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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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艾然去翻點歌臺的歌,放言:“今兒不得看我給你們漏一手。”

然後歌單從頭翻到尾,發現她會的(或者她以為她會的)還是那幾首。時興的流行歌曲仍然是幾年前點爛的那些,她不由生氣地說:“我們當代歌壇怎麽了?這麽多年也沒翻出新花樣!算了,還是給大家帶來一首我的拿手歌曲,來,音樂——起——”

悠悠的前奏項起來,艾然站姿、提腹、吸氣、深情開嗓———“死了都要愛,不淋漓盡致不痛快——不哭到微笑不痛快,宇宙毀滅心還在——”

艾然閉眼陶醉在自己的歌聲裏,接收了眾人投擲過來的瓜子皮和花生殼。她叉腰豎起眼睛來:“誰?誰嫉妒我唱歌好聽?!站出來,來來,我聽聽你好聽到哪裏去?”

被拉上來的慧慧換了歌,一個手花挽起來,捏著嗓子唱————

“西湖的水~~~我的淚~~”

“是誰在耳邊、說、愛我永不變~~

只為這一句、啊哈、斷腸也無怨~~”

燕子英姿颯爽站上前,一首《精忠報國》鏗鏘有力,艾然手持搖鈴叮鈴鐺,邊鼓掌邊說:“好,下面有請……”燕子喝道,“且慢,哀家還有一曲”,背景音樂一轉,她大吼一聲:“咱當兵的人,就是不一樣!”

艾然驚呆了,都忘了鼓掌:“燕子,你還真是……幾年如一日只有這兩首歌。”

燕子說:“無論走了多遠,都不要忘了出發的路……黨性錘煉不行你,脫離公務員隊伍幾天,就忘了初心了?”

艾然及時立正,垂頭,屏息,“我有罪,請組織開除……”

她們一首接一首地唱著,翻來覆去還是舊時的歌。現在誰還唱梁靜茹孫燕姿周傑倫五月天的歌呢?艾然一度以為是老去的人。只有她們才一遍遍從那些陪伴她們青春的歌聲裏再去緬懷青春。

是不是人老了就愛懷舊,吃著花枝丸,喝著果味啤,艾然在想,現在大家也許都過得不錯,然而青春永遠值得懷念。她想起曾經一個困倦的午後,看完手中的小說,昏昏睡過去,好像見到過大家現在的樣子,成熟、灑脫、高跟鞋和長卷發,勾肩搭背走在小吃街上,笑聲一路飄灑,在夢裏她心情像被太陽曬過一樣溫暖松快。然後燕子手機裏的啟程鬧鈴叫起了她,她睜開眼,時近黃昏,光線從拉起半幅的窗簾外照進來,宿舍狹長的一間,上下三張鋪,一律的藍色被罩。靜雅蹋著拖鞋去把燈打開了。她有一瞬間的怔忡,不知身在何處。

現在,她還是希望有一首啟程能再叫醒她,睜開眼,她們還是18歲,在那間二十平米的狹長宿舍裏笑鬧,上下三張鋪,藍色的窗簾和被罩,每個人的臉蛋像笑聲一樣飽滿。

她眨眨眼睛,有淚順著睫毛掉下來。

她們最後合唱一首啟程:

就在啟程的時刻

讓我為你唱首歌

不知以後你能否再見到我

等到相遇的時刻

我們再唱這首歌

就像我們從未曾離別過……

青春啊,你那麽短暫,又那麽熱烈。你那麽貧乏,又那麽富有。你是我們回憶裏那一抹永遠不會黯淡的亮色,是無論什麽時候想起來都會微笑懷念又無法覆制的精彩。

青春的這首歌,總要唱完,但也總會在以後的歲月裏時時回響……再見,我們的青春,再見,我們的108。

清晨,她們揉著僵硬的脖頸從麥哢走出來。在這個城市五點的晨光下,每個人臉上烏青的眼圈格外醒目。她們揉著眼睛,打著哈欠,隔夜的臉幾乎掛不住粉,頭天晚上有多光彩照人,今天早上就有多憔悴灰敗。她們從彼此的眼睛裏看到哀嘆。

果然是歲月不饒人。

然而趕去靜雅的賓房,鏡子裏映照出新娘妝成的臉,挽起的發髻上簪著珠花,閃鉆的光一點一點都,讓每個人都花了眼。她們話都說不出來了,原來做新娘會這麽美麗,那份幸福把靜雅平時風情的美放大一百倍,融進她的微笑裏,更添七八分的嫻靜淑雅。

艾然覺得,此時的靜雅是世界上最美的新娘!

當然,當她們洗掉殘妝,重新描畫,換上靜雅為她們準備的藕荷色伴娘紗裙,大家左看右看,嘻嘻哈哈,同樣認為自己是世界上最美的伴娘團。

酒店外劈裏啪啦一串鞭炮響,來接車的新郎和伴郎團到了。她們如臨大敵,互相檢視準備是否充分,闖關的題目是不是百無一失、折磨新郎的花樣還能不能再多一個,最重要新娘的鞋子最後確認是不是密不透風。

然後她們手挽手湊到門後,誓要嚴防死守。

她們附耳在門上,聽到提提踏踏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笑鬧聲一路傳來。“來了來了,盧震青來了!”

她們又緊張又期待。

篤篤篤的敲門聲,很有節奏,透著一股勝券在握的穩定。男人的聲音透過門傳過來,“老婆,是我呀!幫我們開開門~”

奇怪。不是盧震青的聲音。

潘子的眉毛先皺起來,這聲音忒的耳熟。

又有一個聲音傳來,憋著笑:“媳婦?媳婦?你在裏面嗎?開開門,你看我是誰?”

咦?既不是第一個人的聲音,也不是盧震青的聲音,他在搞什麽鬼?

慧慧的耳朵貼過來,這聲音怎麽像是她老公的。

第三個人的聲音又響,壓得低低的,極盡溫柔小意:“寶寶?寶寶在嗎?我在外面,開一下門。”

被叫寶寶的正是昨天晚上嘶吼了一晚上“咱當兵的人”的冷美人燕子,聽到王遠程當眾叫愛稱,她一張臉像掛上冰霜,更冷了。

艾然一邊想,什麽鬼,一邊又奮力擠在前面,把耳朵緊緊貼在門上,“我聽聽,我聽聽,這都誰啊,都來全了麽?”

她心裏半是嘀咕,半是忐忑,同時還有那麽一點小期待。直到聽見有人在外面喊:

“土豆土豆,我是地瓜,收到請回答,收到請回答。”

小火苗騰騰從她心低竄起來,她呼地把門一拉,門外一串人猝不及防,一個跟一個撲進來,疊羅漢似倒在門前。這一眾穿燕尾,打紅色領結的,頭發梳得溜光水滑,看起來人模狗樣的男人們,不正是張航北、鄭得勝、王遠程等親愛的男友們嗎。

艾然拎起最後面,一個急停堪堪穩住身形的男人,咬牙切齒問:“憑什麽她們是寶寶,我就是土豆?!”

被捉住的男人只眼睛笑笑地看她,黑西裝白襯衣把他襯得格外英挺,“Suprise!”

“你們怎麽來了?”她們對從天而降的男友如此震驚,一時齊齊發問。

此時新郎隆重登場,手捧玫瑰率先跪在了新娘床前。她們在震驚中回過神來,發現敵人攻城陷地如此輕松,讓她們昨天晚上準備的親親一百問顯得又多餘又蒼白。

後方仍有來兵,一隊扛著長槍短炮鏡頭的小夥子們跟著圍過來,這是盧震青從供職的電視臺帶過來的跟拍班底。在鏡頭的註視下,盧震青單膝跪地,大聲說:“老婆,嫁給我吧!”

雖然對今天的婚禮環節有過預期,然而在鮮花的環繞下,在一群喜氣洋洋的面孔簇擁下,新郎的宣言還是讓艾然沒來由得眼底一熱。從校服到婚紗,其實有過分分合合,所幸最終還是修成正果,即使只是旁觀,也有一種你們的幸福我也有一份的感動在。

“嫁給他!嫁給他!”

艾然的淚花還沒來得及飆出來,便被一陣整齊有力的附和聲驚了一跳。西裝革履的伴郎團在新郎身後排開,雙手背後,軍姿站立,變戲法似地掏出了五顏六色的搖搖棒鈴,搖著鈴有節奏地喊起口號:“嫁給他!嫁給他!”

大家笑出聲。這時頭尾兩人手中的搖鈴一變,扯出一條彩幅,橫貫房間,上面手書大字“嫁給他吧!”,另幾人的棒鈴配合地噴出彩帶。嫁人氛圍一時烘滿。

艾然見伴郎團的花活玩得比她們多,這時越眾而出,先應一句:“想娶我們108的女生,沒那麽容易。拿出點誠意來。”

彩幅一翻,大字又變了,乃是盧震青親手寫的——“我會給你幸福的”。

靜雅披著頭紗,一直坐在婚床上靜靜看著,這時又笑又哭,已經開始流淚。艾然想,女人啊,就是心軟,一句話就能讓她下決定跟著他走,咱們商量好的那些招式還招呼不招呼啦。

她再問:“新娘已經感動得說不出話了,我代她問,盧震青,你打算怎麽給靜雅幸福?”

對面的伴郎隨機應變,又不知從哪處掏來幾把折扇,扇子唰地打開,扇面飽蘸墨汁幾個大字,張航北手持的一把,上書家務全包,鄭得勝的扇子是工資上繳,王遠程的扇面前面是老婆的話,一個長臂鏡頭搖過來,他唰地一翻,扇面背後儼然兩個大字——都對!鏡頭又對準江嘉樹,他的扇面寫老婆地位,忽地翻過來,背後鄭重的幾個大字:全家第一!!感嘆號跟在後面,強調此事千真成確。

大家被這套戲法驚呆了,紛紛擊節讚嘆,真是盧會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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