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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木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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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木定情

練劍的孩童放下雙劍,跑到秋千旁,扶著小姑娘走到了院內的石桌前,小姑娘接過信紙,認真翻看。

公子坐到她對面,不屑道:“皇帝的兒子不行啊,居然拿這種小伎倆來禍亂朝堂。”

小姑娘沒有回話,只是笑了笑,認真翻看著。

眉梢微揚,公子打量著她,試探著問:“要不要幫下他們?”

“不用,”小姑娘搖了搖頭,她放下信紙,擡眸看向他,莞爾道:“你也說了,不過是些不入流的小伎倆,難不住他。”

沈頤用了三日便解決了這個不入流的小伎倆。

第一日,他徹查了右相當初往太子府送的人,第二日,他摸清了自皇帝病倒後楚檠和左相的小動作,第三日,他找到了高恕初乳娘的一雙兒女和三歲的孫兒。

乳娘認了罪,承認是見楚濟辜負了高恕初之後起了報覆之心,遂收了錢財將制好的龍袍藏在了府中。

楚濟總算出了牢房,迫不及待地回了家,卻被宋林英關在了房門之外。

小姑娘躺在床上,沖著門口大喊:“回牢房過你的舒服日子去!”

王妃邊餵她安胎藥邊幫楚濟說了兩句好話:“也不是太子想進去的,你何必同他動這麽大的氣?”

宋林英擡手指向門口,看著王妃氣道:“嬸嬸,那麽大的事,他居然瞞著我!”

“他哪怕是進去之前同我說一句他自有對策,我也不至於死守在門前,更不會險些失了孩子!”

“是我不對,都是我的錯,”楚濟站在門外,邊道歉邊央求道:“阿英,你讓我進去看看你和孩子,好不好?”

宋林英頓時更來氣了,她猛地坐直身子,朝著門口怒喊道:“楚濟,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剛喊完便捂著胸口幹嘔起來。

王妃急忙放下餵了一半的湯藥,起身幫小姑娘順氣,哄道:“阿英,消消氣,消消氣,你這胎還沒坐穩呢,當心孩子。”

楚濟聽到這話頓時閉上了嘴,等屋內的幹嘔聲消失方才開口說:“阿英,我不進去了,你別動氣。”

“我就守在門外,”他頓了頓,低聲道:“你有事找我,喊一聲就行。”

宋林英的氣漸漸順了,王妃扶著她重新躺好,等她徹底沒了火氣方才又勸了句:“真不讓太子進來看一眼?”

“我聽說,太子都往宮裏傳了話,莫不是小頤回來得及時,他怕真就不管不顧了。”

“朝堂之事,你我皆不懂,他同你說了又能有什麽用?只會平白露出破綻讓對方瞧了去,他只是沒想到你會有身孕……”

王妃頓了頓,她伸手輕觸小姑娘憔悴的臉頰,低聲同她說:“也沒想到,你會如此護著他。”

王妃的聲音很輕很低,傳入小姑娘的腦海中卻很響亮,她無聲地抿了下唇,長睫微垂,遮住了雙眸中本就晦澀不明的情緒。

楚濟最後是被沈頤領進屋的,他整理好手頭上的證據來太子府接王妃回家,見楚濟還守在門外,直接問宋林英:“氣消了沒?”

小姑娘緩緩地點了點頭。

沈頤便將楚濟拽進了屋,扶起王妃回了王府。

待他們走後,宋林英朝站在角落裏、一點聲音都不敢出的楚濟招了招手,說:“過來。”

楚濟猶豫著走到床前,低聲認錯:“阿英,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同你保證,不會再有下次了。”

宋林英又擡了下手,示意他坐下。楚濟猶豫了下,坐在了床邊。

下一瞬,小姑娘撲進了他懷裏,他擡手回抱住她。漸漸地,他聽到了低低的啜泣聲。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宋林英哭,楚濟徹底慌了神,不停地認錯,低頭想看她的臉。

小姑娘不肯,握拳捶打他的胸膛,楚濟任由她打。

不知過了多久,啜泣聲漸漸消失,小姑娘吸了下鼻子,擡頭看向楚濟,她的眼眶通紅,雙唇微張著。

“楚濟,我知道我很沒用,”她說:“但我會拼盡全力護著你的。”

清澈的雙眸中還噙著淚花,鼻尖微紅著,見他沒有說話,小姑娘又強調了遍:“我會盡我所能地護著你。”

楚濟突然俯身,吻上了那雙只倒映著他的眼,他無聲地揚起了嘴角,附在她耳畔低聲回她:“我信你。”

次日,王妃再來太子府時,兩人已經和好了,她望著搶了她的活的楚濟,笑著搖了搖頭,又讓沈頤送她回了王府。

而後,沈頤開始查那件私制龍袍的布料、針線、繡娘、買通乳娘的背後之人、錢財的來源等等,查出來之後便去找了楚濟。

楚濟端著碗安胎藥守在床邊,頭都沒擡一下,徑直道:“你看著辦。”

沈頤不想再搭理他,轉身要走,卻又被楚濟叫住。

他終於想起了正事,說:“我之前查出來點東西,關於左相的,在陳敘那,你把那些連同這件事一起呈上去,盛京便再無周家了。”

沈頤點點頭,又問:“你府裏那些人呢?”

“右相送來的,他自己處理了,”提起這事,楚濟依然很頭疼,他揉了揉腦袋,道:“淑貴妃的還留著,現在還不是處置那批人的時候。”

“所幸她送來的原是宮人,言行謹遵宮規,做事也算周全,還能收著。”

沈頤沒再多問,轉身就走,而後再未去過。直到左相入獄、周家倒臺,他方才拿著楓若劍再次踏進了太子府的大門。

彼時,宋林英的胎像剛穩,正在聽楚濟講話本,邊聽邊嫌棄他講得沒茶樓先生的好。

楚濟在她面前俯首做低,同她一起嫌棄著自己還任勞任怨地繼續給她講。

沈頤:“……”

沈頤這才明白陳敘為何不肯來太子府,楚濟這副樣子,著實是有礙觀瞻。

他將楓若劍交給楚濟,楚濟轉手就給了宋林英,宋林英隨手放在桌上,揚了下下巴示意楚濟繼續講。

“……,”沈頤忍無可忍,吐槽道:“太子,早知道你這麽不在乎這柄劍,我就不從西北回來了。”

楚濟沈默了。

宋林英看了眼楚濟,又看了眼沈頤,極其敷衍地拿起了楓若劍,回了句:“挺在乎的。”

楚濟笑出了聲,應道:“嗯,挺在乎的。”

沈頤送了他倆一人一個白眼。

他轉身要走,卻被楚濟再次叫住,還沒等楚濟開口,沈頤便直接拒絕道:“五皇子那邊,你自己收拾去!”

楚濟揚了下手裏的話本,認真道:“我還有正事。”

沈頤:“……”

沈頤都不想吐槽他了,轉身就走。

宋林英看了眼沈頤離去的背影,問楚濟:“你要去忙了嗎?”

“不去,有沈頤在,暫時還用不著我。”楚濟隨意地回了她一句,低頭繼續給她讀話本。

小姑娘的視線落在楓若劍上,撐著下巴聽他讀了一會,突然起身跑出了房間。楚濟急忙跟了出去,見她翻箱倒櫃,最後掏出了染木劍。

她將染木劍遞到他身前,眉眼微彎,同他說:“楚濟,我的染木劍,送你啦!”

楚濟怔怔地望著她,緩緩地伸出手,接過她手中的染木劍。隨著他的動作,玉墜撞在了劍鞘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他垂眸望去,輕觸玉墜上的紋路,問:“這玉墜是?”

“我爹給我的,應該跟我師門有關,”宋林英也望了過去,思索著回道:“我記得我師兄好像有塊差不多的。”

她拍上了楚濟的肩,擡眸看向他,說:“現在我把它送給了你,你便是我齊門的人啦!”

她的神色認真,使得楚濟也慎重起來,他握緊了染木劍,鄭重其事地應了她一聲:“嗯。”

他這副一本正經的模樣讓小姑娘勾了下嘴角,漸漸地,他們都笑了起來。

他們滿心歡喜,在太子府內歲月靜好,自然得有人替他們負重前行,沈頤便是那個人。

他雖然嘴上說著不管,但離開後還是去找了陳敘,要了楚濟查出來的東西。可還沒等他動手,王妃突然病危。

宋林英收到消息趕到王府時,王妃正衣冠整潔地躺在床上,沈頤和沈軒跪在她的床前。

見到她來,王妃笑著朝她招了下手,喚她上前,輕聲道:“大半夜的,怎麽連你都驚動了?”

她的語調一如往常,好似什麽都沒發生,囑托她說:“阿英,你要保重自己。”

小姑娘跪在床前,淚水流出,她啞聲喚她:“嬸嬸。”

王妃低聲安慰她:“莫難過,人都是要死的。”

“你這性子最讓我放心不下,如今又懷了孩子,”王妃看向自己的貼身侍女倚翠,道:“她就有勞你代我照料了,這樣,我也能放心去找她母親。”

倚翠淚水盈眶,低低地應了她聲。

宋林英握住王妃的手,哭出了聲。

王妃拍了她的手一下,擡眸看向跪在床前的沈頤,開始交代後事:“我死後,你就把小軒帶去西北吧。”

“王府有馮管家在,你不用擔心。還有你爹,我不在了,你代我照顧好他。”

“你自小便有主見,行事最有分寸,”說到這裏,她笑了下,低聲道:“把你爹和弟弟交給你,娘是放心的。”

沈頤紅著眼,啞聲應她:“我會照顧好爹和小軒的。”

王妃靠在靠枕上,回憶起自己這一生,低聲同沈頤說:“娘這輩子,能嫁給你爹,陪他去過西北,生下你和小軒,挺知足的了。”

“唯一遺憾的是,沒能親眼看見你成家。小頤,你要記得,你當年答應過我,兩年內成親。”

沈頤擡頭看向她,她的目光渙散,他不知她在想什麽,只見她彎了下嘴角,最後同他叮囑了句。

她說:“無論雁落城是否收回,今年年底,你要回來成婚,然後同蘇家那姑娘一起給我上柱香。”

而後,王妃徹底閉上了眼。

陣陣哭聲在耳邊響起,身側的男孩撲進他懷裏,哭著喚他:“哥哥。”

他抱住他,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他看著床上已經閉眼的人,流著眼淚,揚起嘴角,笑著應了她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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