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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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6

夜色就像塊巨型幕布,昏天黑地的罩在平城上空,遮掩住人們的天性,被困囿在方隅之地的喧囂,如同暗色中絕妙的背景音,靡靡,沈淪。

直至天明。

昏庸無可遁形,伴隨日光鋪陣大地。

不過夜晚還很長——

藍驛吧裏的男歌喉,舒緩,輕悅,裹挾著冰塊碰撞玻璃杯壁的清脆,讓人聽之,像是踏在雲彩般的飄忽。

懸掛盤根在半空的覆古鎢絲燈折射出昏黃光亮,斑駁交叉在臺下年輕姑娘們沈醉癡迷的臉龐,還有暈染在舒琦細瓷般白凈可人的娃娃臉上。

明光溫柔淌在他的身上,歲月靜好。

仿佛連時間也靜止了。

“安小姐,你真不考慮一下嗎?”

“舒琦很特別,他只要出道,我敢打保票,AN將會把他打造成頂流。”李勳再度撐了下鏡框,態度卑躬誠懇。

他幾乎每天都過來蹲點,舒琦本人態度堅決,不肯出道。

據他觀察,舒琦對這位漂亮的女老板很是信賴,所以他才熱臉貼人家冷屁股,不厭其煩的過來討嫌,好不容易找到舒琦這樣的隱形偶像,他當然不想錯過,沖一沖月底的王炸kpi還是可以的。

“你找我也沒用,我又不是他媽,左右不了他的想法。”安柚支著額角,有點頭疼,這人也忒煩了,最近每次回酒吧都能碰到他,像甩不掉的瘟神。

“舒琦在酒吧這種小地方,也這麽受歡迎,在熒幕上將會萬人矚目的存在,他的舞臺不應該限制在這裏。”

“你是在拉高踩低嗎?”安柚冷冷看了眼他,目光像有穿透性的實質。

“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李勳如同被她瞄正的靶,讓他心生顫意。

“轟轟轟——”

安柚放在吧臺上的手機,震顫得在光滑的平面,蕩出了細微弧度。

她垂睫看了眼來電顯示,狐貍眼裏熨著煩躁,安柚把手機倒扣過來。

眼不見心不煩。

這家夥,他們才分開沒多久,就給她打了兩個電話,還沒嫁給他就開始查崗了。

如果真跟他結婚了,還得了。

這個時間回去,未免也太早了些。

而且聶焱還沒過來。

安柚側頭,看到李勳灰溜溜走掉的背影,她腦子突然蹦出一個想法,才不假思索的叫住他,“你等等。”

李勳驚喜的回頭,然後屁顛屁顛的走過去,笑道,“安小姐,有何指教?”

安柚向他招了招手,李勳略躬身。

在他耳側低語了幾句。

李勳直起身,渾濁的眸裏燃起死灰覆燃的光,瘋狂點頭,“可以,當然可以。”

安柚微微笑道,“還說不定。”

“有需要就隨時聯系我。”李勳再次雙手遞過紙質名片。

安柚接過,“以後不要來了。”

“好,我等你的消息。”

李勳說完就輕飄飄的走了。

安柚把名片放進包包的夾層裏,她的手機終於安靜了下來。

她撚起高腳杯,撐著吧臺,借力滑了下高腳凳,正好面對唱臺上的舒琦。

正如李勳所言,舒琦很適合站在舞臺上,熒光燈聚集的地方。

“這小歌手挺受歡迎的。”

聶焱走到安柚的旁邊,開口道。

“不做偶像,可惜了。”安柚瞥了眼突然出現的聶焱,也不驚訝,只晃了晃高腳被,側頭向他璨然笑道。

笑靨自然明艷。

四周罩下的光圈,氳在她素凈光滑的臉上,連細小的絨毛也清晰可見。

她就像被光明眷顧的女神,無不散發著其獨特風情的魅力,狐貍眼只要略略挑起,無人不被奪去了視域。

這樣的女人,很難駕馭。

“去吃宵夜?”

聶焱不置可否,轉而邀請道。

“也好。”

安柚放下高腳杯,向忙碌中的阿成示意了下,才拿起包包走了。



他們不約而同,又來到了上次敦煌街的那家燒烤店,安柚把凳子和桌子細細擦拭了遍才坐下,斜視到聶焱正看著她笑,疑惑,“你笑什麽?”

“沒什麽,你看一下想吃什麽?”聶焱把餐單遞給安柚。

安柚接過,在各種烤串上粗略掃過,龍飛鳳舞的在上面勾畫了選項。

點完後,只聽聶焱聲音幽遠,夾著莫名的情緒,“想不到短短時間內,我們居然揣著不一樣的心情,來這裏兩次了。”

“嗯,這家店的串烤得不錯。”安柚喝了口水,不接他的話,只笑著點評。

“安氏今天的股票漲了10%,按現在的趨勢,以後只漲不跌,那些負面新聞再有天莫的公關,影響不大了。”聶焱滿臉的欣慰,似乎真為了安氏度過難關而開心,“今晚就當做慶祝了。”

“謝謝。”安柚抿唇笑了笑。

“之前在這裏碰到的那個人,是他吧?”聶焱猶記得,那次載她回去的路上,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他依稀記得那人有點眼熟,看到今天新聞的熱搜後,才知道原來是他。

聶焱在國外留學的時候,美術園的論壇裏,就流傳了隔壁麻省理工的天才少年,那些光鮮事跡和非凡的榮譽,幾乎無人不曉。

時間有點久,他差點就忘記了。

“嗯。”安柚喉嚨拖拽出單音節。

“我已經跟我爸提了很多次,對不起,是我沒有能力,辜負了你。”聶焱眼瞼低垂,模樣頗有些沮喪。

“都過去了,我們以後可以做朋友,就像現在,偶爾聚在一起吃飯聊天。”

“也挺好。”安柚等服務員利落的把烤串端上桌,拿起色澤鮮美的羊肉串。

聶焱擡眸望著無所謂的安柚,心臟像生了澀,他勉強扯出笑,“既然我們有緣無分,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你《末日降臨》畫得怎麽樣了,看你停更了兩天,漫粉都急哭了。”安柚忽而轉移話題,喝了口啤酒打趣道。

…………

兩人別扭的氣氛得以緩解,時不時傳還來他們的低笑聲,因這場輕松的話題,不愉快的事情被拋之腦後。

喜歡可以是場呼嘯而過的勁風,它起初激烈撩過你的秀發,纏綿在你裙擺上,只暫時的駐足,讓人忘記是風而起的糾纏,還是因風而泛的漣漪。

但,無論是什麽方式。

你的秀發與裙擺總會消停下來。

一切都將銷聲匿跡。

去得無影無蹤。

讓人應接不暇,卻又習以為常。

聶焱沒有喝酒,他送安柚回到黎園,安柚解開安全帶就下車了,聶焱緊跟著下車,他突然叫住頭也不回的安柚,她回頭看他。

聶焱走到她面前,雙手插兜,再覆初見時痞帥的模樣,“雖然我們是朋友了,但是能不能給個擁抱,追悼我還沒起來,就已經死去的愛情。”

安柚眸光微斜,瞳孔滯住了片刻。

然後,她落落大方的抱住聶焱,緩緩笑道,“很高興認識你。”

自然而露的笑靨,美艷動人。

隨後,一秒松開。

沒有絲毫眷戀的擁抱。

聶焱斂下眸低的黯淡,“回去吧!”

“拜拜。”安柚擺擺手,走上扶梯,眼角餘光落入了,角落裏的那抹亮色。

聶焱站在原地,直到安柚的背影完全消失後,才耷拉著軀體上車了。

他剛啟動發動機,車尾倏爾受到激烈的碰撞,使他的車身震蕩。

只在霎那間。

然後,又歸於平靜。

聶焱下車,撞他的是一輛邁巴赫商務車,他的車屁股大面積凹進去了,而邁巴赫只是刮掉了漆,明顯是改裝過的,再看了眼車牌,怪不得撞車了也這麽風輕雲淡,更不帶下車的協商的。

他敲了敲緊閉的車窗,這輛車旁若無人得好像撞車的是另有其車。

車窗滑下來,成年男子沈穩官方的聲音響起,“不好意思,撞到你了,這是我們先生的聯系方式,你想要的任何賠償,都可以去找他。”

沒有任何解釋,臉上更沒有絲毫愧疚,只是簡單的陳述。

他遞出金屬邊框名片給聶焱。

聶焱接過,他看了眼名片,臉色稍僵,下意識往後座看去,可是前後座被分割開,他確定後面有人。

“還有什麽事嗎?”陳赫擡頭問。

“沒有。”聶焱自動退開。

邁巴赫隨後拐進黎園的停車場,他摩挲著名片上顆粒感分明的字眼。

顧北野。

天莫資本的創始人兼CEO。

現在聶氏還在天莫的掌控,這無疑是擺在明面上的警告。

聶焱捏著名片的手,攥成拳。



安柚在浴缸泡澡的時候,外面的門鈴聲霎時響起,她眼梢微微挑起,闔著眸,頭發罩在幹發帽裏,舒服仰在頸枕上,把整個身子完全浸在浴缸裏。

好像沒有聽到外面的門鈴聲。

其實,她剛剛在黎園外,就看到顧北野的車,她還當著他的面抱了聶焱。

他作何感想,反正她不在乎。

年紀輕輕就學人幹騙婚的勾當。

還騎到她的頭上來,她當然不會讓他好過,她要嫁給誰,還不是她說了算。

安柚混混沌沌就睡著了,沒多久感到自己的身體被撈起,繼而是肌膚傳來輕柔的擦拭,她睡的迷糊,顫著睫,睜開條細縫,朦朧中看到顧北野。

然後,又沈沈的睡過去了。

她好像做了個夢,身體被翻來覆去,耳邊傳來刺耳的轟鳴聲,她伸手就往那東西打去,手心頓時傳來刺痛。

“顧北野。”安柚瞇著濕潤潤的眸,舉起通紅的掌心,在顧北野面前晃,鼓著小臉,“疼……”

她的手被握住,繼而掌心傳來濕熱的觸覺,有點微癢,她抽回又繼續睡。

顧北野拿來小風扇,撥弄著安柚半幹的長發就吹了起來,整整吹了一個小時才完全幹透,總算沒吵醒這個小祖宗。

他才拿出自己的換洗衣服,進浴室快速沖了澡,把他和安柚的貼身衣物用手搓洗後晾好,其餘就放進洗衣機。

搞定後回到臥室,安柚正卷著被子睡得香甜,他躺上床,連人帶被子把人箍進懷裏緊緊抱住。

他低眸凝她,心底無端湧上苦澀。

她只有睡覺的時候才會這麽乖,任他抱在懷裏,或許她的乖,從來不是對他,就像剛剛看到的,她可以毫無顧忌的去擁抱別人,對別人笑。

除了做那種事,其餘時間都對他苦著臉,不給他好臉色看,還整天想著離開他。

他不知道該怎麽做了,本來不想上來討她嫌的,可他還是忍不住想見她。

就算知道,她是故意不接電話,有意冷落他,他還是舔著臉來了。

她從藍驛和聶焱出來,再到敦煌街吃燒烤,看到她言笑晏晏的與人談笑。

他心底泛起無名妒火,他想沖上前拉走她,可是腳步猶如灌了鉛,沈重得連擡腳也困難,一直到他們離開,回到黎園,他在角落裏像條無家可歸的喪家犬,偷窺著他們的言行舉止。

直至那個密不可分的擁抱,填充了他的整個視域,他的胸腔如同被罐滿氣的可樂,那個易拉扣就是臨界點。

而臨界點到了,易拉扣自然崩開……

隨後,炸出了失智的氣體——

她離開後。

他讓陳赫踩油門,撞了上去。

安柚突然像條小魚似的在他懷裏掙紮,她眼睛沒睜開,秀眉卻是緊蹙的,只嘟囔著唇,呢喃,“顧北野…”

他親了親安柚嘟起的唇瓣,喉嚨莫名幹澀,帶出了低“嗯”聲。

“熱。”安柚伸手推了推他。

顧北野微楞,他摸了把安柚溫熱的身體,略松開了些,只輕輕圈著她。

安柚眉頭才舒展開,枕著他的手安分睡去了,顧北野高挺的鼻尖輕刮她小巧的瓊鼻,“柚柚,你這麽難伺候,誰受得了你,我甘之如飴你又不稀罕。”

顧北野嘆了口氣。

這輩子他的心裏只容得下她了。

她不喜歡他也無所謂,人在身邊就行。

十二歲

那個痛苦的雨天,他失去了父親,她像天使般降臨,給予他失望,讓他有勇氣在國外獨立熬過了十年。

如今,他以為幸福會降臨,原來又是另一種痛苦的延伸。

不過他心甘情願。

翌日

安柚醒來的時候,枕邊已經冰冰涼涼的了,她滿不在乎的打了個哈欠,翻身起床,一氣呵成。洗漱完畢後,餐桌一如既往的,給她留了早餐。

安柚吃早餐的時候,接到了虞美美的電話,她語氣急促慌張,只叫安柚趕緊過去安氏總部,就匆匆掛了。

她不由困惑,虞美美與安氏沒關沒系的,她怎麽會在那裏,還要把她叫過去,最近虞美美就有點不對勁,她還沒抽出時間去探究,現在這通電話打來,安柚心裏升騰起不詳的預感。

她進臥室換了衣服,連防曬霜也懶得塗了,在玄關穿了鞋就小跑出門。

安氏集團是在平城的中央商務區,她很少來這邊,對安氏集團倒也輕車熟路,很快就把車停在了總部大樓。

大堂的保安經理看到安柚,恭敬的給她開了閘門,引安柚進專屬電梯。

電梯直達頂層,董秘正站在電梯外等她,安柚微訝,總覺得怪怪的,被董秘牽引經過辦公區域時,格子盒裏正在辦公的職員,忍不住往這邊看。

個個神情各異,氣氛肅穆。

規矩嚴謹的白領拿著文件,看到安柚低頭打了招呼,就匆匆而去。

好像今天比以往過來找安思誠時,氣氛是前所未有的壓抑沈重。

經過茶水間的時候,一陣窸窣還有零碎的說話聲,安柚隱約聽到熟悉的名字,她鬼使神差的停住腳步。

“天莫的CEO作為大股東蒞臨公司,召開臨時股東大會,董事長又不在,不知道公司內部會有什麽變動?”

“怕什麽,你沒看新聞嗎?顧總可是和我們安小姐在談戀愛,對我們有利無害。”

“對啊,昨天公司項目都正常運轉了,大量的投資金額不斷湧進來,管他有什麽變動的,集團越做越大,我們的工資才會水漲船高啊不是?”

“話說安小姐和小顧總真配,小顧總比新聞上的偷拍照還要帥幾萬陪。”

“早上有幸目睹小顧總經過辦公區,都差點要給帥死在現場了,尤其那頭煙灰色發型看著不要太嫩了,都快把他冷洌清貴的氣質給迷暈了。”

“嗯,看著年紀比安小姐還小幾歲。”

“姐弟戀真帶勁,弟弟背景還這麽強大,以後安氏背靠莫豫集團,去不了薪資待遇最高規格的莫豫,我就焊死在安氏,堅決幹到退休。”

“真羨慕。”

“你羨慕不過來,安小姐可是與娛樂圈裏的那些當代花旦,不是一個級別的美女。”

“欸,剛剛你們有沒有看到,小顧總開會不久後就有一男一女上來,現在還在接待室。”鬼祟的聲音突然插進來。

“沒有啊。”有人答。

“什麽情況?”

“我聽……”

“董事長不在,你們是不是很閑?”董秘的聲音,恰好打斷她們的談話。

安柚幽怨地白了眼董秘,終於聽到重點了,就被生生掐滅,她站直身,也走到門口,向楞住的姑娘們笑了笑。

在茶水間八卦的小分隊被逮到,集體石化了片刻,再看到剛才她們議論的對象,就更加得無地自容了。

“安小姐。”

秘書們異口同聲的打了招呼,一溜煙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

安柚無所謂,擡睫問董秘,“顧北野在哪裏?”

不知道他開臨時股東大會要做什麽?

“小顧總還在開會,安小姐這邊請,虞小姐在接待室等你。”董秘伸手示意。

安柚揣著滿腹疑問走進招待室,虞美美見到安柚立馬迎上去,“柚柚。”

安柚看到她時,眼睛澀了一下,虞美美比上次還要憔悴,似乎幾天幾夜沒睡了,眼瞼下的烏青明顯。

平時這麽註重外貌的人,如今卻無暇顧及自己的形象,是什麽事情讓她發生這麽大的變化,安柚看到了檀健。

“發生什麽事了?”

安柚幫她把散落的碎發掖到耳後,這是虞美美以往對她做過最多的動作。

虞美美眼眶有水光在打圈,她抱住安柚,“柚柚,我對不起你。”

安柚眼神示意董秘關門走人。

安柚順了順虞美美的背,聲音前所未有的柔,“可以告訴我什麽事嗎?”

之前在咖啡廳的時候,虞美美也曾這樣說過,她瞥了眼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的檀健,安柚覺得事情不簡單。

他們怎麽會出現在安氏,還選擇在顧北野來安氏開會的時候過來。

好像一切都跟安氏脫不了關系。

安柚不知怎的,想到安氏的那個負面新聞,其中的死者檀耀生。

她忽而看向檀健,他也姓檀。

“柚柚,我和檀健是來給你個交代的,他其實就是檀耀生的兒子,網上對安氏的不良輿論,是檀健誘導的。”

虞美美哽著聲音艱難說出,她也是前不久發現,檀健利用工作之便,結合外資企業有意做空安氏股票,可是沒有成功,後來他又發聯名投訴狀。

她當初也無能為力,那次找過安柚想把實情告訴她,可是私心裏,還是無法說出口,她不想檀健有事。

後來,天莫找來了,她才知道實情。

原本檀健對安氏做的那些事,可以理解,他為父親討回公道的心切,卻無法原諒他做出傷害過安柚的實證。

今天,也是小顧總叫他們過來的。

“柚柚對不起,我知情卻不報,我不配做你的好朋友。”虞美美松開安柚,雙手捂住自己的臉,有淚水滲出指縫。

安柚垂下眉睫,眼瞼下的暗影掩住她的情緒,“是我對不起檀健,公司讓他失去了父母,是我們對不起他。”

“不,不是你們的錯,是我的錯。”檀健忽然情緒崩潰的站起來。

“從始至終都是我的錯。”

“安柚,還記得前兩個月前,你被警察指控為嫌疑人,而遭到逮捕嗎?”

檀健站在她們面前,神情決絕,在他斯文俊雅的臉上,迸出晦澀不明的顏色,頹喪孤絕到了極致。

這是安柚從未見過的,她感到虞美美握住她的手,用了狠勁。

安柚只輕攢了眉,虎口處嵌進虞美美久未修剪的長指甲,很快就把她的肌膚劃破了皮,安柚任留她抓,並沒有出聲,忍下創口再度被摩擦的刺痛。

“周華強是你殺的?”這時候的安柚顯得異常冷靜,“然後嫁禍給我?”

“是也不是,嫁禍給你,我只是順勢而為,那段時間我跟蹤你,也拍了不少照片還沒想到用處,周華強的死,讓我的照片終於派上了用場。”

“周華強是一家小紡織公司,面輔料的銷售經理,說起來這個人真討厭,想方設法的堵我,死皮賴臉的想要和我們公司促成合作,但是我們規模這麽大的集團,怎麽可能看得上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我當然不會答應。”

“就是那天他在你酒吧喝酒,發現我跟蹤你,想不到我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他也認得出來,一直跟我到巷子裏攔住我,他要挾我,要我和他們公司合作,不然他就報警,告我是跟蹤狂,偷拍狂魔,因為他也跟了我幾天,給他發現我跟著你,那時他喝得醉醺醺的,說得話真是可恨極了,我忍不住動手,後面是他自己摔在石頭上的。”

“我偷偷抹了自己的痕跡並報了警,我時刻關註著警察的動向,想不到他們居然誤打誤撞抓到了你,我想真是天助我也,我就找到周華強的兩個住址,分別把有關你的信息放進去,誘導警方辦案,把你牽扯進來。”

“這真是大塊人心,以至於在莞溪村回來的那段路,我忍不住跟你們玩起了真人碰碰車,可真夠刺激……”

“別說了,你這個壞人。”虞美美在架子上抄起一本宣傳冊砸到他身上,她怒極生悲,每天與自己同床共枕的人,一心就想著傷害她的閨蜜。

她真切從他口中聽到就氣得發抖,再聯想到他們的相知相戀,都是有預謀的,只有她付出了真感情。

因為這個認知,她都快要瘋了,她還是喜歡他,念著他以前的好。

“我後面遇到的事情都是你做的?”安柚忍著身體不自覺的顫栗。

“對,我恨你們這些無良商人,更恨安思誠,是他的工程偷工減料,導致的建築倒塌,把我的父親砸死了,後面還敷衍了事,更是派人過來恐嚇我們,我的母親每天擔驚受怕,她最後也抑郁而終了,你說我怎麽不恨。”

“可是我動不了安思誠,我也想讓他感受親人備受煎熬的痛苦,這很公平。”

“而且我也沒想過要你的性命。”檀健把那本宣傳冊捏在手中,他對安柚說話時,卻註視著情緒崩潰的虞美美。

她如同枝頭上已然結霜的花蕊,檀健說的每句話就像驟然刮來的狂風,肆虐著不堪重負的花枝,而安柚是那顆撼然不動的樹身,支棱著虞美美。

安柚理解檀健的立場,父母因此而喪命,自己獨活在這個世上無親無故,真的很痛苦,更何況她對於自己母親因病而逝,也大多是因安思誠的不重視,常年心疾而導致的病重。

他們作為子女對於自己的命運,無能為力,檀健所遭受的痛苦,是她的千萬倍,她對他生不起絲毫恨意。

只覺他把自己徹底推上了風口浪尖。

“只不過,我的方向錯了。”

檀健捏著宣傳冊慢慢蹲下身,把自己團成圓形,軀體抖得不像樣。

虞美美放開安柚的手,她走過去蹲在檀健面前,已經淚流滿面,幾乎泣不成聲,“檀健,你去自首吧!”

這時,接待室的門開了,顧北野西裝革履走了進來,他的身後是陳赫。

他只掃了眼安柚,徑直走向檀健,站定在距離他們兩步的地方,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像上位者俯瞰螻蟻般的冷洌且疏淡,繼而向後伸手,陳赫急忙把手中的文件夾,遞給他。

顧北野接過,聲音沒有起伏,“檀健,這個你應該很需要。”

檀健擡頭,像拘摟的老人,緩慢站起來,神情木然的接過。

他看過之後,面上流露出果然如此的茫然感,他說,“我會去自首的。”

顧北野比他高,眼神略過他頭頂,飄忽在某個點,“那你現在要做的?”

檀健走到安柚跟前,鞠了個沈重的躬,“安小姐,對不起,我會為我所做的事情,付出應有的法律責任的。”

安柚驚得退了幾步,她驀地看向顧北野,可惜他這次並沒有看她。

“你……”

安柚不知道說什麽,檀健為什麽轉變的那麽快,她看了眼他手上的文件。

檀健站直身就要走,卻停在門口,轉身對著顧北野的背影,“不要忘記了,你答應過我的。”

顧北野側額,聲音淡漠,“你放心。”

“美美,你照顧好自己。”

檀健最後看了眼,楞住的虞美美,毅然決然的開門走了。

安柚扶住跌坐在地上的虞美美,擔憂道,“美美,你還好嗎?”

“沒事。”虞美美抹了下眼角,她倚著安柚站起來,坐在沙發上。

“小顧總,天莫那邊還有個跨國視頻會議要開,時間馬上到了。”陳赫滑著平板裏的行程表,上前提醒顧北野。

顧北野垂睫睇了眼情緒穩定的女人,她拿紙巾幫別人耐心擦拭淚痕,白皙透亮的手上,虎口那塊紅色的痕跡暈染在他的視域,他無端被刺了下目。

他悄無聲息的走出接待室,闔上門,向守在門口的董秘低聲吩咐。

隨後,他帶著陳赫離開安氏總部。

安柚斜了眼顧北野離開的方向,由始至終沒有和她說過話,眼神也不給她就離開了,心裏無端悶著口氣,不上不下的憋得慌。

他最好以後別找她。

稍息片刻,安柚才虛攬著魂不守舍的虞美美,走出接待室,董秘遠遠走過來,他指了指安柚的手,給她遞過創可貼,“安小姐,這是小顧總叫我拿給你的,你貼一下。”

“不需要。”安柚直接掠過他,帶著虞美美往電梯去,如今安氏的人也這麽聽顧北野的話了,真是可笑。

剛剛還擺著冷臉對她,怕是忘記了。

董秘看著安柚的背影離去,有點懵,直到他回過神來,安柚已經乘電梯下去了,他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安柚送虞美美回家,在她那裏待到了傍晚才離開,她又折身去了醫院看安思誠,醫院說他恢覆得不錯,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安柚才算松了口氣。

她回到黎園,洗完澡後趴在床上與虞美美聊電話,她說要搬家,安柚起初邀請她一起住,被虞美美婉拒了。

然後,她決定過兩天休假去旅游,安柚很讚同,希望她能盡快走出來。

她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直到淩晨時分,才掛了電話。

安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也睡不著,她頻頻看向門口,聆聽外面的動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稀裏糊塗的睡了過去,陷入睡眠前,她潛意識的暗罵了好幾遍顧北野,就沈沈地闔上了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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