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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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朝喝完一整碗的粥,兩盤小菜也吃得一幹二凈。

他的眼眶還是通紅,大大的眼珠,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水潤,整個人活像被穿小鞋的受氣媳婦。

聞朝眼神微沈,視線飄到窗外,陽光正烈著,他估摸著下面應該沒有人,於是端起托盤打算下樓偷偷把碗洗掉。

他的心情很悲傷,都沒有力氣扯起嘴角,麻木地下樓,走到廚房。

可當他快走到門口時,停下來,目光直楞楞地盯著前面某個人。

聞朝沒有任何表情地張口:“你在幹什麽?”

聲音不大不小,似幽靈在空中飄來飄去。

晁歌被嚇得差點跪下來,她尖叫一聲,轉頭就對上聞朝冷淡的表情,快速把手藏在身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晃來晃去。

“沒幹什麽啊。”她一邊僵硬地笑一邊說話。

真應了那句話,笑起來比哭還難看。

完成了計劃的晁歌找個借口就溜走掉。

聞朝還是面無表情,許是陷感情太深、他自我pua太嚴重,竟絲毫沒有發現晁歌的不對勁,徑直走向洗碗池,挽起袖子開始洗碗。

也沒有發現晁歌正躲在墻角偷偷看著她,輕拍胸口,好似剛度過一場大劫。

她之前有多想釣聞朝,現在就有多嫌棄他,插個秧都能把自己插暈倒,晁歌扁著嘴,翻了個大白眼。

看來,她只能再次把全部心思放在陳澤身上。

晁歌沒待多久便離去,聞朝繼續機械地清洗著碗。

他在家十指不沾陽春水,飯來張口的大少爺,真的為這個節目貢獻太多第一次了。

聞朝吸吸鼻涕,也許鼻子不太通氣,他的註意力沒放在手中,一個不留神,手上的碟子滑到水池中,滿池的帶著洗潔精的水漬瞬間濺出來。

倒黴催的,正好濺到聞朝眼睛中。

他輕吸口氣,雙眼緊閉,內心全無雜念,手上摸索著水龍頭開關,迅速洗幹凈手上的泡沫,捧了幾手心的水洗眼睛。

反覆好幾次,他揉揉眼部,眨巴眨巴,待眼瞳的酸澀感消去,目光恢覆清明,他才去尋幹凈的紙巾。

一番操作結束,聞朝一個小時之後才洗完碗。

客廳沒什麽人,聞朝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捏捏眉心,還能聞到手上的洗潔精味。

暈了一遭對他還是產生挺大反應的,聞朝此刻心有餘而力不足,是真的力不足,癱在沙發上跟條鹹魚似的,眼裏毫無星光。

外頭的陽光依舊燦爛耀眼,給整個村莊鍍上一層金色的漆膜。

寧恬剛從外頭回來,盡管戴了頂帽子,臉頰還是被曬得浮上一層紅,幾縷碎發貼在臉邊,隨著身體的晃動而飄來飄去。

她一進門,就看到聞朝在沙發上的身影,“咦?”

“你下來啦?現在感覺怎麽樣了?”

她還是有點擔心,上午那一倒給她留下不少陰影,現在想想還有些後怕。

聞朝直到看到寧恬,才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我現在沒事了。”

他想跟對方好好解釋其實自己沒有那麽虛,但是話都到嘴邊,他又說不出來……

就讓他離她遠點吧。

在一股隱秘的力量中,不知不覺的,寧恬占聞朝上上風。

寧恬沒註意聞朝眼底快速閃過的落寞,繼續樂呵呵講剛才她們一行人出去的事情。

她坐在聞朝旁邊,“今天中午村民們送了好多吃的過來,超級好吃,特別那個大雞腿,我感覺我能吃好幾只。”

想到雞腿,寧恬又不由自主地咽咽口水,她好像得了一種病——一種隨時都會餓的病。

聞朝見她陶醉的樣子,發自內心地嗤笑出來,她好可愛。

寧恬繼續講:“真的送了好多……”

說著說著,她才意識到聞朝中午只喝了粥,這個時候說這話他會不會不高興。

她小心翼翼往旁邊瞟一眼,然後快速收回目光,試圖轉移話題:

“然後吃完飯,我們就去村民家中道謝啦!”

寧恬註意到聞朝正認真地聽她說話,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樂意,大呼口氣。

寧恬講完這件事後,喝幾口口水,突然不知所雲,聞朝也不拋話題,氣氛趨於尷尬……

偶爾幾只小鳥站在櫻桃樹枝頭,嘰嘰喳喳,富有生機。

寧恬一喝水,聞朝也端起杯子往嘴巴裏送,裝作很忙的樣子。

平時能說會道的他,此刻少了好些氣焰,他無法確定說出來的是否能討寧恬開心,索性也不開口。

最終還是寧恬耐不住尷尬,“誒,你坐在這裏幹嘛呀?”

好家夥,這話還不如不問。

聞朝抓抓頭發,一片蓬松,“剛剛下來洗碗的。”

“奧~這樣啊。”

寧恬恍然大悟地點頭。

嗐,真沒啥好聊的了,寧恬鼓起勇氣,結束了兩人的對話,站起身來彈著身上不存在的灰塵,淺淺打了個哈欠,眼眸瞬間染上一層水霧,“我有點累了,上去睡會覺。”

她指指樓梯口,也不等聞朝說接下來的話,轉身離開。

走起路來慢悠悠的樣子,像一個快樂爛漫的小孩子。

既然寧恬上去了,他也沒有留在樓下的必要,聞朝沒過多久也上樓去,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進門就趴在床上。

心裏仿佛裝著無數顆千斤重石頭,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

他一時半會也睡不著,閉上雙眼休息幾分鐘,又重新起身,拿出筆記本,開始工作。

只有陷入長期上癮的工作中,他才得以短暫呼吸。

-

一下午的光陰很快過去,天空悄悄地給自己穿上黑色衣服。

晚餐全員都在場,吃的是中午專門分下來的一半食物,只需熱熱就好。

米飯蒸得粒粒分明,不濕也不幹,顆顆飽滿,貼在一起,真想讓人一大口吃掉。

丁沁捧著碗,一番稱讚道:“晚上是恬恬蒸的米飯嗎?比我蒸的好誒,聞著也很香。”

寧恬哭笑不得,“都是一樣的米蒸的,哪有好差之分?”

大家真是有點寵她了。

桌上氛圍很好,盤盤菜上冒著熱氣,幾位也是有說有笑。

不過很快,就沒有一個人再笑出來。

大家沈默,照常夾著面前的菜,只是看上去有點拘手拘腳,嘴上咀嚼的動作也放緩很多,像在嚼蠟。

寧恬很擅長察言觀色,她能明顯感覺到各位吃飯的激情沒有中午那頓那麽高昂,明明一模一樣的菜,也不至於第二頓就吃膩吧。

她帶著納悶含下筷子上的米飯,同樣的,臉色大變。

怎麽會這麽鹹!

寧恬強忍著沒讓自己吐出來,硬生生把滿口鹹味的米飯咽下去,都沒敢嚼碎,而且她好像吃到了鹽塊。

她心中了然,只是蹙著眉想,米飯怎麽會這麽鹹,她淘了好幾次米,之前煮的飯也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寧恬看一眼周圍人的臉色,大家還是給足了她面子,都沒彰顯任何異色,一邊吃飯一邊繼續有說有笑。

直到,一個矯揉造作的聲音打破了這份美好,“哎呀!這個飯怎麽是鹹的呀!”

但是沒有任何一個人回答她。

晁歌繼續自導自演,“不行了,我要喝水了,這飯誰還吃得下去!”

寧恬此刻臉色也很難看,不過她也不知道回答什麽,晁歌說的是事實……

去你爹的事實!哪個賤的往我飯裏放鹽了!

她嚴重懷疑有人害她,雖然沒有證據。

黎落落聽不下去她說的一堆亂七八糟的玩意,放下碗,瞪著晁歌:“愛吃吃,不吃滾!”

這是她第二次跟晁歌撕破臉吵起來,對方明顯沒她膽子大,伸著頭繼續犯賤:“本來就很難吃啊,還不讓人說了。”

“那你別吃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聞朝身上靠攏,誰都沒料到他會開口。

而且…還是針對與他毫不相幹的女人。

陳澤向他投去一個讚賞的眼神,勇氣可嘉啊勇氣可嘉。

晁歌慌了神,坐在那邊,眼珠子亂轉,一臉狡猾。

黎落落戳了兩下飯,聲音不大,似乎在陳述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我感覺我都不配當影後,哪有某人演技好啊,謊話張口就來。”

“你說誰呢?”晁歌不傻,聽出這是在罵她,她同樣最多也只敢招惹黎落落。

旁人進入這修羅場,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只有寧恬,悠哉悠哉夾上排骨吃起來,仿佛她不是事件女主人公似的,也許是有人為她撐腰,她便有些肆無忌憚。

反正她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黎落落目光冰冷,對上晁歌亂瞟的眼睛,“說的你呀,聽不懂嗎?”

這種在米飯裏放鹽的缺德事也只有晁歌能做的出來,她這豬腦子怎麽想的,要挑撥離間的話,至少換個高明的方法吧。

聞朝看完她們的爭論,緩緩不急地開口:“我中午下來洗碗時,看到你在廚房鬼鬼祟祟的。”

他可沒有指明就是晁歌幹的壞事,但這話也差不多表達這個意思,甚至更甚,令人遐想。

說完這話,他夾起一口米飯送入口中,舉止疏遠淡漠,添幾分生人勿近的味道。

寧恬坐他旁邊,都有些被他冷到。

黎落落嗤笑兩聲,滿臉嘲弄,她這人沒別的愛好,就喜歡看討厭的人吃癟的樣子。

“滋啦”一聲,晁歌重重拉了下椅子,接著重重踩著地面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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