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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孟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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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孟婆

若楓與司命對視一眼,一前一後入了桃林,沿著那條讓出的小路行至桃林深處。

那裏擺放著一張檀木四方小桌和一張藤椅,白發婆婆平躺在藤椅之上,微闔著眼。

若楓和司命又對視一眼,齊朝她躬身行禮,說:“仙若楓拜見孟婆大人。”

“仙司命,拜見孟婆大人。”

白發婆婆這才睜眼掃了二人一眼,啟唇道:“我知你二仙因何而來,但此事,我幫不了你們。”

若楓微楞,下意識想要質問她一句為何幫不了,卻被司命攔下。

他上前擋在若楓身前,敬聲問:“小仙不解,還請大人明言。”

孟婆沈默了瞬,緩緩道:“她已飲下孟婆湯,那湯雖是我熬的,但我解不開湯中的散靈之術。”

“散靈之術源於忘川,孟婆湯乃是由忘川之水熬制而成,因其中的散靈之術方有使魂魄忘卻前塵之效,此術雖對我無效,但我解不開它。”

被司命這麽攔下一番,若楓倒也冷靜了下來,聞言,亦未慌張,只問她:“此術可有可解之法?”

“自然是有的,”孟婆擡手為自己倒了杯茶水,說:“她本是下界歷劫的,行奈何入輪回,歷該歷之劫,自可解孟婆湯之效。”

“還有……”倒茶的動作微頓,她兀自搖了搖頭,擡眸看向兩仙,問:“二位,可還有其他想知道的?”

若楓便順勢問了下去:“當年黃泉境內究竟發生了什麽,是以她會誤以為自己便是孟婆?”

腦海中浮現出當年之景,孟婆長嘆一聲,感慨道:“那小姑娘忒是煩人!”

“明明是她自己向我討的孟婆湯,說是要入人間歷一遭凡塵之劫,卻在喝盡之後斥責我的湯不好喝,日日纏在我身旁說要教我熬湯。”

“我是孟婆,又不是賣湯的,只需讓孟婆湯起到使魂魄忘卻前塵之效即可,要它好喝幹嘛!是以,我便沒理會她。”

“誰知那小姑娘在我身旁待了幾年竟學會了熬制孟婆湯,也確實做得還算好喝,更因此,她便天天吵著要當孟婆,恨不得立即把我這糟老婆子攆走。”

“索性我在黃泉也待煩了,便將孟婆的位置讓給了她,連帶著將自己的臉也留給了她,以助她抵禦黃泉中的鬼氣。”

短暫的沈默後,司命低下頭,拼命忍住了笑意。若楓則是躬身抱拳,又朝孟婆行之一禮,道:“若楓在此代她,為她曾經的無禮之舉,向大人賠罪。”

“倒也無妨,”孟婆擡手示意他起身,又問:“可還有惑未解?”

若楓垂眸,緩緩地搖了搖頭。

“既如此,便不留二位了。”

聲音自耳畔響起,若楓下意識望向孟婆,入目的卻是漫天桃花花瓣,白發婆婆的身影隱在花瓣之後,下一瞬,他已退回至桃林陣法之外。

與他同行的司命,亦被驅逐出了孟婆的藏身之地,他擡手拍上他的肩,寬慰兩句,便回了天界。

若楓微咬住唇,最後望了眼桃林陣法,轉身回了黃泉。

境內,清秀女子守在白發婆婆身側,盯著她生疏地盛好一碗湯,一雙明眸中透露出兩分嫌棄和三分無奈,餘下五分,盡是心疼。

他無聲地勾了下嘴角,朝兩人走去,朝清秀女子喚了聲:“阿孟。”

清秀女子眨了眨眼,她身側的白發婆婆楞了瞬,應了聲:“在。”

若楓掃了她眼,覆又看向清秀女子,問:“你怎將自己的臉給了旁人?”

清秀女子微嘟起嘴,回了聲:“無趣。”

若楓輕應了她聲,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又問了遍:“能告訴我,為何將自己的臉給了旁人嗎?”

女子無聲地揚起嘴角,輕哼著同他解釋道:“我絞盡腦汁亦無法助她抵禦鬼氣侵蝕,無奈之下,只好將自己的臉換給了她。”

“那可是我全身上下唯一可抵禦鬼氣侵蝕的存在誒!”

若楓悄聲握著她的手腕,借以探查她體內靈力周轉,甚是無奈地問:“那你自己怎麽辦?”

“我可是孟婆誒!又不懼鬼氣侵蝕,”女子微揚下巴,略顯得意地說:“若真被侵蝕了,至多也就算是同化而已!”

若楓:“……”

若楓盯著她這副得意的神情,更加無奈了些許,他擡手,以指尖點了下她的眉心,靈力流轉,護住她的仙魄。

姚孟呆呆地望著他,聽他低聲嘀咕了句:“忘便忘了,怎還變笨了呢。”

姚孟:“!!!”

她頓時瞪大了眼睛,盯著他,道:“餵,說誰笨呢!”

別以為聲音小她就聽不見,她耳朵好使著呢!

姚孟的第二個徒弟在黃泉待得比第一個久些,那原是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跑到這小攤裏學盛湯送客,著實是委屈了些。

偏她自己還一點不覺得,學得甚至努力,引得姚孟心疼的同時,還要念上她一句:“我這只是個小攤子,你偷點懶無妨的。”

她每次都會笑著應下,轉身還是一如既往的努力。

久而久之,姚孟也不再管她了,直到她遇到了自己為人時的父親,他將她生前身後所為盡數數落了遍,逼得她滿心愧疚地跳了忘川,魂飛魄散。

那時,她還未見到她久留黃泉想等之人。

氣得姚孟險些將她父親那個不配為人父的玩意也推進忘川內,讓他也嘗一嘗魂飛魄散的滋味!

若非若楓在,她應也這麽做了。

若楓一手攔著她,另一只手忙將孟婆湯盛好遞給那人,盯著他喝盡後命鬼差將人送進了輪回。

自那之後,姚孟便長了記性,為防止某些不可控情況的發生,她在收第三個徒弟時,不僅換了他的臉,還抹掉了他的記憶。

可他雖等到了想等之人,卻在飲下孟婆湯、忘卻前塵之後無法踏上奈何橋,入不了輪回。為入輪回,他選擇淌過忘川,最終在忘川中魂飛魄散。

因此,姚孟收徒的條件又改了改。

凡以孟婆之徒的身份長留黃泉者,除會被奪去相貌、抹掉記憶外,還無法行過奈何橋,若想輪回,便只能淌過忘川,忍受蝕心銷骨之痛。

條件苛刻的同時,想要當孟婆徒弟的魂魄也少了起來,此後過了十年,姚孟方才收了第四個徒弟。

這個徒弟並未久留,第三年便等到了想等之人,那也是她的心上人,她憶起前塵,入忘川,行至中途魂飛魄散。而後,她的心上人徑直跳入忘川,同她一起身消魂散。

姚孟蹲坐在忘川旁,悄悄地擦掉眼角的淚珠。若楓站在一旁,無聲地陪著她。

她望著河面平靜的忘川,突然開了口,聲音很輕:“我還記得,她三年前拜師時問我的第一個問題。”

“不同於之前那十年間想拜師卻又不願淌過忘川的魂魄,她當時異常堅定且認真地問我,她不識水性,過忘川時會不會淹死在裏面?”

“被她當時嚴肅的表情感染,我也特別認真地回了她,我說,忘川河內深淺不一,有些地方水深只到她的胸膛。”

“她聽到後瞬間放心了下來,臉上重展笑顏。我好奇地追問她,過不去怎麽辦?她笑了笑,特別隨意地回覆了我句,那就只好魂飛魄散嘍。”

“我當時就想,她啊,要等之人,定是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的存在!”

她擡眸看向若楓,眼角的淚珠若有若無,釋然地說:“如今看來,她的心上人,值得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

若楓並未說什麽,只擡手覆上了她的腦袋,耳邊議論聲不斷,他盯著眼前平靜地不起一絲漣漪的忘川河面,突然開口問了句:“阿孟,你可想去人間看一看?”

這話說得不合時宜,偏後面還跟了句更加突兀的,他補充道:“以人的身份?”

姚孟望向他的目光呆滯了瞬,半晌,她起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不燙,沒有生病啊!她這般想著,又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若楓抓住她亂晃的手。

姚孟盯著被他緊抓著的手,轉頭又掃了眼忘川,覆又擡眸看向他,小聲嘟囔了句:“不該啊!”

受打擊的明明是她,瘋了的怎變成了冥帝呢?

她一個孟婆,為何要以人的身份去人間?是黃泉太閑了嗎,閑到她無事可做的地步?

半晌,她回他道:“冥帝莫要說笑了,我一個孟婆,為何要去人間?”

若楓望著那雙他熟悉的眼,那裏面除了微懵和擔憂外,餘下的只有不在意,她是真的以為,他只是在同她說笑。

他偏頭避開姚孟的視線,嘴角微勾,低聲附和了句:“也是,你一個孟婆,為何要去人間?”

姚孟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她聽不出他話中的深意,也看不懂他嘴角的弧度,可胸口卻無端地憋悶起來,仿佛壓上了一塊大石。

她張了張雙唇,卻不知應說些什麽,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推開胸口的那塊大石。半晌,她垂下頭,擡手指了指後方,道:“鬼魂有點多,我先去忙了。”

說完,她便擡腳繞過若楓,一副落荒而逃的模樣。

“呲”的一聲傳來的同時,熟悉的聲音自耳畔響起:“我若是你,便直接將她扔進輪回裏。”

“管她願不願意,理不理解,待她百年之後,自會憶起你,同你回落汐宮,繼續過你們的清凈小日子。”

若楓偏頭,視線再度落至姚孟身上,她正在攤內忙碌。他無聲地勾了下嘴角,道:“可惜,你不是我。”

與其讓她在為人的一世中埋怨他,讓他眼睜睜地看著她與旁人親近、不理他,他更願意與她仍同如今這般。最起碼,如今這般,在她眼中,他仍是特別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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