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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舊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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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舊願

多年養成的生物鐘使得宋林英在卯時準時睜開了眼,她推了推緊抱著她的楚濟,說:“楚濟,松手。”

楚濟一動不動,溫熱的呼吸灑在她的臉上。小姑娘漸漸凝起眉,偏頭看向楚濟,他緊皺著眉,無聲地咬緊著雙唇。

宋林英這才察覺出,抱著她的這人,體溫有點高。

她猛地坐起身,邊晃著楚濟的身子邊喚著他的名字。

楚濟緩緩睜開眼,他擡手撫平她緊皺的眉,低聲道:“阿英,我有點難受。”

“你等等,我去找大夫。”宋林英越過他下了床,飛快地套了件外袍,便打開了房門,喚人去請了大夫,而後又回到床邊,守著楚濟。

王妃送給她的王嬤嬤進屋見她這副樣子,急忙拉著人去洗漱收拾了一番,又將人送回了床前。

她親自端了盆水,擰幹了濕毛巾,覆在他的額頭,一遍又一遍,幫他降著體溫。

待大夫來過、湯藥煎好之後,她又餵他喝完湯藥,難得地拿起了賬本,守在床邊翻看著,時不時地伸手去探楚濟的體溫。

楚濟睜開眼時,便見到小姑娘皺著眉翻看著賬本,滿臉的不開心,他開口喚她:“阿英。”

小姑娘下意識應了聲,片刻後反應過來是楚濟在喚她,立即伸手去摸他的額頭,燒已經退了,她長呼出一口氣,往前湊了湊,問他:“有沒有好受點?”

楚濟應了她聲,道:“那賬本,若是不想看便不看,扔到書房去,有空我就看了。”

他擡手輕輕地觸碰了下宋林英的臉頰,輕聲道:“從前見你那般得意的神色,還以為你喜歡呢。”

“還好還好,不算討厭,”宋林英伸手戳了下楚濟的臉,抱怨道:“知不知道,為了照顧你,我今日都沒有練劍!”

她垂眸望著他,喃喃問:“楚濟,你怎麽總生病啊?”

楚濟掙紮著坐起身,他彈了下小姑娘的腦門,笑道:“我這是前幾日那副特效藥的藥效過了,舊燒覆發。”

小姑娘捂著腦門,瞪了他一眼。

楚濟仍笑著,他俯身,額頭抵上小姑娘的額頭,輕聲同她說:“以後,我盡量不生病。”

午飯過後,楚濟便讓順平去備了馬車。

宋林英以為他要外出處理公務,攔著他要他等病好了再去。

楚濟只得告訴了她是去高家。

宋林英頓時安靜下來,她垂眸望著地面,低聲道:“那你早去早回。”

楚濟低頭吻了下她的額頭,附在她耳畔同她解釋:“我去同老師說清,不能娶他的女兒,讓他另覓良婿。”

小姑娘彎起了嘴角,上身前傾,她的頭抵在楚濟的肩上,聲音很輕:“那你可要好好解釋清楚。”

楚濟這一去就是一下午,宋林英原是在練劍,可她心中記掛著楚濟此行,漸漸地就練不下去了,她索性收起了楓若劍,搬了張椅子坐在門內等楚濟。

可還沒等回楚濟,她先等來了找楚濟匯報公務的楚謙。

她擡手示意人再去搬張椅子,示意楚謙過來坐,小聲問他:“三弟,我記得,右相是你舅舅,高恕初是你表妹?”

楚謙遲疑地點了點頭,回了聲:“對。”

宋林英挑了下眉,問他:“那你覺得,楚濟去找你舅舅說清不娶你表妹一事,需要多久?”

楚謙沈默片刻,反問她:“二哥什麽時辰去的?”

“吃完午飯就走了!”宋林英擡手指了指太陽,道:“到現在還沒回來!”

楚謙認真思索了一番,道:“那估計得日落才能回來。”

宋林英向後靠在椅背上,她微仰著頭,望向天邊掛著的太陽,喃喃道:“需要這麽久的嗎?”

“那不只是一樁普通的婚事,”楚謙開口同她解釋道:“背後涉及著朝局,利益,各大世家之間的相互制約……”

“停,”宋林英擡手打斷他,她側眸看向楚謙,如實道:“我聽不懂,你可以不用說了。”

楚謙看著她這副坦蕩的神色,突然笑了起來,他站起身,朝著宋林英微微躬身,鄭重道:“楚謙在此,謝過二嫂勸說二哥重新信任我的恩情。”

宋林英楞了楞,細想許久方才反應過來楚謙說的是何事。

她急忙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跟我沒什麽大關系的,是你自己做得夠好,才讓楚濟重新信你的。”

“不過,你怎麽知道是我勸的楚濟?”她遲疑了下,問:“他告訴你的嗎?”

楚謙搖了搖頭,回道:“西北邊關,會在這件事上勸說二哥並且他還聽了的,應只有二嫂一人。”

貌似還真是這樣,小姑娘彎起了嘴角,眉宇間露出幾分得意。她得意了一會,又想起了楚濟曾經的話,直白地問楚謙:“你現在不想要太子之位了嗎?”

“本便沒想要過,”楚謙笑了下,道:“只是那時,所有人都說那個位置應該是我的,我便也覺得太子之位是我的。”

這番話出乎宋林英的意料,她驚訝地問:“那你怎麽還因為它和楚濟鬧掰了?”

“年少不懂事唄,”楚謙感慨了句,道:“我當時只是覺得,二哥未經我允許搶了屬於我的東西,實在氣人。”

“其實,他只要同我說一句,就說,三弟,我想要當太子。”他篤定地說:“我定會讓給他的。”

宋林英頓時起了濃厚的好奇心,她又問:“後來,怎麽又不氣了呢?”

楚謙:“有一次,楚檠嘲笑我無能,到手的太子之位都能被奪走,是二哥幫的我,他將楚檠說的面紅耳赤,氣得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他笑了笑,聲音很輕:“那時,我突然醒悟,哪怕他成了太子,也還是我二哥。”

楚濟回府時,小姑娘正坐在門口的木椅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他走上前摸了下她的腦袋,問她:“在想什麽?”

小姑娘擡眸看向他,神色認真,道:“楚濟,我突然發現,你三弟,人還不錯。”

宋林英一向的準則是嚴以律己、寬以待人,而現在,這條準則被她強制性地安在了楚濟身上。

她於每日睜眼的同時晃醒楚濟,強硬地拉著他一起練劍,為免他以無稱手兵器為借口逃避,她還將楓若劍還給了楚濟,自己練起了柳葉刀。

柳葉刀心法特殊,為防她把自己練得經脈盡斷,她自離開齊門後便再未深修過柳葉刀法。

眼下突然拾起,宋林英特地用了幾日熟悉,方才繼續深修,且短短一段時日,就取得了不錯的成果。

她擡手,將空中飛舞的柳葉刀召回手中,得意地說:“本姑娘果真更適合修習柳葉刀法。”

不過一月,她便可以內力驅動柳葉刀了!

小姑娘側眸看向楚濟,想討聲誇獎。

楚濟察覺出她的意圖,笑道:“阿英真厲害!”

“那可不!”小姑娘滿意地擡高了下巴,得意道:“要不是師兄不允我深修,我定已學會了全部的柳葉刀法。”

最起碼能學會基礎,心法初成。

楚濟微微挑眉,疑聲重覆了遍:“師兄?”

“就是我同你提過的兄長,”雖四下無人,但宋林英還是跑到了楚濟身邊,在他耳邊小聲道:“齊門齊七。”

她眉飛色舞地說:“我師兄超級厲害,九歲就勝了我師伯,我的武功都是他教的!”

楚濟並不了解江湖事,聽她提及齊七這個名字,方才派陳敘去查了查,而查到的結果讓他瞠目結舌。

那不是“厲害”二字便能形容的人。

齊門齊七,九歲勝其父齊哲,後只身前往東海,一年後歸。

十三歲初入江湖便無人可敵,後前往奇人異士眾多的南戎,屢戰屢勝。

十七歲於望月谷,馭飛鳥爬獸、持非觴劍、驅柳葉刀擊敗風問樓雇來的近全數的東海殺手,僅憑他一人便決定了望月谷一戰的勝敗……

他這般的存在,擔得起空前絕後這四個字!

彼時,宋林英正坐在他對面,同他抱怨楚禾太過聽話。

楚濟壓下心底的震驚,反問她:“聽話點不好嗎?”

“可他不怎麽聽我的話,”小姑娘撐著下巴,同他說起今日之事:“我帶他出去玩,都同他說了可以不做功課,他還是每隔一個時辰央我送他回宮。”

“回去做功課!”她著重強調了一句,嘆道:“功課那麽多,哪是他能做完的!”

“與其回去溫習功課,不如珍惜得來不易的機會,好好玩一次,玩得痛快點!”

楚濟無奈地勾了下嘴角,他看向宋林英,認真道:“生在皇室,他可沒有肆意玩耍的資格。”

“有你我護著他,他不需要那麽努力,”宋林英並不認同他的話,反駁道:“他才八歲,便應如小二兒一般,想玩便玩,想鬧便鬧,為了想要的東西撒嬌賣萌……”

她頓了頓,笑道:“或者撒潑打滾,也挺好的。如此,才是個八歲的孩童應有的模樣。”

“我家小二兒,可只有在想出去玩的時候才會認真做完功課,”她端正坐姿,直視楚濟,認真道:“他應學小二兒的活潑可愛,而不是你的一板一眼。”

楚濟眉梢微揚,問:“這是在嫌棄我?”

小姑娘重重地點了點頭,回他:“一直都很嫌棄。”

“那你也只能繼續嫌棄了,”楚濟伸手,輕輕地彈了下她的腦門,笑道:“認命吧,肯定不會給你換的。”

小姑娘頓時戲精附身,她嘆了口氣,一臉無奈地說:“那本姑娘勉為其難,收下你了。”

楚濟被她的語氣和神色逗得笑出了聲,邊笑邊道:“阿英,戲臺才應是你的戰場。”

小姑娘眉梢微揚,笑著伸手,作勢要敲楚濟的腦袋

清風吹入房中,桌上的書本無聲地翻動了幾下,在一陣陣笑聲中,日升月落,百花齊放,蟬鳴聲起,五谷豐收,大雪如約而至。

又一年除夕,宋林英同楚濟站在角落裏,仰頭望著漫天焰火。

他們的雙手皆在胸前緊握,一同啟唇許起了舊願:“一願戰事可平,二願百姓安穩,三願人人皆可闔家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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