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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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5
安柚與時逾百和季晨聊天時，總感覺背後如芒在刺，渾身涼颼颼的不自在，好像無形中有把銳不可擋的寶劍，在蠢蠢欲動的瞄準她，只要她稍微動彈，就會把她射得腸穿肚爛。
她不動聲色的逡巡了圈，周遭喧囂的場地，熱火朝天的人們與音樂融合，震得她迷了三分眼，覺得自己多疑了，遂移開了眼，安柚與他們淡聲辭別，“時候不早了，我先帶朋友回去。”
“那我們就不打擾了，有空再聊。”
“好。”安柚把酒杯擱在吧臺上。
季晨望著安柚滑入舞池，把玩得不分東南西北的洛溪拉出來，拽著走出酒吧。
“別看了，人都走了。”時逾百斜靠在吧臺旁，姿態閑散的審視著出神的季晨，再不覆剛剛的溫潤。
這向來是時逾百，在面對女人時永遠的紳士形象，出於獵奇心理讓他擅於偽裝自己。
“安小姐還真是…”季晨收回目光，舌頭重重刮了下腮幫，繼而舔了舔略顯幹澀的唇，“令人忘懷。”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她是誰的女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人可是個瘋子。”時逾百指尖漫不經心的轉了圈玻璃杯，“而且你的未婚妻可不是省油的燈。”
季晨似想到什麽，向來淩厲的眸漸漸沈了下來，一飲而盡玻璃杯中的酒液，聲音前所未有的狠戾，“別跟我提她，只不過是用來聯姻的捆綁工具罷了，利益至上。”說完擲下玻璃杯，走出酒吧。
時逾百嘖了聲，“可真是無情無義。”
——
安柚讓洛溪摟過她的肩，自己把著她的腰，將人弄出了盛世笙歌，洛溪喝得爛醉，凈說胡說，安柚也喝了不少，她們自然是開不了車的，她掏出手機正要叫代駕，身後突然鬧哄哄的。
安柚往後看，瞳孔微縮，僵在原地，不過她的意志調動了肢體，迫使她帶著洛溪迅速往會所門口的柱子後躲去。
顧北野正被前呼後擁，緩緩而出，身邊簇擁著阿諛奉承的人，他身姿挺拔，眼峰也不屑予人，猶如鶴立雞群般矚目，讓安柚眼角餘光就能捕捉到的人。
安柚盡量把自己和洛溪縮在柱子後，掩住身形，只希望他們快些離開。
她還沒想好要怎麽面對顧北野，起碼現在是不行的，而且他興許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回國了。
很快，一輛熟悉的邁巴赫停在會所門口，以安柚的角度，正好看到車屁股。
安柚聽到別人對顧北野恭維奉承話的輸出後，就請他上車了，“顧總，慢走。”
直到“啪”地一聲關門聲。
安柚才算松了口氣，她在原地隨手打開手機，看看附近有沒有代駕司機。
“退，退，退……”
洛溪突然嚷嚷起來，掙紮間把安柚的頭發也給撥亂了。
安柚蹙眉，正要訓斥她幾句，眼角餘光卻看到闊滿視野的黑色大盒子，安柚擡頭，邁巴赫整個車身暴露在她眼前，後座的位置正對著她，幾步距離，她就這樣毫無遮擋的撞進顧北野的眸中，如同跌入浩浩蕩蕩的大海，浮沈著安柚，讓她瞬間失了方向，可是四面八方屆是碧波萬頃，安柚覺得隨波逐流，讓海水溫柔擁護著也不錯，去向何方，從何而來，好像都不重要了。
“安小姐，我送你回去。”陳赫走過來，對安柚微躬身，就打開後車門。
安柚往裏看時，顧北野已經移了眸，他並沒有說話的意思，手裏捏著幾份文件在審閱。
她見狀，暗暗鼓著腮幫子，陳赫的話很有意思，並沒有指名是顧北野要送她回去的，而他本人更沒有主動叫她上車，就好像他們不相識，是陳赫自作主張，載她的，與他無關。
安柚本就不願坐他的車，這樣更甚，她拉著洛溪往石階下走，話也不留。
那她看看誰比誰無視得更徹底些。
陳赫看著安柚的背影，面上並沒有過多的表情，好像早有預料，這兩小口還真是絕配，都各自鬧起了小別扭。
而還站在會所門口的眾人，都集體石化了，炙手可熱的商圈大佬邀請上車，這個女人話也不說就走了。
眾人不由猜測起她的來頭，突然，人群中有人高呼，叫出了安氏集團安小姐的名號，大家才反應過來，怪不得，誰人不知當年轟動平城的聯姻事件，不過在網絡上打了水花，攪得眾人好奇心起，就再沒有安氏與莫家的聯姻後續，當事人更沒有說明，有人猜測，莫家應是看不上安氏，所以這件事就石沈大海了，此刻，再見安小姐這樣對待顧總，好像事情變得覆雜了。
平城或許不久的將來又要出大新聞，眾人抱著看戲的心態旁觀。
安柚走下石階，一輛奔馳迎面而來，停在她們面前，裴元暢匆忙下車，他蹙眉看了眼喝得爛醉的洛溪，順其自然的從安柚手中接過人，“怎麽喝那麽多？”
洛溪見到是裴元暢，什麽話都沒說，一個勁的往裴元暢懷裏鉆，呢喃，“你怎麽才來。”
裴元暢掰開洛溪，把她放在後座，安置好後，就請安柚上車，語氣略疏離，“安小姐，我送你們回去。”
“哦。”
安柚反應過來，沒想太多就要上車。
她的手腕忽而被人拽住，隨之被拉著連退幾步，撞入一個溫暖的懷中，安柚瞬時感到冷香撲鼻，裹挾著淡淡的煙草味，有種讓她莫名安心的味道。
她不用回頭就知道是顧北野，這家夥還是按耐不住了，讓他裝。
安柚掙了掙手，冷冷淡淡的聲線，“放手。”
顧北野沒作聲，眸光如殺人的刃，似要刺穿裴元暢，“我的女人，自然是我送。”
不高不低的聲音，正好被會所門口，看熱鬧的人聽了去，眾人頓時鴉雀無聲。
裴元暢看了眼忿忿中的安柚，迎上顧北野森然的目光，言語戲謔，“那就要看安小姐的意思了。”
“我不認識他。”安柚白了眼顧北野，徹底放棄了掙紮，繼續道，“白……”
安柚話沒說完就感到天旋地轉，顧北野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她扛在肩上，安柚繼而亂蹬的雙腿，被他三兩下按住，隨後是他不疾不徐的聲音，“別動。”
她咬牙切齒，“你瘋了，這麽多人……”
安柚眼看著裴元暢要上前阻止，陳赫出來攔住他，陳赫低聲與裴元暢耳語，然後他們視線在空中交匯後，裴元暢就帶著洛溪離去了，而自己則被顧北野扔進後車裏，他緊跟著坐上。
隨後，“嘭”地關上車門，多少帶了些情緒。
安柚坐直身，還好座包柔軟，被扔下來也沒多大感覺。她掖了掖淩亂的衣服外套，本以為顧北野會黏過來，多少會放狠話嚇唬她，或想著怎麽搓磨自己，然而，想不到顧北野特別正經的坐在座位上，扭頭看向窗外，當她不存在似的。
她暗暗翻了個白眼，這人還在裝，剛剛還義正嚴辭的說，她是他的女人。
好，她配合他好了。
安柚也扭頭盯著外面的車水馬龍，車子很快就發動了。
“顧總，去哪裏？”陳赫回頭問顧北野。
“去玖號公館。”安柚大聲道，這是洛溪的住址。
陳赫看了眼顧北野，他仍然默不作聲，就當是默認了。
車子疾駛在公路上，他們一路無言，顧北野自上車後，嘴巴像被上了封條，看也不看安柚，諾大的空間，他們的座位如同割成了兩個世界，互不侵犯，誰也不願踏入對方半步領地。
邁巴赫緩緩停下來，玖號公館到了。
安柚擰開車把手，沒擰開，她對陳赫冷聲道，“開車門。”
等了片刻，陳赫還沒有開車門的打算，她繼而看向顧北野，語氣特沖，質問道，“你什麽意思？”
顧北野斂眸，向陳赫面無表情的頷首。
車門開了，安柚擰門，下車。
關車門時“砰”地一聲巨響，似乎要把車頂蓋也給掀了。
她快步向小區門口去，似乎後面有什麽毒蛇猛獸，被側過眸追逐她而去的顧北野看了個正著，他額角兩條血管忽而在互相擠壓，頓時使他頭痛難忍。
倏然，車門再次被打開，他烏漆的眸正染上淺淡的光，又盡數被撲滅了，安柚拿過位置上遺落的包包，然後，擡眸狠狠瞪了眼他，又把車門關得巨響。
顧北野擡手壓了壓額角，這女人，年齡上去了，脾氣卻還是那個臭脾氣。
“明天，把消息傳開，動靜弄得越大越好。”顧北野忽而對陳赫道。
“好的，顧總。”陳赫眸光微閃。
看來顧總是不打算跟安小姐耗下去了，畢竟女兒都能打醬油了。
第二天，安柚是被電話炸醒的，連跟著小秋桑也被吵醒了。
“媽媽。”小秋桑睡眼朦朧的往安柚懷裏鉆，粉嫩的臉滿是溫暖的緋霞。
“寶貝，乖，再睡會。”安柚聲音低低的，含混中帶著睡醒後的暗啞。
過了會兒，小秋桑就沒了動靜，似是又睡著了。
安柚抄起仍然在孜孜不倦的手機，微瞇著眼睛，看不分明來電顯示就接通了。
“餵。”
“………”
那邊似乎說了什麽，安柚倏然坐起，訝言道，“什麽？”
安柚連忙掛了電話，手機推送給她的新聞赫然在目，她煩躁的抓了把頭發，又是這樣，當年也是在盛世笙歌門口拍的她和顧北野，然後消息爆出，各大平臺的頭版頭條都在議論，這個近年在平城掘起的金融巨子兼莫豫集團實質掌控人與地產商之女的愛恨糾葛，簡直是霸道總裁愛上我的小說劇情照進了現實。
他們再次活泛在大眾面前，無疑是炮彈落在平地上，轟出的塵屑全數兜在了網民的八卦點上，又一次把安氏與莫豫集團推在了浪潮上，有圖有證據，況且以前更是傳出他們聯姻傳聞，而且正是勢頭正猛，熱火朝天的時候，莫豫集團居然沒有任何回應，算是默認實錘了，畢竟莫豫那麽大的商業帝國又怎麽會允許別人把熱度蹭到自家頭上來。
一時之間，網絡上炸開了鍋，因此，安氏的股價更是漲到跌停板，而安柚很快就接到安思誠的來電，讓她立刻回家。
安柚把小秋桑托給洛溪照顧，自己就回了居樓閣。地方還是那個地方，三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印象中的別墅沒有變化，還是老樣子。
安柚把包包外套遞給管家，她來到客廳的時候，連秀貞立刻笑容滿面的迎上，喜出望外的氣語夾著久違的歡喜，“柚柚，你終於回來啦！”
“嗯。”安柚輕嗯，隨後道，“我爸呢？”
“他在樓上書房等你。”
“好。”
安柚又匆匆上了樓，她站在書房門口，叩了叩門，直到裏面傳來安思誠悶重的聲音，“進來。”
她推門而入，安思誠正坐在茶桌前自斟自酌，安柚不情不願道，“爸。”
“你還知道有我這個爸？”安思誠冷聲道。
安柚坐在他對面，“我這不是回來了？”
“我不給你電話，你是不是這輩子都不會回來，外面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就跟人玩失蹤，音信全無，你倒是逍遙自在，可苦了別人。”安思誠看著多年未見的女兒，意有所指。
安柚輕攢細眉，隨意道，“我只是出去散散心。”
“你這散心回來，我都不知自己多了個姥爺的身份。”安思誠重重擱下茶杯，盯著安柚，“若是你九泉之下的母親知道你未婚先孕，還獨自養育了三年，你說她在下面會不會安生？”
“你沒有資格替我母親說話。”安柚攥緊了拳。
“好，我沒有資格。”安思誠暗噓了口氣，他微垂眼，輕捏眉心，“你和小野是什麽情況？”
安柚沒反應過來安思誠說的是誰，當即楞了片刻，隨後擡眼望他，“顧北野？”
“除了他還能是誰？”安思誠瞪了眼安柚，言語間都是對顧北野的喜歡。
安柚蹙眉，她怎麽感覺走幾年沒回來，身邊的人都偏向了顧北野，安柚隱隱有種，一回來都是顧北野的影子，在密切的裹挾著他，這種感覺離奇的沒有使她反感，反而有種道不明的情緒。
不過安柚還是別扭的斂了眸，抓過桌上的雜志胡亂翻看，“我跟他沒關系。”
“那個孩子是他的吧？”
安思誠像是沒聽到她的話，直接開門見山，“你應該看到今天的新聞了，莫家與我們的聯姻已成定局，既然你孕育了他們家的孩子，兩家就把婚給結了，至於你離開的這幾年，我既往不咎。”
“什麽把婚結了，我不同意。”安柚驀然站起，想到昨天顧北野那副故作清高的姿態就氣人。
“消息已經透露給媒體了，你不同意也得同意。”安思誠慢條斯理地斟了杯茶，擲地有聲。
安柚瞪著安思誠，“你是不是拿了顧北野什麽好處？”
安思誠撂下茶杯，陰沈著眼，“你這是什麽意思，我是這樣的人嗎？我這不是為了你好，況且小野對你是真心實意的，人家等了你這麽多年，就這幾年你不在平城，他也經常過來陪我這老頭子下棋消遣，試問還能有誰這麽毅力？”
安柚聞言略停頓了下，最後側頭，“反正我的事，你不要管。”
她說完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你去哪？”安思誠在後面斥道。
“回家。”安柚走出大門後，才大吼道。
“逆女。”安思誠忍不住咳了幾聲。
連秀貞捧著水果盤連忙過來給他順氣，安思誠好些後，她才問，“小柚呢？”
安思誠推開她的手，兀自站起，一聲不吭的走了，只有連秀貞怔在原地。
而安柚離開居樓閣後，直接打車去了莫豫集團的總部，現在還是上班時間，大廈裏只有零星幾個進出的職員。
安柚直奔大堂前臺，前臺小妹見到她，眼裏閃過一抹驚艷，隨後微笑道，“這位女士，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嗎？”
“我要見顧北野。”安柚開門見山。
前臺小妹聞言愕然，怔怔望著眼前氣質偏冷的的大美人，一時沒反應不過來，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直呼boss名字的。
她細看之下，又莫名覺得美女有點熟悉。
“請問您有預約嗎？”前臺小妹錯愕歸錯愕，還是按照規定地問了句。
“沒有。”安柚蹙眉，她見顧北野竟然也要預約，真是活久見了。
“不好意思，沒有預約我們是不能放人上去的。”前臺小妹禮貌道，畢竟每天想見boss的人不計其數。
安柚扶額，“你給陳赫打個電話。”
前臺小妹聽到安柚說出陳特助的名字，顯然是認識的，她當下就嚴肅了起來，“那我打電話問問，請稍等。”
她撥打電話的間隙，順便問了安柚的名字，安柚當即就自報了名字。
前臺小妹拿話筒的手，抖了抖，她擡眼望向安柚，怪不得這麽眼熟，這不就是老板迄今為止的緋聞對象，她今早還和同事討論，為失去男神老板的事實而爭辯，這完全是子虛烏有的，boss是大家的，他怎麽會有女朋友，絕對不可能。
但是想不到討論對象就站在眼前，還沒等她捋清前因後果，那邊電話就通了。
她簡單講了安柚的來訪後，前臺小妹感到那邊消失了片刻，就像宕機了一樣。
隨後，安柚看到前臺小妹錯愕了然的神情，接著就把電話掛了，前臺小妹嘴邊掛著禮貌得體的微笑，莫名真切。
原來如此。
果然boss還是大家的。
而前臺小妹看向安柚的眼神，也變得微妙了起來，望著安柚絲毫不比偶像明星遜色的容顏，無論如何，又是試圖覬覦她們boss的女人，簡直不勝枚舉。
前臺小妹將說的話，是安柚意料之外的，“這位女士，實在不好意思，我們boss在開會，沒有時間會客。”
顯然是場面話，拒絕的意思顯而易見。
安柚當真沒想到，會被顧北野拒之門外。
“好的，謝謝。”
安柚也沒有勉強，她轉身就要離開，就見到門口湧進一群人，簇擁著正中間，氣質幹練的女人。
她沒甚心思湊熱鬧，稍稍讓開路，自己往邊緣出，安柚微垂頭，正要錯開眾人。
“是安小姐嗎？”一道略疑惑稍顯急切的聲音響起。
安柚擡頭，正對上一雙充滿知性睿智的眼，不失溫雅與獨特的魅力，這是位頗上了年紀的成熟女性，安柚只覺似曾相識，有種讓人情不自禁，想去親近卻礙於她自身幹練淩厲的氣場而令人望而卻步。
“你是？”
莫悠竹向隨行的下屬低語幾句，等他們都走開後，才與安柚自報了名字，淡淡的笑容曳在她保養得體的臉上，驅散了她平日裏的嚴謹與威勢，“我是莫悠竹，安小姐有空移步到旁邊的咖啡廳談談嗎？”
安柚頓時楞在了原地，一種無來由的拘束感蔓延心底，她當然知道，站在她面前的人是何方人物，她這幾年對於莫豫集團的事情可是知道不少，而站在她面前的女人無疑是顧北野的母親，況且安柚在他們的臉上也看出了神似的地方。
“好。”安柚頗有些不自在的挺了挺腰身，遂微笑應道。
舒緩柔和的輕音樂在裝修奢華精致的咖啡廳裏婉轉迂回，周圍零星坐了些莫豫的職員，桌前放著筆記本，仍然在埋頭苦幹，有人看到莫悠竹時，都禮貌且敬意的打了招呼，莫悠竹則笑容溫和的讓他們坐下，有咖啡廳經理親自迎上來，帶她們到比較私密的專屬雅間去。
“莫總，還是老樣子嗎？”經理躬身問落坐在位置上的莫悠竹。
“嗯。”莫悠竹答，隨後看向安柚，“安小姐要喝點什麽？”
“一杯美式就好，謝謝。”安柚看向經理。
“好，稍等。”
經理離去後，她們相對無言，安柚如坐針氈，落在她身上似有似無的視線，如同透視的X光打在她臉上，使她莫名的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安柚攥緊了放在桌上的手。
“你很緊張？”莫悠竹忽而笑了一下，又道，“我們見過的不是嗎？”
安柚擡眸，稍稍打量了一番對面從容不迫的女人，她遲疑道，“在醫院？”
“正是。”
莫悠竹倚在質地柔軟的靠背上，單手擱在桌上，指骨輕扣了扣桌面，整個人是很放松的狀態，眉間卻無端裹挾著若隱若現的憂愁，隨後又淡淡道，“你知道我為什麽在醫院嗎？”
經理這時送上兩杯咖啡，分別放在她們的桌前就默默離開了。
安柚攪了攪咖啡，心中雖有不解，卻還是配合著問她，“為什麽？”
“因為小野在那裏躺著。”莫悠竹撚起咖啡抿了口。
“咣當。”小匙子落在杯子上的聲音，濺出的咖啡盡數落在安柚的前襟上,安柚怔怔看她.
“擦一下。”莫悠竹適時遞過紙巾給她,擡鄂示意她前襟上的汙跡。
安柚垂眸看了眼，才接過，略麻木的擦了擦，才輕聲問，“他怎麽了”
“他出車禍了，原因我想你，應該是知道的。”莫悠竹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安柚倏地擡眸，望進她與顧北野相似的眉眼上，眼睛有片刻忘記了閉闔，好像是陷入了回憶般的呆滯，是她甩了顧北野的那天，自此，她有好久沒見過他。
分手後，他到居樓閣來找她，她當時就覺得顧北野有點不對勁，他還問她，有沒有喜歡過他，被她漠然否認了，他最後離開時，那個落寞的背影，讓她至今難忘。
想來他是拖著病容來找她的，安柚突然有點痛恨自己曾經的冷漠。
“還有你曾經跟聶氏集團的聯姻，是我出面破壞的，小野根本不知情，他還因此與我大吵了一架，你看我這個做母親的，有點多管閑事了不是”苦笑了一下。
安柚的大腦停止了運轉，莫悠竹寥寥幾句話讓她如墜冰窟，這幾年堅持己見的信念在土崩瓦解，像是終於認清了信任已久的朋友，對她種種欺瞞的行為，原來都是為了讓她迷失自己，使她前途迷茫，不知所措，對一份真摯淳厚的感情棄之如敝履。
莫悠竹見她不說話也無所謂，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說到底，是我的錯，我不應該插手你們的感情，但是，安小姐，我想告訴你的是，我從來沒見過小野對一個女人有多麽大的執著，你離開的這三年，他遭罪不少，性子也完全變了。”
“我不知道你當初為什麽會離開他，我還想告訴你的是，當年與小野交情頗好的那個女孩子是我們莫家世交的孩子，他們從小就認識，情同兄妹。”莫悠竹重重的嘆了口氣，咬字清晰，“所以，你別誤會了。”
良久，兩人再沒有言語，直到莫悠竹等得有點不耐時，安柚才徐徐道，聲音像是從遠方而來，顯得緩慢且失真，“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我只是不想看到小野如今這個樣子。”莫悠竹停頓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什麽，“對了，還有小野當初托明月在港城拍.....”
“媽，你在幹嘛？”一道稍顯緊張，辨識度極高的聲音傳來。
她們同時擡頭，來人顯然是顧北野，他腳步有點匆忙，呼吸略有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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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柚與時逾百和季晨聊天時，總感覺背後如芒在刺，渾身涼颼颼的不自在，好像無形中有把銳不可擋的寶劍，在蠢蠢欲動的瞄準她，只要她稍微動彈，就會把她射得腸穿肚爛。
她不動聲色的逡巡了圈，周遭喧囂的場地，熱火朝天的人們與音樂融合，震得她迷了三分眼，覺得自己多疑了，遂移開了眼，安柚與他們淡聲辭別，“時候不早了，我先帶朋友回去。”
“那我們就不打擾了，有空再聊。”
“好。”安柚把酒杯擱在吧臺上。
季晨望著安柚滑入舞池，把玩得不分東南西北的洛溪拉出來，拽著走出酒吧。
“別看了，人都走了。”時逾百斜靠在吧臺旁，姿態閑散的審視著出神的季晨，再不覆剛剛的溫潤。
這向來是時逾百，在面對女人時永遠的紳士形象，出於獵奇心理讓他擅於偽裝自己。
“安小姐還真是…”季晨收回目光，舌頭重重刮了下腮幫，繼而舔了舔略顯幹澀的唇，“令人忘懷。”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她是誰的女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人可是個瘋子。”時逾百指尖漫不經心的轉了圈玻璃杯，“而且你的未婚妻可不是省油的燈。”
季晨似想到什麽，向來淩厲的眸漸漸沈了下來，一飲而盡玻璃杯中的酒液，聲音前所未有的狠戾，“別跟我提她，只不過是用來聯姻的捆綁工具罷了，利益至上。”說完擲下玻璃杯，走出酒吧。
時逾百嘖了聲，“可真是無情無義。”
——
安柚讓洛溪摟過她的肩，自己把著她的腰，將人弄出了盛世笙歌，洛溪喝得爛醉，凈說胡說，安柚也喝了不少，她們自然是開不了車的，她掏出手機正要叫代駕，身後突然鬧哄哄的。
安柚往後看，瞳孔微縮，僵在原地，不過她的意志調動了肢體，迫使她帶著洛溪迅速往會所門口的柱子後躲去。
顧北野正被前呼後擁，緩緩而出，身邊簇擁著阿諛奉承的人，他身姿挺拔，眼峰也不屑予人，猶如鶴立雞群般矚目，讓安柚眼角餘光就能捕捉到的人。
安柚盡量把自己和洛溪縮在柱子後，掩住身形，只希望他們快些離開。
她還沒想好要怎麽面對顧北野，起碼現在是不行的，而且他興許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回國了。
很快，一輛熟悉的邁巴赫停在會所門口，以安柚的角度，正好看到車屁股。
安柚聽到別人對顧北野恭維奉承話的輸出後，就請他上車了，“顧總，慢走。”
直到“啪”地一聲關門聲。
安柚才算松了口氣，她在原地隨手打開手機，看看附近有沒有代駕司機。
“退，退，退……”
洛溪突然嚷嚷起來，掙紮間把安柚的頭發也給撥亂了。
安柚蹙眉，正要訓斥她幾句，眼角餘光卻看到闊滿視野的黑色大盒子，安柚擡頭，邁巴赫整個車身暴露在她眼前，後座的位置正對著她，幾步距離，她就這樣毫無遮擋的撞進顧北野的眸中，如同跌入浩浩蕩蕩的大海，浮沈著安柚，讓她瞬間失了方向，可是四面八方屆是碧波萬頃，安柚覺得隨波逐流，讓海水溫柔擁護著也不錯，去向何方，從何而來，好像都不重要了。
“安小姐，我送你回去。”陳赫走過來，對安柚微躬身，就打開後車門。
安柚往裏看時，顧北野已經移了眸，他並沒有說話的意思，手裏捏著幾份文件在審閱。
她見狀，暗暗鼓著腮幫子，陳赫的話很有意思，並沒有指名是顧北野要送她回去的，而他本人更沒有主動叫她上車，就好像他們不相識，是陳赫自作主張，載她的，與他無關。
安柚本就不願坐他的車，這樣更甚，她拉著洛溪往石階下走，話也不留。
那她看看誰比誰無視得更徹底些。
陳赫看著安柚的背影，面上並沒有過多的表情，好像早有預料，這兩小口還真是絕配，都各自鬧起了小別扭。
而還站在會所門口的眾人，都集體石化了，炙手可熱的商圈大佬邀請上車，這個女人話也不說就走了。
眾人不由猜測起她的來頭，突然，人群中有人高呼，叫出了安氏集團安小姐的名號，大家才反應過來，怪不得，誰人不知當年轟動平城的聯姻事件，不過在網絡上打了水花，攪得眾人好奇心起，就再沒有安氏與莫家的聯姻後續，當事人更沒有說明，有人猜測，莫家應是看不上安氏，所以這件事就石沈大海了，此刻，再見安小姐這樣對待顧總，好像事情變得覆雜了。
平城或許不久的將來又要出大新聞，眾人抱著看戲的心態旁觀。
安柚走下石階，一輛奔馳迎面而來，停在她們面前，裴元暢匆忙下車，他蹙眉看了眼喝得爛醉的洛溪，順其自然的從安柚手中接過人，“怎麽喝那麽多？”
洛溪見到是裴元暢，什麽話都沒說，一個勁的往裴元暢懷裏鉆，呢喃，“你怎麽才來。”
裴元暢掰開洛溪，把她放在後座，安置好後，就請安柚上車，語氣略疏離，“安小姐，我送你們回去。”
“哦。”
安柚反應過來，沒想太多就要上車。
她的手腕忽而被人拽住，隨之被拉著連退幾步，撞入一個溫暖的懷中，安柚瞬時感到冷香撲鼻，裹挾著淡淡的煙草味，有種讓她莫名安心的味道。
她不用回頭就知道是顧北野，這家夥還是按耐不住了，讓他裝。
安柚掙了掙手，冷冷淡淡的聲線，“放手。”
顧北野沒作聲，眸光如殺人的刃，似要刺穿裴元暢，“我的女人，自然是我送。”
不高不低的聲音，正好被會所門口，看熱鬧的人聽了去，眾人頓時鴉雀無聲。
裴元暢看了眼忿忿中的安柚，迎上顧北野森然的目光，言語戲謔，“那就要看安小姐的意思了。”
“我不認識他。”安柚白了眼顧北野，徹底放棄了掙紮，繼續道，“白……”
安柚話沒說完就感到天旋地轉，顧北野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她扛在肩上，安柚繼而亂蹬的雙腿，被他三兩下按住，隨後是他不疾不徐的聲音，“別動。”
她咬牙切齒，“你瘋了，這麽多人……”
安柚眼看著裴元暢要上前阻止，陳赫出來攔住他，陳赫低聲與裴元暢耳語，然後他們視線在空中交匯後，裴元暢就帶著洛溪離去了，而自己則被顧北野扔進後車裏，他緊跟著坐上。
隨後，“嘭”地關上車門，多少帶了些情緒。
安柚坐直身，還好座包柔軟，被扔下來也沒多大感覺。她掖了掖淩亂的衣服外套，本以為顧北野會黏過來，多少會放狠話嚇唬她，或想著怎麽搓磨自己，然而，想不到顧北野特別正經的坐在座位上，扭頭看向窗外，當她不存在似的。
她暗暗翻了個白眼，這人還在裝，剛剛還義正嚴辭的說，她是他的女人。
好，她配合他好了。
安柚也扭頭盯著外面的車水馬龍，車子很快就發動了。
“顧總，去哪裏？”陳赫回頭問顧北野。
“去玖號公館。”安柚大聲道，這是洛溪的住址。
陳赫看了眼顧北野，他仍然默不作聲，就當是默認了。
車子疾駛在公路上，他們一路無言，顧北野自上車後，嘴巴像被上了封條，看也不看安柚，諾大的空間，他們的座位如同割成了兩個世界，互不侵犯，誰也不願踏入對方半步領地。
邁巴赫緩緩停下來，玖號公館到了。
安柚擰開車把手，沒擰開，她對陳赫冷聲道，“開車門。”
等了片刻，陳赫還沒有開車門的打算，她繼而看向顧北野，語氣特沖，質問道，“你什麽意思？”
顧北野斂眸，向陳赫面無表情的頷首。
車門開了，安柚擰門，下車。
關車門時“砰”地一聲巨響，似乎要把車頂蓋也給掀了。
她快步向小區門口去，似乎後面有什麽毒蛇猛獸，被側過眸追逐她而去的顧北野看了個正著，他額角兩條血管忽而在互相擠壓，頓時使他頭痛難忍。
倏然，車門再次被打開，他烏漆的眸正染上淺淡的光，又盡數被撲滅了，安柚拿過位置上遺落的包包，然後，擡眸狠狠瞪了眼他，又把車門關得巨響。
顧北野擡手壓了壓額角，這女人，年齡上去了，脾氣卻還是那個臭脾氣。
“明天，把消息傳開，動靜弄得越大越好。”顧北野忽而對陳赫道。
“好的，顧總。”陳赫眸光微閃。
看來顧總是不打算跟安小姐耗下去了，畢竟女兒都能打醬油了。
第二天，安柚是被電話炸醒的，連跟著小秋桑也被吵醒了。
“媽媽。”小秋桑睡眼朦朧的往安柚懷裏鉆，粉嫩的臉滿是溫暖的緋霞。
“寶貝，乖，再睡會。”安柚聲音低低的，含混中帶著睡醒後的暗啞。
過了會兒，小秋桑就沒了動靜，似是又睡著了。
安柚抄起仍然在孜孜不倦的手機，微瞇著眼睛，看不分明來電顯示就接通了。
“餵。”
“………”
那邊似乎說了什麽，安柚倏然坐起，訝言道，“什麽？”
安柚連忙掛了電話，手機推送給她的新聞赫然在目，她煩躁的抓了把頭發，又是這樣，當年也是在盛世笙歌門口拍的她和顧北野，然後消息爆出，各大平臺的頭版頭條都在議論，這個近年在平城掘起的金融巨子兼莫豫集團實質掌控人與地產商之女的愛恨糾葛，簡直是霸道總裁愛上我的小說劇情照進了現實。
他們再次活泛在大眾面前，無疑是炮彈落在平地上，轟出的塵屑全數兜在了網民的八卦點上，又一次把安氏與莫豫集團推在了浪潮上，有圖有證據，況且以前更是傳出他們聯姻傳聞，而且正是勢頭正猛，熱火朝天的時候，莫豫集團居然沒有任何回應，算是默認實錘了，畢竟莫豫那麽大的商業帝國又怎麽會允許別人把熱度蹭到自家頭上來。
一時之間，網絡上炸開了鍋，因此，安氏的股價更是漲到跌停板，而安柚很快就接到安思誠的來電，讓她立刻回家。
安柚把小秋桑托給洛溪照顧，自己就回了居樓閣。地方還是那個地方，三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印象中的別墅沒有變化，還是老樣子。
安柚把包包外套遞給管家，她來到客廳的時候，連秀貞立刻笑容滿面的迎上，喜出望外的氣語夾著久違的歡喜，“柚柚，你終於回來啦！”
“嗯。”安柚輕嗯，隨後道，“我爸呢？”
“他在樓上書房等你。”
“好。”
安柚又匆匆上了樓，她站在書房門口，叩了叩門，直到裏面傳來安思誠悶重的聲音，“進來。”
她推門而入，安思誠正坐在茶桌前自斟自酌，安柚不情不願道，“爸。”
“你還知道有我這個爸？”安思誠冷聲道。
安柚坐在他對面，“我這不是回來了？”
“我不給你電話，你是不是這輩子都不會回來，外面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就跟人玩失蹤，音信全無，你倒是逍遙自在，可苦了別人。”安思誠看著多年未見的女兒，意有所指。
安柚輕攢細眉，隨意道，“我只是出去散散心。”
“你這散心回來，我都不知自己多了個姥爺的身份。”安思誠重重擱下茶杯，盯著安柚，“若是你九泉之下的母親知道你未婚先孕，還獨自養育了三年，你說她在下面會不會安生？”
“你沒有資格替我母親說話。”安柚攥緊了拳。
“好，我沒有資格。”安思誠暗噓了口氣，他微垂眼，輕捏眉心，“你和小野是什麽情況？”
安柚沒反應過來安思誠說的是誰，當即楞了片刻，隨後擡眼望他，“顧北野？”
“除了他還能是誰？”安思誠瞪了眼安柚，言語間都是對顧北野的喜歡。
安柚蹙眉，她怎麽感覺走幾年沒回來，身邊的人都偏向了顧北野，安柚隱隱有種，一回來都是顧北野的影子，在密切的裹挾著他，這種感覺離奇的沒有使她反感，反而有種道不明的情緒。
不過安柚還是別扭的斂了眸，抓過桌上的雜志胡亂翻看，“我跟他沒關系。”
“那個孩子是他的吧？”
安思誠像是沒聽到她的話，直接開門見山，“你應該看到今天的新聞了，莫家與我們的聯姻已成定局，既然你孕育了他們家的孩子，兩家就把婚給結了，至於你離開的這幾年，我既往不咎。”
“什麽把婚結了，我不同意。”安柚驀然站起，想到昨天顧北野那副故作清高的姿態就氣人。
“消息已經透露給媒體了，你不同意也得同意。”安思誠慢條斯理地斟了杯茶，擲地有聲。
安柚瞪著安思誠，“你是不是拿了顧北野什麽好處？”
安思誠撂下茶杯，陰沈著眼，“你這是什麽意思，我是這樣的人嗎？我這不是為了你好，況且小野對你是真心實意的，人家等了你這麽多年，就這幾年你不在平城，他也經常過來陪我這老頭子下棋消遣，試問還能有誰這麽毅力？”
安柚聞言略停頓了下，最後側頭，“反正我的事，你不要管。”
她說完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你去哪？”安思誠在後面斥道。
“回家。”安柚走出大門後，才大吼道。
“逆女。”安思誠忍不住咳了幾聲。
連秀貞捧著水果盤連忙過來給他順氣，安思誠好些後，她才問，“小柚呢？”
安思誠推開她的手，兀自站起，一聲不吭的走了，只有連秀貞怔在原地。
而安柚離開居樓閣後，直接打車去了莫豫集團的總部，現在還是上班時間，大廈裏只有零星幾個進出的職員。
安柚直奔大堂前臺，前臺小妹見到她，眼裏閃過一抹驚艷，隨後微笑道，“這位女士，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嗎？”
“我要見顧北野。”安柚開門見山。
前臺小妹聞言愕然，怔怔望著眼前氣質偏冷的的大美人，一時沒反應不過來，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直呼boss名字的。
她細看之下，又莫名覺得美女有點熟悉。
“請問您有預約嗎？”前臺小妹錯愕歸錯愕，還是按照規定地問了句。
“沒有。”安柚蹙眉，她見顧北野竟然也要預約，真是活久見了。
“不好意思，沒有預約我們是不能放人上去的。”前臺小妹禮貌道，畢竟每天想見boss的人不計其數。
安柚扶額，“你給陳赫打個電話。”
前臺小妹聽到安柚說出陳特助的名字，顯然是認識的，她當下就嚴肅了起來，“那我打電話問問，請稍等。”
她撥打電話的間隙，順便問了安柚的名字，安柚當即就自報了名字。
前臺小妹拿話筒的手，抖了抖，她擡眼望向安柚，怪不得這麽眼熟，這不就是老板迄今為止的緋聞對象，她今早還和同事討論，為失去男神老板的事實而爭辯，這完全是子虛烏有的，boss是大家的，他怎麽會有女朋友，絕對不可能。
但是想不到討論對象就站在眼前，還沒等她捋清前因後果，那邊電話就通了。
她簡單講了安柚的來訪後，前臺小妹感到那邊消失了片刻，就像宕機了一樣。
隨後，安柚看到前臺小妹錯愕了然的神情，接著就把電話掛了，前臺小妹嘴邊掛著禮貌得體的微笑，莫名真切。
原來如此。
果然boss還是大家的。
而前臺小妹看向安柚的眼神，也變得微妙了起來，望著安柚絲毫不比偶像明星遜色的容顏，無論如何，又是試圖覬覦她們boss的女人，簡直不勝枚舉。
前臺小妹將說的話，是安柚意料之外的，“這位女士，實在不好意思，我們boss在開會，沒有時間會客。”
顯然是場面話，拒絕的意思顯而易見。
安柚當真沒想到，會被顧北野拒之門外。
“好的，謝謝。”
安柚也沒有勉強，她轉身就要離開，就見到門口湧進一群人，簇擁著正中間，氣質幹練的女人。
她沒甚心思湊熱鬧，稍稍讓開路，自己往邊緣出，安柚微垂頭，正要錯開眾人。
“是安小姐嗎？”一道略疑惑稍顯急切的聲音響起。
安柚擡頭，正對上一雙充滿知性睿智的眼，不失溫雅與獨特的魅力，這是位頗上了年紀的成熟女性，安柚只覺似曾相識，有種讓人情不自禁，想去親近卻礙於她自身幹練淩厲的氣場而令人望而卻步。
“你是？”
莫悠竹向隨行的下屬低語幾句，等他們都走開後，才與安柚自報了名字，淡淡的笑容曳在她保養得體的臉上，驅散了她平日裏的嚴謹與威勢，“我是莫悠竹，安小姐有空移步到旁邊的咖啡廳談談嗎？”
安柚頓時楞在了原地，一種無來由的拘束感蔓延心底，她當然知道，站在她面前的人是何方人物，她這幾年對於莫豫集團的事情可是知道不少，而站在她面前的女人無疑是顧北野的母親，況且安柚在他們的臉上也看出了神似的地方。
“好。”安柚頗有些不自在的挺了挺腰身，遂微笑應道。
舒緩柔和的輕音樂在裝修奢華精致的咖啡廳裏婉轉迂回，周圍零星坐了些莫豫的職員，桌前放著筆記本，仍然在埋頭苦幹，有人看到莫悠竹時，都禮貌且敬意的打了招呼，莫悠竹則笑容溫和的讓他們坐下，有咖啡廳經理親自迎上來，帶她們到比較私密的專屬雅間去。
“莫總，還是老樣子嗎？”經理躬身問落坐在位置上的莫悠竹。
“嗯。”莫悠竹答，隨後看向安柚，“安小姐要喝點什麽？”
“一杯美式就好，謝謝。”安柚看向經理。
“好，稍等。”
經理離去後，她們相對無言，安柚如坐針氈，落在她身上似有似無的視線，如同透視的X光打在她臉上，使她莫名的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安柚攥緊了放在桌上的手。
“你很緊張？”莫悠竹忽而笑了一下，又道，“我們見過的不是嗎？”
安柚擡眸，稍稍打量了一番對面從容不迫的女人，她遲疑道，“在醫院？”
“正是。”
莫悠竹倚在質地柔軟的靠背上，單手擱在桌上，指骨輕扣了扣桌面，整個人是很放松的狀態，眉間卻無端裹挾著若隱若現的憂愁，隨後又淡淡道，“你知道我為什麽在醫院嗎？”
經理這時送上兩杯咖啡，分別放在她們的桌前就默默離開了。
安柚攪了攪咖啡，心中雖有不解，卻還是配合著問她，“為什麽？”
“因為小野在那裏躺著。”莫悠竹撚起咖啡抿了口。
“咣當。”小匙子落在杯子上的聲音，濺出的咖啡盡數落在安柚的前襟上,安柚怔怔看她.
“擦一下。”莫悠竹適時遞過紙巾給她,擡鄂示意她前襟上的汙跡。
安柚垂眸看了眼，才接過，略麻木的擦了擦，才輕聲問，“他怎麽了”
“他出車禍了，原因我想你，應該是知道的。”莫悠竹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安柚倏地擡眸，望進她與顧北野相似的眉眼上，眼睛有片刻忘記了閉闔，好像是陷入了回憶般的呆滯，是她甩了顧北野的那天，自此，她有好久沒見過他。
分手後，他到居樓閣來找她，她當時就覺得顧北野有點不對勁，他還問她，有沒有喜歡過他，被她漠然否認了，他最後離開時，那個落寞的背影，讓她至今難忘。
想來他是拖著病容來找她的，安柚突然有點痛恨自己曾經的冷漠。
“還有你曾經跟聶氏集團的聯姻，是我出面破壞的，小野根本不知情，他還因此與我大吵了一架，你看我這個做母親的，有點多管閑事了不是”苦笑了一下。
安柚的大腦停止了運轉，莫悠竹寥寥幾句話讓她如墜冰窟，這幾年堅持己見的信念在土崩瓦解，像是終於認清了信任已久的朋友，對她種種欺瞞的行為，原來都是為了讓她迷失自己，使她前途迷茫，不知所措，對一份真摯淳厚的感情棄之如敝履。
莫悠竹見她不說話也無所謂，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說到底，是我的錯，我不應該插手你們的感情，但是，安小姐，我想告訴你的是，我從來沒見過小野對一個女人有多麽大的執著，你離開的這三年，他遭罪不少，性子也完全變了。”
“我不知道你當初為什麽會離開他，我還想告訴你的是，當年與小野交情頗好的那個女孩子是我們莫家世交的孩子，他們從小就認識，情同兄妹。”莫悠竹重重的嘆了口氣，咬字清晰，“所以，你別誤會了。”
良久，兩人再沒有言語，直到莫悠竹等得有點不耐時，安柚才徐徐道，聲音像是從遠方而來，顯得緩慢且失真，“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我只是不想看到小野如今這個樣子。”莫悠竹停頓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什麽，“對了，還有小野當初托明月在港城拍.....”
“媽，你在幹嘛？”一道稍顯緊張，辨識度極高的聲音傳來。
她們同時擡頭，來人顯然是顧北野，他腳步有點匆忙，呼吸略有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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