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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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夜晚微涼,風帶著冷意,小院的窗子打開,冒出裊裊白煙,顯得暗淡的黑夜更加溫柔。

寧恬穿著圍裙在鍋前翻炒,她的長發梳起,紮成淩亂的丸子,嫣紅的嘴唇被熱霧熏染,嬌艷欲滴。

她一絲不茍,目光定住,站在竈前炒菜,嚴謹的樣子宛若在雕刻藝術品。

起鍋、熱油、盛菜,一盤接著一盤,動作利落,不出差錯。

人多的好處也體現在這裏,寧恬只需要翻翻鍋鏟,像洗菜切菜這類準備工作有其他人去做。做飯對她來說也是件治愈享受的事情,她喜歡沈浸式不被打擾。

每一道菜上桌,寧恬都能聽見誇讚的聲音,她只勾唇笑笑,攝像老師每次舉著龐重的攝像機對準她的菜。

寧恬仿佛聽到了他的吞咽聲。

她尋思著,等會多煎幾個蝦餅,送給導演組們嘗嘗。

畢竟沒有他們送來的食材,她估摸著晚上大家又只能吃面了。

油煙味在此刻也沒有那麽濃重油膩,每一次嗅聞都給人帶來味蕾上的美好滿足。

外頭的月亮高掛枝頭,彎彎一個,白潤可愛。

寧恬做好四個菜,全都端去餐桌上,熱騰騰的家常菜各個散發著香味。

她瞥一眼水池,一片狼籍。

寧恬輕呼口氣,想想還是簡單收拾下,把食材殘渣扔進垃圾桶。

隨後,她端上裝滿開水的杯子獨自一人到外面的亭子中靜坐。

享受這屬於一個人的自在時光。

寧恬坐在外面,還能依稀聽到屋子裏的嬉笑打鬧,她也嘴角含笑,被熱鬧的聲音所感染。

亭子裏有張小桌子,供三兩人休息賞花用的,此刻桌角架上一只鏡頭,寧恬下意識看下自己衣領,麥克風別得很好。

她想,該不該自言自語幾句呢。

寧恬不會刻意搞笑,她所具有的綜藝感都是不經意間體現。

例如現在,鏡頭正對著她,是自我發揮的好時候,但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良辰美景下作首詩?

顯然不可取。

“寧老師已經完成自己的任務了嗎?”

導演組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聲音差點讓寧恬被開水燙到。

還有,叫她寧老師可不敢當。

嚇死個人。

寧恬尋找著聲源。

直到導演又說了句話,她才發現亭子旁建了一個非常隱蔽的棚子,藏匿在黑暗中,她一開始沒註意到也正常。

很快,寧恬恢覆原來鎮定的模樣,眉眼含笑,知道導演和她的對話很有可能被剪到正片中去,也很認真回答:“對的,我炒菜比較快,現在等她們做完其他菜就可以吃啦。”

她的目光投向對面亮堂堂的屋內。

兩扇窗戶大開,裏面的風光一覽無遺。

-

吃過晚飯,大家安靜地坐在客廳,等時間一到,電視屏幕上響出《悠然人生》片頭曲,長達六十分鐘的先導片正式開始。

風清月朗的夜晚,室內,一圈人圍坐在電視前,屏幕中傳來熟悉的聲音。

大家相處那麽多天,就算明星和素人圈子不同,也不影響每個人冒出想要交朋友赤誠的心。

今晚《悠閑人生》先導片播出,早就占據了熱搜前五。

無論是圈子裏炙手可得的藝人,還是國內第一檔藝人與素人合作的上星級綜藝,沒播之前話題度就很高。

此刻,片頭曲一放完,滿屏的“來了”飛過。

【啊啊啊啊啊一凡我來啦!】

【來看我家落落】

【期待歌歌的表現!】

【怎麽韓一凡鏡頭那麽少?】

……

為提高觀感,導演組決定關掉彈幕,等最後放完再讓嘉賓拿手機讀評論。

秦導瞥了眼後臺實時數據,嘴巴差點咧到耳後根。

發財嘍!

寧恬坐在沙發邊上,看到電視裏的自己,心中有別樣的情緒,說不激動是假的,但她此刻更在乎外界對自己的評價。

公司給她立人設被罵那怪不了別人,這次是她以真實的面貌上真人秀,本質不一樣。

可惜彈幕被關,寧恬看不到,她只得待節目放完去看。

漸漸地,聽著大家的聊天,她也放松下來。

她前期鏡頭不多,寧恬也覺得沒啥,倒是旁邊的聞朝提出意見了,他咕噥:“怎麽都沒鏡頭啊。”

他聲音不小,寧恬聽到他的話,好心解釋:“你應該要到上場才會出現。”

可聞朝根本不是這個意思,突然百口莫辯,他無所謂自己多少鏡頭,主要是她啊。聞朝怕寧恬暗暗傷心,猶豫中帶著小心:

“你不覺得你的鏡頭很少嗎?”

他目不轉睛觀察著寧恬的眼神。

誰知對方坦然一笑,沒所謂的樣子,“還好吧,我一個黑粉纏身的新人,要那麽多鏡頭別人該說我帶資進組啦!”

她笑眼一彎,匯聚著最美好的風景。

聞朝看得失神,心裏卻苦澀澀的,一想到娛樂圈骯臟的交易與操作,目光頓時冷下來。

她總是樂觀開朗,和高中時一樣……

視頻放到一半,就連聞朝的鏡頭都比寧恬多,他臉色變暗,手機上剛好收到王特助的消息:

【總裁,整個先導片給每位嘉賓分配的時長在圖片上。】

聞朝點開圖片,看到一串數字,冷笑一聲,關掉手機。

他的目光集中在電視上,心思卻根本不在於此。

寧恬明明有很多亮點可以拿出來播放,節目組卻全裝眼瞎,偏偏把最容易產生歧義的片段讓之與其他人做比較。

可笑得是,剛剛那張圖片上明確寫出,他的鏡頭也僅此其他幾位流量明星。

節目組還真當他上綜藝想火啊。

聞朝內心糾結,臉色也很難看,他很想現在就告訴所有人自己是寧恬身後的靠山,他想把最好的資源送到她面前,他想圓她的夢想,甚至逼迫千千萬萬的人說欣賞她。

他們不許這麽對她!

但是他不能這麽做,寧恬一定會厭惡的。

他追寧恬來節目,不是來壓她的光環的,他只想離她近一點,滿足自己的私心……

今晚,他覺得自己徹徹底底錯了,錯得很離譜,他憑什麽在人家事業上升期來煩擾人家,就算跟他在一起了,然後呢,一個女明星跟聞氏總裁在一起,寧恬只會聽到更多粗鄙的語言,得到更加虛偽的對待。

那她現在所經歷的又算什麽。

聞朝在心底暗暗做了個決定——他要和寧恬保持距離。

高大的山峰只有自己翻越才能領略風光,而他,將在寧恬登峰之後,再跋山涉水去見她。

這麽多年,他都能靠高中的那點回憶走到現在,再多等幾年又能如何。

心底的喜歡只會愈發強烈。

動用資本的後果就是自己嘗到資本的虧。

聞朝再次打開手機,默默打開彈幕和評論,結果如他所想。

盡管心中早有準備,聞朝還是忍不住心顫,憑什麽那些人這麽說他心愛的人。

他把手機偏離寧恬,確定對方看不到,點開與王特助的聊天框:

【通知導演,該怎麽剪綜藝就怎麽剪,再動那麽大的手腳聞氏將收回全部讚助。還有,不需要給我那麽多鏡頭拍馬屁,我沒有進娛樂圈的準備。】

對方很快就回了個“好的”。

先導片快到尾聲,客廳中時不時傳來笑聲,寧恬看起來心情挺好的,她偏過頭,“你的鏡頭挺多的啊,把你拍也挺好。”

她還以為聞朝對自己鏡頭之事耿耿於懷。

聞朝扯出一個笑,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他的手機就放在與寧恬的中間,起初還沒什麽,後面寧恬起身拿水杯,正好蹭著聞朝身側,隨之不小心把他手機滑蹭下來,掉在地上。

手機掉落在地板磚,發出清脆的聲音。

寧恬幾乎第一時間就知道自己闖禍了,她顧不上喝水,蹲下身想去撿,誰知,聞朝也夠手往下伸。

但他比寧恬從容多了,沒覺得這事多大,一個毛躁,一個從容。

兩人的手就這麽貼在一起,溫熱如電流般順著兩人手臂,來到心臟處。

可兩人都沒縮手。

寧恬是因為急切想拿起手機,看是否有損壞,聞朝則完全楞在沙發上,忘記了本能動作,兩人貼著手背好十幾秒。

“你看看屏幕有沒有碎掉,太對不起了。”

寧恬慌亂道歉,似重回了那日面包店的尷尬。

聞朝還沈浸在女孩的細膩觸感中,沒聽她說了些什麽,就把手機裝進口袋,“沒事的。”

他沒看到手機一角已如雪花般碎掉。

聞朝不敢直視寧恬的眼神,剛剛還在心中發誓要離她遠點,現在就繳械投降了,他對寧恬的喜歡不是一點。

既然對方說沒事,寧恬松了口氣,她懊惱自己怎麽不小心點,真是又把她嚇個半死。

隨之,方才所有的記憶鋪卷而來,寧恬的手背忽然滾燙,不知想到什麽,羞赧的緋色染上她的脖頸。

她離他這麽近的嘛。

寧恬後知後覺,心中的酥麻感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吞噬。

一陣惱羞之意又撞進她大腦,她努力放低自己的存在感,電視屏幕上的聲音全然聽不見,只有自己“撲通撲通”,心臟奮力跳動。

外面靜得一點聲音沒有,透過窗縫吹進來的風涼絲絲,讓人直起雞皮疙瘩。

寧恬不得不在這個夜晚認清一個事實,她不會對聞朝有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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