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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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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無雙

出齊門向東北方向行十幾裏,有一鬧市,常有奴隸販子居其中。

齊七領著蘇清歡在鬧市中閑逛,尋思著買個年歲稍長的侍女回去,照顧蘇清歡的起居。

耳邊傳來奴隸販子的催促聲,身旁的小姑娘再次搖了搖頭,齊七無奈地嘆了口氣,第一次覺得他的小師妹不好伺候。

來此已有兩個時辰,奴隸販子也見了五六個,上百個人,這小姑娘竟沒一個瞧得上的!

他正打算開口拒絕眼前的奴隸販子,身旁的小姑娘眼中卻放出了光。

他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入目的是一個衣著破爛的小姑娘,瞧她的樣子,大概比自己身旁這個還要小些。

那個小姑娘骨瘦如柴,整個人如同一副行走的骨架,跌跌撞撞地走向自己這邊,齊七無聲地皺起眉,總覺得這個小姑娘下一秒就會摔得四分五裂。

袖角被身側之人拉扯,他側眸望向蘇清歡,她眼中的光被心疼取代,小聲同他說:“師兄,她好可憐。”

“不行,”齊七猜出了她的意圖,果斷拒絕道:“我來此是為買個人回去照顧你,不是為了買個人回去被你照顧!”

那豈不是本末倒置?

蘇清歡又扯了扯他的袖角,小聲道:“可她真的好可憐啊!”

“那也不行,”齊七毫不猶豫,再次拒絕道:“世上可憐的人多得是,你……”

話還沒說完,耳邊便響起“咣當”一聲,他下意識望去,那個他覺得會摔的四分五裂的小姑娘跌倒在地,原本被她端在手中的茶具碎的滿地都是,茶水四處流淌……

齊七搖了搖頭,十分肯定地說:“絕對不行。”

叫罵聲在耳畔響起,一條鞭子映入眼眶,身邊的小姑娘猛地躥了出去。

齊七:“……”

他擋在沖出去的蘇清歡身前,抓住了即將落在她身上的鞭子,鮮血從掌心流出,滴落在地。

奴隸販子被眼前的一幕嚇得直接跪倒在地,都忘記了辯解。

蘇清歡呆楞地望著齊七流血的手掌,喃喃道:“師兄。”

她想要起身去看齊七掌心的傷勢,卻被懷中的小姑娘抓住衣角,動彈不得。

齊七扔掉手中的鞭子,看都沒看一眼掌上的傷,俯身去扶蘇清歡,道:“起來。”

蘇清歡低頭看了眼懷中緊抓著自己不松手的小姑娘,搖了搖頭,說:“起不來。”

奴隸販子也在這時回神,驚慌地爬到小姑娘身旁,強硬地掰開小姑娘的手,將小姑娘拉扯到一邊,怒吼道:“你個啞巴本事見長啊!看我不打死你!”

吼完便伸出腳,狠狠地踹向地上的小姑娘,尚未起身的蘇清歡下意識地將小姑娘拉到自己懷裏,用自己的身軀護住了她。

齊七:“……”

他更快一步將奴隸販子踹倒在地,非觴劍出鞘,抵在奴隸販子的脖頸上,他冷眼看著地上的奴隸販子,冷聲道:“給我老實點。”

護住小姑娘的蘇清歡再次扯了扯齊七的衣角,可憐巴巴地望向他,小聲訴說:“她是個啞巴。”

齊七:“……”

蘇清歡晃了晃他的衣角,再次訴說:“她不會說話。”

齊七無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妥協道:“好。”

他看著因自己的話眼中重現光亮的小師妹,笑得有些無奈,隨即收起劍,掏出銀錢,扔給地上的奴隸販子。

他指了指自己身旁瘦骨嶙峋的小姑娘,道:“她,我要了。”

奴隸販子猛地點頭,哆哆嗦嗦地撿起地上的銀錢,然後連滾帶爬地跑去取小姑娘的身契。

蘇清歡嘴角彎起,朝著齊七眨了眨眼,而後低頭看向自己懷裏的小姑娘,輕聲套起了近乎。

她指向自己的嗓子,淺笑道:“我以前也不會說話的。”

小姑娘縮成一團,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蘇清歡,眸中滿是不可思議。

“後來治好了,”蘇清歡擡起雙手,邊比劃邊說:“我認識一個特別厲害的大夫,他治好了我的嗓子。”

“你願意和我走嗎?我可以帶你去見他,讓他把你的嗓子也治好。”

小姑娘盯著蘇清歡,緩緩地點了點頭。

齊七低頭看著地上有些癡傻的小姑娘,無聲地皺起了眉,這個小姑娘,看起來比當初的歡兒還要笨……

帶回去後,他要如何同父母交代呢?明明說是出來買侍女的,卻帶回去個乞丐?

不,齊七盯著她緩緩搖了搖頭,心想到,可能還不如乞丐……

他俯身將蘇清歡拉了起來,又將小姑娘扶起,確定她能站穩後松開手,看向拿著身契跑回來的奴隸販子,問:“她叫什麽名字?”

“這……”奴隸販子低頭掃了眼手中的身契,猶豫著回道:“啞巴?”

齊七冷眼看向他。

奴隸販子被嚇得再次跪在地上,語無倫次地解釋道:“她就是個啞巴……我撿到她的時候也沒見到她身上有自證身份的東西啊,我也沒想到會有人買她啊!”

“甚至這身契也是……”

齊七伸手奪走他手裏的身契,墨汁剛幹,是現擬的。

他側眸看向蘇清歡,無聲地搖了搖頭。

蘇清歡湊近小姑娘,抓起她的手,面帶輕笑,溫聲問:“我給你取個名字,可好?”

小姑娘重重地點了點頭。

蘇清歡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她一番,輕聲道:“獨一無二,舉世無雙,喚你無雙可好?”

“無雙嗎?”小姑娘第一次張開雙唇,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卻讓齊七和蘇清歡看出了她的唇語。

小姑娘笑彎了眼角,無聲道:“好,我叫無雙。”

隨即雙眼一閉,向後傾倒。

齊七眼疾手快,及時扶住了她,無聲地看向蘇清歡,他的小師妹正咬著雙唇,面帶憤恨地看著自己懷裏的小姑娘。

他想,他的小師妹真的是越來越聰明了。

“師兄,她和我不一樣,”聰明的小姑娘看向齊七,難掩心中的憤恨,沈聲道:“她不是生來便啞,她曾能言語。”

動動雙唇便能讓他和歡兒明白她的意思,吐字那般清晰,怎麽可能生來便啞?她只是個奴隸,未受過他人教導,怎可能如歡兒一般?

要知道,歡兒之所以能與人交流無礙,是因為她父親日覆一日、年覆一年、耐心細致地教她,從每個字應該怎樣張唇,是什麽意思,又如何書寫開始。

此時想來,懷中的小姑娘從一開始就透著古怪,明知自己身份卻敢緊抓著歡兒不松手,被奴隸販子抓住的時候卻又任他宰割,還能聽得懂歡兒的話……

他彎身背起昏迷的小姑娘,又伸手牽著蘇清歡,勸道:“先帶她回家吧。”

蘇清歡垂眸,微微抿唇,不願就這樣離開,可手中傳來濕漉感讓她猛地清醒過來。

她急忙拿出自己的手帕,簡單地包紮好齊七手心的傷口,緩步跟在他身後。

齊七掃了眼被包紮好的手,無聲地揚起了嘴角,他輕聲問:“想好了?”

蘇清歡微楞,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齊七繼續道:“就要這一個?”

“嗯,”蘇清歡看向他背上的小姑娘,應道:“只要這一個。”

齊七:“那你可得提前想好,如何向父母解釋。”

背上的小姑娘實在是太瘦了,瘦到都沒有他的非觴劍重,少年微微皺眉,心想,等回到家,要先給她補補身體。

要多餵些好吃的,長胖些,最起碼要胖到背起來不硌著慌……

垂在脖頸兩側的雙臂緩緩擡起,環住他的脖頸,耳邊傳來淺淺的呼吸聲,他能感受到,背上的小姑娘正在無意識地尋求自己的保護。

他微微偏頭,掃了眼自己背上的小姑娘,無聲地想,不求她能照顧好歡兒,能照顧好自己便足夠了。

他自己辛苦一些就好了,幾個月便回來一次,看看歡兒,也順道看看自己背上的小姑娘。

小姑娘如他所想,是個需要精心照顧的存在。

她初入齊門時,只知躲在蘇清歡身後,緊抓著蘇清歡的衣袖,寸步不離地跟在蘇清歡身後,與她食同席寢同榻。

蘇清歡也熱衷於照顧她的起居,教她手語、讀書識字,教她基本的生活常識……

彼時,他已離家,並未親眼見過小姑娘黏著蘇清歡的場景,所知曉的一切都來自齊哲與蘇清歡的書信。

他對小姑娘的印象,仍停留在背上那不及非觴劍的重量。

再次收到蘇清歡來信,提及那個小姑娘漸漸地開始同父親、祖父接觸時,他腦海中浮起的第一個念頭,竟是也不知道那個小姑娘有沒有胖些。

深秋時節,收到父親說聞秋先生已至齊門檢查歡兒身體狀況的書信後,他第一次啟程,重返齊門。

他歸家時,杜聞秋正在蘇清歡院中為她診脈,他急忙趕了過去,卻被房門外的小姑娘堵住了去路。

他站在十幾步之外,垂眸望向扒著門的小姑娘,她一個人守在門口,探頭望著房內,小手緊抓著房門,卻不肯進去。

他想,好像胖了些,看起來歡兒將她照顧得很好。

盡管這並不是他帶她回來的初衷,但見到這樣的她,他心底亦是歡喜的,他想,還好他有將人帶回來,還好歡兒有照顧好她。

他備受眾人疼愛、照顧的小師妹已經長大了些,有能力照顧好比自己更弱小的存在了。

他走向她,如對待歡兒那般,伸手揉了揉她探出的小腦袋,輕笑著問:“怎麽不進去?”

小姑娘轉頭,擡眸望向他,眼中閃過驚恐。

沒錯,是閃過了驚恐。那驚恐僅存在一瞬,便被委屈取代。

緊抓著門的雙手松開,抓住了他揉她腦袋的手。

而後,他眼睜睜地看著她將自己的手臂放在了嘴邊,狠狠地咬了上去。

“……”

腦海中一片空白,齊七面無表情地盯著小姑娘的臉,想,咬得這麽狠,肯定出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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