視野內。

沒退出娛樂圈的那三年,秋子琛身邊基本上都只一個潘道勇,連個生活助理都拒絕配,更別提什麽近身守護的私人保鏢。

拗不過這頭倔驢,早兩年,對孩子素來強勢的秋霆鈞也只能暗中派人跟著,時刻保持一定隱秘距離地護著這個大寶貝。

第三年的時候,經人推薦,“短腿”才出現在了秋子琛身邊,形影相隨,隨時護衛。

至於起因,倒沒什麽特殊的,就是一私生飯過度“關註”秋子琛的生活,給他日常帶去了一些驚嚇。

只是,誰曾想,這個“短腿”給秋家花家帶去的“驚嚇”更大!

而給秋子琛本人帶去的“刺激”,似乎在他眼裏,並未周遭親友反應那麽強烈。

這一年,明曉寒代替了之前工作出現“嚴重失誤”的“短腿”,除了經紀人潘道勇,她的確沒瞧見更多的人,近距離出現在秋子琛身邊,尤其是工作以外的時間。

比如這次待南州影視城拍戲,前三個月是圍讀劇本,除了一個潘道勇和六個從華京一起帶過來的男保鏢,還有她自己,明曉寒就再也沒見過其他人跟在這位大明星左右。

就連期間潘道勇家裏有急事臨時離開南州,也沒見鼎星娛樂那邊再支一個助理過來頂替,而僅僅只是讓她臨時“兼一下潘道勇原本的職”——從早到晚待隔壁會議室“陪著”這位大明星。

一眨眼,《將軍的王朝》已開拍一月有餘。

除去給秋子琛做造型的那些工作人員,戲外的私人時間裏,明曉寒也沒瞧見過一張生面孔出現在秋子琛周遭,一直都是當初從華京一起過來的他們幾個。

按理說,以秋子琛的咖位,無論是三年前退圈之前,還是如今覆出後,身邊生活助理沒個三四個,一兩個總得有的。

所以,根據花芷的分享來看,是他本人要求的,並非鼎星娛樂那邊故意節省開銷。

也是,即便公司那邊不安排,以秋家或花家對家裏這位大明星的在意程度,配幾個生活助理,還不是拔一根毛的事,輕而易舉得很。

明曉寒都懷疑,若秋子琛有朝一日想要天上的月亮,花家都願意傾盡全力上天給他去摘。無論是花芷,還是花狄,對秋子琛表現出來的那種重視,是她前所未見的。

而或許正是因為太在乎,所以之前花家從不對外洩露半點——這個男明星是他們家的。

華京姓花的不少,其中不外乎一些實力不容小覷的家族,所以即便眾人皆知秋子琛是花熳的獨子,也鮮少有人會把這對明星母子與花語集團聯系起來。

至少對於明曉寒而言,她與花家母女相識多年,都從未知曉她心目中的大英雄花姨在這裏竟然就是花語集團的創始人。

得等到被花狄指定去她身邊嘗試做私人保鏢的那一刻,明曉寒才發現,這些年照亮她人生的大恩人,竟是那麽厲害的一位商界人物。

也怪她之前沒有關註華京商圈的習慣,加上花狄本人極其低調,母女倆均鮮少在公眾場合露面,也不是愛對人自報家門炫耀一番的為人處世,明曉寒不了解也屬正常。

花家亦非等閑人家。

秋子琛的外公外婆,一個是受人尊敬的國畫大師,一個是桃李滿天下的琵琶演奏家。

所以,在外人眼裏,一提到花家,就想到是一個“藝術世家”。

到了女兒花熳這一代,直接進軍演藝圈,成了家喻戶曉的大明星。

而外孫秋子琛,出於某種契機,同樣選了其母在世時走的演藝之路。

過往對花家的各種報道中,大抵提到的都是花熳這個小女兒,鮮少提及大女兒花狄,導致外界一直誤以為花家二老只有一個獨女。

即便花語集團發展勢頭最猛的那幾年,也沒人報道創始人花狄與藝術世家花家的關聯。

明曉寒不止一次推敲過這個問題,最後還是沒個答案。

琢磨到最後,她大概明白了:也許在這個世界上,對於一些有一定社會影響力的家族而言,他們想“低調”處理有些“家事”,其實並不難。

就比如花熳的死,彼時的秋家,又何嘗不是以他們想要的方式“低調”處理了。

在花家母女身上,尤其是花狄身上,明曉寒感觸最大的一點,是無論何時無論何地,無論什麽突發狀況,這位集團的一把手,永遠雲淡風輕,從不淩亂無主。

明曉寒有時甚至會止不住聯想,若她這位花姨在私人保鏢這個行業做,肯定會是全天下最厲害的那個!

放古代江湖,也絕對是武林至尊!

仿佛任何人與事,都無法打破她的能量場。

誰與爭鋒的霸王氣質,無人能敵!

.

他本人的生活自理能力,應該不差……連著幾天,晚上夜戲都在戶外,明曉寒在離秋子琛不到十米的位置待著,心裏忍不住碎碎念。

已過夜裏九點,不出意外的話,今天應該十二點前能收工。

這會幾個工作人員正圍著秋子琛,給他上威亞。

接下去有一場“李盛獨自練武的戲”,不少飛上飛下的鏡頭,作為他的私人保鏢,明曉寒自然希望他能一條就過。

若一條不過,重拍次數越多,她緊張的次數就越多。

從前兩天的表現來看,秋子琛個人狀態和完成度都還不錯。

明曉寒原本以為他那麽手長腳長的一個人,吊著威亞控制動作戲難度肯定不低,誰曾想還算有點本事在身上的,至少定力不差,意志力也還可以。

片場就有救護車候著。

這幾天劇組打戲居多,算是有備無患。

明曉寒每次擡頭瞧見這輛急救車,心裏總會忍不住“咚”一下。待秋子琛開拍,她總忍不住在心裏默念,祈禱他順利完成,千萬別用到停在一旁的這車!

上個月花芷離開時,特意叮囑過一定要護秋子琛周全,而明曉寒也底氣十足向她保證過的,一定會做到。

所以,秋子琛不能受傷。

他若受傷,她就沒法向花芷、向花家交代!

若這樣失信於恩人,下回去到已故父親的墳前悼念,明曉寒就擡不起頭。

所以,只要在片場,尤其是戶外的夜戲,她就會提起十二萬分的謹慎,一雙銳利的眼不離秋子琛半秒!

所有的神志與註意力,都放他身上,時刻留意周遭一切。

毫不誇張地說,整個人是完完全全處於高度緊張狀態。

即便明曉寒心知肚明,片場除了她一人在守護秋子琛,還有另外六位身手過硬的兄弟隨時待命,與她一樣頭裏那根弦一刻都不敢松,她自己也不敢掉以輕心,偷個懶什麽的。

他們與她一樣,並非一直待在一個位置一動不動,而是會隨著秋子琛本人的移動,第一時間做出相應的位置調整。

但凡是吊威亞的戲,任劇組安全措施做得再到位,也可能百密一疏,存在意想不到的安全隱患,所以,這種時候,對於秋子琛這樣身價的大明星,貼身保鏢是必不可少的。

關鍵時候,或許能扭轉一場可怕的事故。

也得虧退圈前那三年,秋子琛沒接過需要吊威亞的戲,不然沒個嚴密的近距離守護,他的個人安全怕是難以保證吧。

明曉寒看著圍在秋子琛身邊的幾名工作人員陸續散開,一切準備就緒,就等導演開拍,心裏忍不住再次感慨:從前的秋子琛,對個人安全真的不夠重視。

即便是如今,七個保鏢均勻分散在他周遭,時時刻刻陪在片場,怕也並非出自秋子琛個人本意,而是他身後的家人,比如花芷,比如秋霆鈞。

他們對他安全的在意,有真的把這個問題放在心上,才會執意讓保鏢七人從華京緊跟他到劇組。

秋子琛的戲服並不厚。

南州二月的晚上,溫度在五度左右徘徊。

加上白天剛下過雨,地面一直濕漉漉著,稍不留神就容易腳滑。

明曉寒連著幾晚看他穿那麽單薄完成難度並不小的打鬥戲,心裏若說沒半點佩服是假的。

秋子琛,比她之前想象的,能吃苦多了。

加上對心中白月光李盛的特殊情感,也讓明曉寒對秋子琛的每一場戲,都有不一樣的期待。

打心底希望李盛的每一場戲,都能圓滿。

當然,撇開這一層,秋子琛作為一名演員,這職業對應的工作投入產出比很高。

拍戲的片酬在那,高得令人咋舌。

所以,相較之下,他的這點付出,其實真的算不上什麽。

若有人給明曉寒這樣的報酬,她能完成更具挑戰性的打戲!

哪怕身上受點小傷,她都樂意!

意外的發生,總在一瞬間。

剛剛盯著秋子琛吊著威亞迅速從西“飛”向東,正好停在她對出去的半空,下一步就是從東“飛”回西,明曉寒正巴巴翹首以待,誰曾想,懸掛於半空中的秋子琛身體倏然失了平衡,下面的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見他整個人斜著往下墜——

明曉寒顧不得驚呼,飛奔過去,本能驅使下伸出雙臂。

幾乎同時,秋家六個壯碩的男保鏢,不約而同朝一個方向沖。

千鈞一發之際,從半空墜向地面的秋子琛,身體先是砸到了一對手臂上,耳邊有人發出“嗷”的一聲慘叫,又被橫著向前推出去了一段——下一秒,身子下面同時出現好多雙手,不止一人的力量聚到了地面,從下往上托住了他的身體。

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窒息。

片場很多人,直接被嚇懵在原地——不知動彈,更別提及時反應。

明曉寒那一聲“嗷”,著實是因雙臂疼得揪心,已超出她靠意志能忍的痛楚範圍。

原以為雙臂可能被秋子琛直接砸沒了,但這襲心的劇痛提醒她:它們還在。

意識到自己勉強“接住”了遇險的秋子琛,至少大大緩沖了他墜地時那股沖擊力,再鉆心的疼,也值了。

目光盯著被眾保鏢小心接過去的秋子琛,明曉寒一顆心稍緩,下一秒用力閉了閉眼,咬緊後牙槽逼自己不再“嗷”出聲——

這股劇烈的痛感,順著兩個手臂密密麻麻往上湧,左側的肩膀,好像完全碎了一樣地疼……

忍無可忍,從頭再忍!

她的雙臂目前是個什麽情況,明曉寒無法判斷。

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廢了。

有人撲倒在她跟前。

明曉寒睜開眼,視線卻再次擡向前方:只見秋子琛在幾個保鏢的幫助下,已站了起來,這會正轉身朝她這邊看過來。

四目相對的剎那,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驚恐。

五官沒一樣動的,可明曉寒還是瞬間讀懂了他內心的震驚——

潘道勇拎著兩杯咖啡進片場,前腳剛落就覺氣氛異常。

擡眼往前方一掃,一堆人圍在一塊,不知在做什麽。

仔細一瞅,導演什麽的也都圍在那。

完了……潘道勇心思一晃,視線正好對上一旁一位局促而立的女演員。

她的雙眼滿是驚恐,見他瞧她,於是鼓足勇氣欲開口告知,聲音卻忍不住地顫抖:“秋子琛他,摔——”

話還沒聽完,手中的咖啡啪嗒掉落。

潘道勇啥也顧不得飛沖人群,嘴裏失控高喊:“子琛!子琛!子琛——”

秋子琛正在幾個男保鏢的幫助下,把受傷嚴重的明曉寒從地上小心翼翼托起。潘道勇聲嘶力竭的叫喊由遠及近,到跟前:“勇哥,快,曉寒她受傷了,得馬上用救護車送最近的醫院!你跟我一起去!”

看不清眼前局勢的潘道勇茫然無措,停下腳步楞瞪眼前這一幕。

時間不容許人細想,確認秋子琛本人的確好好站在他眼前後,急火攻心的潘道勇腦中那根弦驟然一舒,沒斷。

“好——曉寒,不要怕,我們馬上送你去醫院!”

不用想也大概能猜到,這個秋子琛身邊的貼身保鏢,肯定在關鍵時刻起了大作用,潘道勇一邊護著抱傷者的秋子琛,一邊在心裏梳理著前後。

急救車正向他們這邊開過來!

以後拍吊威亞的戲份,他再也不離開自家藝人了!

原本想著天氣太冷,給秋子琛去買杯熱飲,等休息的間隙他可以喝點暖暖身子,誰曾想就這工夫,就出了如此可怕的意外!

還好,還好,秋子琛本人沒事,不然他的經紀人職業生涯,怕也就此中止了。

明曉寒,十有八九,是不顧自己安危做了秋子琛的“人肉墊子”。

救護車快速開到人群位置,司機已就位。

待幾人小心翼翼簇擁著秋子琛把傷者轉移至車上擔架,車子第一時間啟動,加速駛離片場,直驅最近的一家醫院。

躺在擔架上的明曉寒,閉著眼。

疼痛不僅未減半分,反而越來越加劇。

耳旁是秋子琛的氣息,與她非常之近……不用睜眼她也能推斷出,此時此刻,他怕是俯身近距離盯著自己。

剛才上車時他執意要抱她上擔架,不肯假他人之手,幸好其他幾位保鏢兄弟有在一旁護著支把手,這讓她疼痛之餘,有一種虛驚一場的感受。

這樣的距離,在這樣的情景下,讓明曉寒極不舒服,卻又無法改變。

身體稍微一動,都能瞬間扯起另一波劇痛。

她實在沒有多餘的清醒意識,去對抗來自肉身的噬骨痛感。

許是痛麻了,明曉寒開始有些辨不清,到底只是雙臂在痛,還是全身都在痛。

唯一可以百分百確定的是,這一次,比八歲那次兩根肋骨斷裂,更疼。那時候,她還小,被壞人從背後狠踹兩腳後直接趴倒在地,再也起不來,連呼口氣都疼得撕心裂肺。

而這一次,兩個手臂,怕是兇多吉少了。

“還要多久?”秋子琛急得額頭出汗。

聽到他問的潘道勇擡頭來瞧,看到這一額頭的汗,心裏哐當一驚:這個天,都能急出滿頭大汗……

“最後一公裏,馬上。”司機微微側頭,及時回應心急如焚的人。

“再快點,師傅,請你再快點!”見緊閉雙眼的傷者疼得眉頭緊皺,秋子琛很慌。

人生第二次慌得這般六神無主。

直覺告訴他,他把明曉寒砸得很重。

她的雙臂,比剛才更腫了……

也許,現在……就是在跟有些東西搶時間!

秋子琛不敢去想。

他不想再經歷第二回。

明曉寒本想睜眼,又不知如何面對這樣一個完全令人陌生的秋子琛,更何況他身上還是片場那身戲服……這樣的場景,多少有些“奇特”。

一想到這輛她行了無數次“註目禮”的救護車,最後竟是給她準備的,明曉寒哭笑不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