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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靈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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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靈現世

當日之事皆是兩軍親眼所見,不過幾日便已傳得沸沸揚揚,眾說紛紜,其中,最被世人所接受的是,楚楓有神明庇佑,乃天定之人,必能止暴制亂,一統天下,使四海升平。

這個說法廣為流傳的同時,南戎軍中的守靈族人幾度消失,又幾度再現,實力飄忽不定,卻皆敗於齊非之手,一時間,南戎士氣低迷,吃了不少敗仗。

而此刻的天界,姚孟剛出天牢。

已過數日,她的眼眶仍是紅的,顯然是哭了許久。

天帝掃了她眼,輕嘆一聲,啟唇道出對她的處罰:“仙廚姚孟,私自下界,擅改凡人命數,兩罪並罰,剝其仙身,貶入輪回。”

“……”

滿殿無言。

姚孟呆呆地望著天帝,薄唇微啟。

天帝忙擡手扔了個禁言術,環視在座眾仙,壓低聲音問:“諸仙可有異議?”

“……”

無人應答,天帝的視線掃過眾仙,最終落在司命身上。

司命心中一緊,忙低下頭,卻還是被天帝直接點了名字。

“司命,”他嘴角微勾,似笑非笑地問:“你覺得如何?”

司命:“……”

他能如何?!

憶起曾賴在姚孟府上混吃混喝的那段時光,他閉上眼,頂著眾仙審視的目光,咬牙回了聲:“小仙認為,並無不妥。”

天帝滿意地點了點頭,視線掃過眾仙,又一位出聲道:“小仙並無異議。”

一聲又一聲的附議響起,姚孟感激地望向四周,心想不枉她給他們做了百年的佳肴。

直到一聲“我有異議”從殿外傳來,姚孟還未來得及看清聲源,白光乍現,將她籠罩在內。

耳畔響起一聲:“既如此,便由司命將姚孟帶至冥界,貶入輪回!”

待她恢覆視野時,已身處黃泉,正前方,站在面如死灰的司命。

她朝他伸出自己被銬住的雙手,一道白光閃過,她的雙手重獲自由。

姚孟後退一步,朝他躬身行禮,道:“姚孟在此謝過司命神君之前殿上相助。”

司命打量了她一眼,問:“謝完了?”

姚孟:“???”

她不明所以,但還是老實地點了點頭。

司命擡手指向一旁的攤子,說:“那請你自己走過去把孟婆湯喝了,輪回歷劫去!”

姚孟:“啊?”

司命:“啊什麽啊!”

“許是神君殿內事務繁忙,不曾留意過此等小事,”姚孟頓了頓,聲音漸弱,道:“像我這種,打入輪回前,應先封住靈力。”

司命:“!!!”

“封了你還能回得來!”他被她的不知變通氣得險些說不出話來,道:“以你的資質和胸無大志,確定能靠自己修煉再次成仙?!”

姚孟頗有自知之明,甚是篤定地回了他二字:“不能。”

“那還不趕緊走!”司命滿目震驚,聲調微揚,說:“五雷之刑都給你免了,還差這一道封靈之術?”

好像是不差?姚孟便又朝司命俯身行了個禮,再次道謝。

司命:“……”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旁人周全的禮數!

司命後退一步,正了正衣襟,不疾不徐地說:“小廚子,本君還有要事在身,便不久留了。”

話音剛落,也未等姚孟應,便失去了身影。

姚孟茫然地眨了下眼,腦海中響起離開之前那句自殿外傳來的“我有異議”,不由自主地顫了下身子。

她在心底默念了聲保重,轉身走向孟婆所在。

而此刻的天界,司命藏身於角落內,正在用法術探查整座司命殿。

殿內一片祥和,仙侍們各司其職,並無異處。

司命長舒一口氣,大搖大擺走向門口的仙侍,吩咐道:“傳令下去,即日起,本君將再度閉關,不見外客。”

“哦,”身後傳來一道聲音:“外客是指?”

“自然是天……”

司命的話說到一半便反應了過來,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聲音的主人,整個身體頓時僵住。

來人乃是天帝之妻,亦是整個天界最重律法的存在。

她明知故問道:“應不是指本後吧?”

司命:“……”

他敢說是嗎?

他皮笑肉不笑地說:“自然不是。”

“是也無妨,”天後勾了下嘴角,又道:“畢竟本後來時,神君尚未閉關。就是不知,神君打算在何處閉關呢?”

司命當即擡手指向自己身後的司命殿。

可天後卻未曾給予他一個眼神,自問自答道:“本後覺得,雷場挺好的,神君以為呢?”

司命:“……不太好。”

“嗯,”天後瞥了他一眼,淡然道:“看來司命神君也覺得不錯。”

司命當斷則斷,朝她俯身行禮,將天帝整個賣掉,說:“此事與小仙無關,是天帝定的罰,亦是他在您來之前將我與姚孟一同傳至了黃泉!”

“哦?”天後又勾了下嘴角,似笑非笑地問:“那也是他命你向我隱瞞姚孟偷溜至下界一事的?”

司命:“……”

司命小聲嘀咕道:“可你也沒問我啊!”

天後未再啟唇,只沈默地掃了他一眼,司命頓時不敢再多言,只忙將身子躬得更低了些。

“小仙以為,閉關之地,非是雷場不可!”他說:“小仙即刻動身,便不在此打擾天後了!”

話音剛落,他便消失在天後眼前,果斷去了雷場。

彼時天帝正悠閑地坐在雷場角落處,見他來,還興奮地朝他招了招手。

一副不出所料的模樣。

司命:“……”

他沈默地走到他身側坐下,半晌,問:“你是不是故意的?”

護身屏障外,天雷不斷。護身屏障內,天帝嘆了口氣,答非所問地說:“五雷之刑,直擊仙魄,以那小廚子的修為,進來可就出不去了。”

“可這對你我而言,根本就不值一提!”

司命側眸望了他一眼,半晌,又道:“你就是故意的。”

明明他自己就可以攬下的事情,偏偏要拉上他一起受罰,他絕對是存心的!

天帝:“我自己一個多無聊,加你就剛剛好了!”

他一臉的理所當然,司命盯著他看了良久,他自始至終不為所動,除了滿臉的笑意外,還在同他閑聊:“你想想,你我有多久沒有如此刻這般聚在一起了!”

“無政務纏身,無瑣事憂心,靜看落雷……”

司命終是聽不下去了,啟唇打斷他:“一,本君殿內事務繁忙,並無此閑心與你在此處靜看落雷!”

“請你去將天後請來陪你一起,雖然她可能更無此閑心!”

“二,你可知,天後準備把我們關多久?”

天帝:“……”

難得地,天帝面上浮現出一抹憂愁,他嘆了聲,說:“大概,等若楓回來?”

司命:“……”

滾滾天雷聲中,黃泉境內,白發婆婆身側多了位隨時隨地吐槽她湯難喝的女子,轉眼間,人間度過了幾個春夏,西南之戰,也迎來尾聲。

城墻之上,齊非側坐著,視線落在一旁的楚楓身上,問:“明日之戰,你當真要親自領軍?”

楚楓回他一笑,坦然道:“最後一戰,我得上場了啊!”

“那,”齊非頓了瞬,又問:“戰後呢?”

“若敗,便再戰一次,若勝,”楚楓亦停了瞬,聲音放輕,緩緩道:“便四處走走。”

“天地廣闊……”

“天地雖廣闊,”齊非的視線看向城墻之下,宋洛和蘇塵交戰在一起,他笑了下,接著他的話說:“但,楚楓,你總會尋到她的。”

非殤劍出鞘,指向天際,劍刃所過之處,形成一道劍氣,飛向地面,一道幾丈深的溝壑映入眾人眼簾。

城墻下交戰的兩人停下,擡頭望向他,城墻上眾人的視線亦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聲音格外清晰,一字一字傳入眾人耳中:“楚楓,我以此劍保你,明日必勝!”

楚楓怔怔地望著他,驀地想起那年篝火映照之下,眼前人眉眼微彎,同他說,他值得深交。

一晃多年,這人仍守在他身側,是他此生唯一的至交好友。

漸漸地,他揚起了嘴角,啟唇同他說:“齊非,謝謝你。”

他這一生,主動與他親近的,唯有姚孟和齊非。一個陪他度過年少時光,拂去所有的孤單。一個隨他南征北戰,未有半分怨言。

最後一戰,守靈族人再度現身戰場之上,是齊非意料之中的事情,是以,當楚楓領軍去追殘軍之時,他未覺不妥,也未加阻攔。

直至他們身陷群山環繞之內,殘軍盡數隱入山林之中,齊非才意識到,他們可能中計了。

深山之中,走出一位白衣似雪的男子,他踏在虛空中,口中念著齊非從未聽過的輕語,似在禱告一般。

輕語之後,一聲鳥鳴響起,單腳神鳥在空中盤旋,周身燃燒著火焰,那是傳說中的靈獸畢方。

男子望了眼空中盤旋的靈鳥,嘴角微揚,開始了另一段輕語,那輕語中滿是靈力波動,齊非下意識拔出非觴劍,護在了楚楓身前。

待他再睜開眼時,眼前,白骨堆積。

以非殤劍為界,界內的他、楚楓、宋洛與蘇塵尚還存活,而界外的其他楚軍,已盡數化作白骨。

男子的眸光落到他身上,打量一眼,緩緩道:“你這人,倒是有趣些。”

那人擡起手臂,指尖朝向他們,輕輕一點,磅礴的靈力襲來,就在齊非以為他們必死無疑時,有道靈力護住了他們。

半空之中,憑空出現了位赤著雙腳的少女,她怡然地坐在麋鹿之上,不在意地掃了眼屍骨之上白衣似雪的男子,面上,掛著笑意。

她亦念起了一段輕語,輕語聲中,屍骨重新生出血肉,變回活生生的人。

他們迷茫地望向天空,望向那位青衣少女。

她的面上仍掛著淺淡笑意,輕松化解男子一道又一道的術法,她的眸中,似有這天下眾生,亦似沒有,連她自己都沒有……

直至群獸散去,她的身軀漸漸消散,而那白衣似雪的男子雙目赤紅,以己身換回了她的存在。

眾生仍是滿眼迷茫地望著重新化為實體的少女,她立於虛空,俯視著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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