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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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2

桐城,燕村

萬籟俱寂,蟬鳴疊起,莊稼裏的蛙叫聲不斷,遠處叢林起伏,纏綿在夜色中像沈睡的野獸,被星空包羅。

在月色的餘暉下依稀可見星星點點的光,星羅棋布地散落在四面環山的小村莊裏,自建房參差分布在其中。

顧北野站在兩層高的民房樓頂上,望著被掛斷電話後切回主頁面的手機,大腦有片刻的僵滯。

舒琦?

是她的家屬?

他自然知道她並沒有姓舒的親戚。

而且他對方還一定是個男人。

那麽她現在是在醫院,深夜陪同一個男的到醫院去看病。

顧北野胸腔瞬間漫上酸澀,他現在也生病了,她總有本事把他忽略掉。

他最近打電話給她,以為她是真累了就體恤她,忍著沒有再去打擾她,他給她發的信息也很久沒回。

這種種異常,難道是因為她找到新歡了,所以就厭煩他,對他越發敷衍,他還真以為她是在忙酒吧的事。

顧北野彈了彈圈在腕骨的橡皮筋,他隨即握了握拳,手上筋絡疊起。

“小顧總,我泡了一杯感冒沖劑給你。”陳特助端著瓷碗自屋門走出。

可能是水土不服,顧北野來燕村的第二天就感冒了,燕村這小地方又沒有醫院,只能到小藥店買感冒藥了。

“後天就回平城。”顧北野接過瓷碗,一飲而盡,不怕燙似的。

陳特助看著就有點口腔疼,接過還挺燙的碗壁,才道,“好的,明天是他母親的忌日,看來是不回來了。”

陳特助提醒道,這幾天他們走訪詢問了當年那場事故的始末,所有農民都避之不及,只道有錢人只手遮天,然後就對此緘默不言,生怕惹禍上身。

“嗯。”

顧北野身姿挺拔立在暗夜中,屋廊的光暈散射過來,不讓他墜於深淵。

“莫董事長的壽宴就快到了。”陳特助想到莫總的那通電話,突然道。

“知道了。”



醫生建議舒琦留院觀察,等明天炎癥過後就做手術,把闌尾割掉。

舒琦不願意做手術,安柚只是瞪了眼他,“以後你還想以這樣的方式來醫院,然後影響我的生意?”

舒琦不說話了,只摸摸捂著肚子側躺在病床上,像只無家可歸的喪家犬。

“你是怕疼嗎?”安柚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溫吞道。

“我怕進了手術室就出不來了。”舒琦顫著瘦弱的身子,手捂著自己的臉。

就在他到藍驛上班不久,他媽媽突然病重,他死活都要送她去醫院,乞求那微妙的希望,哪怕是醫生也覺得簡直是天方夜譚,幾乎是不可能的。

進醫院沒多久他媽媽就斷氣了。

他永遠都記得,媽媽被推出來時,病痛把她折磨成扭曲的面容,那副模樣已經嵌刻在他心裏的最深處。

“傻孩子,你那是小問題,把闌尾割了,你又可以活蹦亂跳了。”安柚為他蓋好被子,“還疼嗎?”

“有點。”舒琦睜著漂亮的大眼睛看著安柚,生怕她會突然消失。

“那你就嘗試閉眼睡覺,睡著了就不會疼。”安柚坐在病床前。

“那你會走嗎?”舒琦問。

“不會。”安柚笑笑。

安柚直至聽到舒琦均勻的呼吸聲,才從凳子上站起來,拉直了疲憊的身體,然後到衛生間洗了把臉,實在熬不住困意,才走到唯一的空床上。

幸好她開的是單間的病房。

她倒頭就睡著了。



次日早

安柚是被窗外大喇喇的光線刺醒的,下意識扭頭看向旁邊,空空如也的病床,她倏地跳下床跑到外面去。

“護士姐姐,這裏面的病人呢?”安柚拉過門口拿著醫用工具的護士問。

“在做手術啊!”護士看了眼病房號。

“哦,沒事了,謝謝你。”安柚放開護士的手,才笑著松了口氣。

“不客氣。”護士看著這張明艷無比的臉,笑起來竟是這般絢爛。

安柚簡單洗漱完,就看到護士把舒琦推了回來,精致的臉上血色全無,正如被抽了生命氣易碎的洋娃娃躺在同樣蒼白的床上,與之融為了一體。

她在病床前看了會他,覺得他一時半會也醒不過來,準備先回去洗個澡,安柚為他掖好了被子,和護士交代了幾句話,就兀自走出醫院了。

早上的太陽依然光芒萬丈,把整個平城輝照得,泛著淡淡的金粒子。

安柚略不適應的擡手遮陽,陽光半明半陰地鋪在她潔白如雪的臉和細嫩的手背,如同被眷顧的太陽神之女,聖潔化身的索拉卡。

“嗶——”

一陣微弱的車聲突然而至。

安柚循聲望去,聶焱那輛帕加尼還停在原地,她走過去時車窗已經滑下來,聶焱略嘶啞的聲音傳來,“上車,送你回家。”

好像昨晚被迫熬了個通宵。

“你該不會在這裏等一晚上了?”安柚驚訝問道,隨即拉開了車門。

“我不都答應你在外面等嗎?我可是很重諾的人。”聶焱撩著眼皮看她,眼瞼下有淺淡的烏青。

“我可沒叫你等我。”安柚拉開安全帶扣上,才坐直身大發慈悲道,“請你吃早餐?”

“還算你有點良心。”聶焱把帕加尼開出停車場。

當車子使過街道時,安柚突然叫聶焱靠邊停車,她匆匆下車,等了好一會兒,才提著幾個塑料袋回來。

“喏,你的早餐。”安柚把豆漿和幾個栗米餅燒賣遞給他。

“就這?”聶焱接過來後滿臉詫異,他以為怎麽說也得去酒樓喝個早茶。

“別浪費時間了,有得吃就好了。”安柚打開塑料袋子,小口吃了起來。

“好吧!”聶焱認命的把車開走了。

到了黎園外,安柚提著垃圾袋就想下車就被聶焱叫住了,“小柚子,黑名單該放我出來了吧?”

安柚稍楞了下,才掏出手機找到黑名單把人放了,她晃了晃手機,舉在他面前,“行了,我可以走了吧?”

“那下次聯系,我的朋友。”聶焱擺擺手,嘴角勾起痞笑。

“嗯。”安柚下車走了。

安柚回到黎園頂層,在浴缸裏泡了個舒服的熱水澡,出來後倒床補覺了。

直到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睡眼朦朧地摸索出手機接了起來。

“餵?”

……

“你等一下。”

安柚跳下床,走出客廳打開屋門。

“安小姐,您的午餐,祝您用餐愉快。”一個衣著酒樓工作服的中年人,遞過包裝精致的餐盒給安柚。

這是他每天的任務,本來酒樓是不提供外送的,但是上面吩咐下來這是他們酒樓的重點客戶,食材都是他們金牌廚師現做的,也都是最新鮮的,保證客戶能吃到像家裏的味道。

“謝謝。”安柚接過。

“不客氣,請慢用。”中年人露出標準的笑容,就轉身走了。

安柚關上門,這幾乎是每天中午掐點到的午餐,她覺得如果不是早上要睡懶覺,顧北野連早餐也會給他準備的,更別提晚上她要在酒吧營業了。

真是個合格的男朋友,出差了也不忘照顧她的飲食,她心裏有股暖流在湧動,想到昨晚被她掛斷的電話,她說過要給他回電的,給忘記了。

安柚把餐盒放在飯桌上,就想打個電話過去給顧北野,問問他什麽時候回來,她突然有點該死的想他了。

她撥電話過去,直到掛斷也沒人接,只能放下手機先去刷個牙。

安柚吃完飯,也沒見顧北野回電,不由皺了皺峨眉,有點不高興了。

他很忙嗎?

怎麽連手機也不看的。

她看了眼時間,時候也不早了舒琦應該醒了,她打了個底妝換上衣服就直下停車庫,把車開出車庫直奔醫院。

安柚提著餐盒到醫院時,進病房就看到了舒琦的病床前,圍了幾個嘰嘰喳喳的小護士,別提多熱鬧。

“聊什麽呢,怎麽開心?”安柚把餐盒放在桌子上,笑問道。

小護士看到安柚來了,都默契的閉了嘴,向她交代幾句舒琦的病情後,就都逃命似的退出了病房。

“你覺得怎麽樣了?”

安柚倒不在意她們的反應,端詳著靠在床頭的舒琦問道。

“好多了。”

舒琦的臉色有點紅潤了,精神也好了很多,此刻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意,之前怯懦恐懼的人好像慢慢淡去了。

“是好多了。”安柚扯唇一笑。

“喝點小米粥。”她打開袋子拿出小米粥攪拌了幾下,才遞給他。

“謝謝。”舒琦接過。

“小心燙。”安柚提醒。

安柚看他吃得差不多了,“你這幾天在醫院養著,就不用去酒吧上班了。”

“我可以的。”舒琦拿碗的手微顫,擡眸看安柚,眼神有點慌張。

“我很久沒休息了,幹脆集體放假算了,最近大家也辛苦了。”安柚看出舒琦的擔心,靠在座椅上無所謂道。

“謝謝你。”

舒琦低聲道,眼角似墜著水光。

他覺得這輩子的運氣都花在認識安柚這個女人的身上,讓他慶幸至極。

從深淵中把他拉出,提供平臺給他唱歌,還有上次債主上酒吧來催債,安柚還把他欠的那些外債都還了。

其實舒琦當時是不願意的,安柚決定的事情誰也攔不了,後面只說欠款從他的工資裏扣,舒琦才算罷休。

安柚之於舒琦是他的救命恩人,更是遠勝朋友猶如親人般的溫暖,一直在默默澆灌著他常年灰暗的心理,讓他避免沈陷過去對未來恐懼中度日。

“多大點事,以後不許哭了。”安柚拿紙巾拭掉他眼角的淚光。

“好。”

舒琦堅定道,漂亮的眼裏雜著碎光。

“你要不要再睡會兒?”安柚拿過他手裏的空碗,她替舒琦把床放下。

“我去給你打熱水。”

她拿著水壺就走出病房,走到咨詢臺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嘈雜聲。

“讓開,讓開……”

安柚側身望去,好幾個護士醫生推著病床飛快往急診室去,床上還坐著一個醫生在拼命的做心肺覆蘇。

他們從安柚身邊快速經過,她回頭看去,床上的人恰巧被護士擋住,她聳了聳肩,醫生真是個神聖的職業。

他們每天都在跟生命賽跑。

令人不得不肅然起敬,心生敬畏。

她正要拐入轉角,眼角餘光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踉踉蹌蹌地跑來。

安柚定睛看去,像是意識到什麽後驀然轉身,漂亮至極的臉瞬息煞白,慘淡,手中的水壺應聲倒地。

“你……”聲音竟帶著易碎的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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