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連環夢境

關燈
連環夢境

沈頤站起身,也端端正正地回了她個禮,同她保證:“沈頤定不負她。”

蘇清影嘴角微揚,轉身欲離開,卻被沈頤叫住。

他說:“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蘇清影又轉過身子,直面他,示意他問。

沈頤:“當年接走她的江湖人是誰?”

“這個問題將軍應該去問歡兒,而不是我,”蘇清影頓了頓,道:“但為報將軍相救之恩,我可以告訴你另一件事。”

“歡兒有很多喜愛的事物,其中,她最愛的是大雪。”

沈頤楞了瞬,下意識發出質疑:“不是梨花嗎?”

“雪落枝頭似梨花,梨花飄落似飛雪,我也曾以為她最愛的是梨花。”蘇清影輕嘆了聲,道:“可後來我才發現,比起梨花高掛枝頭,她更喜歡梨花隨風而落。”

“那是飛雪的樣子,是她降生時這個世界的樣子。”

沈頤望著一臉篤定的蘇清影,突然想起那年冬日,蘇清歡不管不顧地沖進大雪中,滿臉歡喜。

蘇清影見他似乎想起了什麽,轉身離開,卻在關上房門之前又補了句:“對了,將軍,歡兒小我一歲,生於元成四年十二月初三,但因其母親之死,從不過生辰。”

“你可莫要好心辦了壞事,自作主張給她過生辰。”

次日,沈頤送走蘇清影後便主動進了宮。

楚濟聽到他要接蘇清歡回府的消息後,連奏折都不批了,高興地非要親自領他去鳳儀宮,以免像上次那般被他半路跑了。

彼時,蘇清歡正在鳳儀宮內悠閑地翻看古書。

宋林英陪在旁,望著她搖頭嘆氣:“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在意王府的情況。”

蘇清歡頭都沒擡,反問她:“為何要在意?”

宋林英:“……”

宋林英伸手奪走她手裏的書。

蘇清歡這才擡頭看向她,喚了聲:“阿英。”

宋林英:“你當真要將沈頤讓給她?”

“誰說的?”蘇清歡並不認可她的說法,為自己辯駁:“姐姐又不會選沈頤。”

腦海中浮現那夜蘇清影欲帶她離開的模樣,她十分篤定地說:“在姐姐心裏,還是我比較重要。”

宋林英:“……”

蘇清歡又道:“而且,沈頤也不會選姐姐的。”

宋林英:“若沈頤一時想不開,選了蘇清影呢?”

“那他便是姐姐的了,”蘇清歡直視宋林英,神色認真:“阿英,我不是懵懂無知的孩童了,如今的我不會伸手去要姐姐手裏的糖餅。”

“我的東西,姐姐不會同我搶,姐姐的東西,我也不會同她搶。”

殿外,沈頤攔下楚濟,拉著他躲到一旁,將蘇清歡的話一字不落地聽入耳中,記在心底。

他撇下楚濟,轉身往外走。

楚濟:“……”

他盯著沈頤的背影,搖頭嘆氣,真不知道他在耿耿於懷什麽?

楚濟擡腳走進殿裏,看向交談的兩人,道:“沈頤剛才在外面。”

蘇清歡起身行了個禮。

宋林英轉頭看向他,問:“現在呢?”

“估計是回王府了。”楚濟打量著蘇清歡,決定再幫沈頤一次:“蘇清影回蘇州了,他來接你回去。”

蘇清歡楞了一瞬,擡腳欲去追,卻被宋林英拉住。

皇後被皇帝寵得無法無天,並不懂得適時退讓,她拽著蘇清歡強迫她重新坐下,面色嚴肅:“他得親自來接你,我才肯放你走!”

是夜,沈頤陷入連環夢之中。

他夢見大婚那日,漫天紅綢之下,他掀開了蓋頭,露出蘇清歡滿是笑意的臉。

他傻笑起來,可不過轉身拿酒的功夫,床上的人卻變成了蘇清影。

“咣當”一聲,酒杯落地。

她說:“將軍,我才是你要娶的人。”

不是的,沈頤朝她搖了搖頭,篤定地說:“我要娶的不是你。”

“那你要娶誰?”床上的人再次變回蘇清歡,她微仰著頭,嘴角微彎:“我嗎?”

沈頤松了口氣,剛想點頭,卻聽到她說:“可我不想嫁你。”

那你想嫁誰?

沈頤垂眸望著她,張了張雙唇,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甚至不敢詢問她,故選擇當個懦夫,轉身跑了出去。

可剛邁出臥房,便看到她坐在他親手支起來的秋千架上,一襲藍衣。

似乎是聽到了腳步聲,她回眸,見是他,喚了聲:“夫君。”

眉眼帶笑,聲音溫柔,是他所熟悉的那個蘇清歡。

他長舒一口氣,邊走向她邊喚了聲:“夫人。”

可還未等到他走到她身邊,一陣清風襲來,吹落了半樹梨花,宛若飛雪。

她的視線從沈頤的身上移到飄落的花瓣上。

她背對著他,接住一瓣梨花,聲音有些縹緲:“沈頤,我要走了。”

這話有些耳熟,可他來不及細想,跑向她,卻在碰到她的一瞬,眼睜睜看著她整個身體化作梨花花瓣,而後被接踵而來的一陣風吹散,隨風飄飛。

飄飛的花瓣漸漸變成飛雪,大雪紛飛而落,他伸出手,接住雪花,恍惚間憶起,曾經他也聽她說過這句話,而後她消失在他懷裏。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眼時,手中握著一柄陌生的長劍,寒氣從劍身傳到手臂,而後,深入骨髓。

他被這股寒氣驚醒,方才發現自己竟因為一個夢被嚇得渾身冒冷汗。

直至煦日東升,他再未閉過眼。

沈頤索性出門去找了王越,讓他代他處理全部軍務,而後同楚濟告了假,不去上朝,縮在自己的小院裏,一縮就是半個月。

然後,楚濟忍不下去了,推掉政務,親自去了王府,將縮在家裏的沈頤拉了出來,拽著他進了宮。

沈頤頹廢地都不想去反抗他,由他拽著自己進了宮,卻在看到鳳儀宮時掙開了楚濟,垂頭不語。

楚濟擡手示意隨行的內侍退去,望著沈頤,終還是問出了口:“沈頤,你究竟在耿耿於懷什麽?”

沈頤沈默以對。

楚濟:“真不想管你了!”

良久,楚濟恨鐵不成鋼地說:“沈頤,你此刻還能耿耿於懷,不過是仗著蘇清歡喜歡你。”

“她哪裏喜歡我了?”沈頤低聲反駁:“她可要把我讓給蘇清影。”

“可那前提是,你選了蘇清影!”楚濟滿腔嫉妒,咬牙切齒:“身在福中不知福,朕若如你一般,定得不到阿英的喜歡!”

沈頤仍在倔強:“她們又不一樣。”

“是不一樣,可你比朕更了解蘇清歡,”楚濟嘆了聲,道:“她看著溫順好欺,骨子裏卻比阿英還要決絕,她若真的想離開你,早就離開盛京了!”

有那麽一瞬,楚濟甚至覺得,連楚竹都比眼前這個一根筋要省心得多!

“連朕都知道她選擇留在鳳儀宮,是在等你來接她,你又在做什麽呢?”

“趕緊把人接走,”他嫌棄地推了推沈頤,道:“宮裏太平不了多久了,朕可沒空再管你家的閑事!”

“你莫要唬我,”沈頤避開他的手,說:“我雖半月不曾上朝,卻問過王越,朝中並無大事發生。”

他嚴重懷疑楚濟這話的可信度。

楚濟甚是頭疼,他揉了揉腦袋,解釋起來:“前段時日,禮部曾上書奏請海選秀女,而昨日,左相進宮,懇求朕迎高恕初入宮為妃。”

高恕初乃是左相長女,與楚濟青梅竹馬,還曾有過婚約,至今未嫁。

沈頤微微皺眉:“你懷疑左相與禮部私下勾結?”

“勾結倒不至於,但偶爾達成一致,聯手個一兩次,卻有可能。”楚濟面色凝重,道:“可他們若真的聯了手,朕便顧不得阿英。”

“她若在此期間胡鬧惹事,插手你的家事,朕可幫不了你!”他又推了沈頤一把,聲音中略帶嫌棄:“自己的家事,自己解決去!”

話都說到了這裏,楚濟徹底不想再管沈頤,他索性轉身回了禦書房,接著處理政務,將沈頤扔在了原地。

而在他離開後,沈頤擡腳,進了鳳儀宮。

宮內,蘇清歡一襲藍衣,坐在石桌旁,背對著他,單手撐著下巴,不知在想些什麽。

宋林英坐在蘇清歡對面,見他來,哼了聲,敲了敲石桌,示意蘇清歡回頭。

蘇清歡這才看到他,當即便站起身,剛邁開腿,卻再次被宋林英拉住。

她問沈頤:“你來幹嘛?”

沈頤:“接她回家。”

微風拂過,帶著些許花香。

蘇清歡掙開宋林英的禁錮,跑向沈頤,主動牽起他的手。

她微仰著頭,望著沈頤,眉眼微彎,聲音清亮:“我跟你回家。”

她這副沒出息的樣子是在是有礙觀瞻,宋林英嫌棄地轉身離開,去尋了無雙。

沈頤垂眸,在她的註視下抿了下唇,緩緩地回握住她的手。

蘇清歡卻在這一瞬僵住,她垂頭望著兩人相連的手,雙唇微啟,張張合合,卻未發出絲毫聲音。

怎麽會這樣?她想,不應是這樣的。

許久,她問:“陛下讓你來的?”

沈頤沒有回她。

蘇清歡卻已經明白了,主動收回自己的手。

胸口仿佛被堵住了一般,沈頤下意識地伸出手,卻在碰到她之前停下,他收回手,偏頭不再看她。

腳步聲傳來,蘇清歡望向來人,勉強地揚起了嘴角:“無雙,我們回去了。”

無雙盯著蘇清歡,微微抿唇。

她的視線微移,落在沈頤身上,他貌似沒有哄人的打算。

還是得回家,無雙拉起蘇清歡,率先出了鳳儀宮,將沈頤扔在身後。

無雙是個行動派,既然決定了要回家,回府的當日便再次收拾起了行李,次日便出府去雲齋叮囑雲婆婆收拾行李。

並在第三日,趁沈頤外出之時領著雇來的工人開始搬箱裝車,準備啟程,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